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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把千岁爷给拉下来
    紫宸殿铜鹤香炉腾起裊裊青烟,漫过十二根盘龙金柱。
    鎏金兽首衔著的宫灯尚未熄灭,三百余名朝臣已按品级分列丹墀两侧,朱红朝服上的獬豸补子在晨光中泛著暗纹。
    “陛下驾到!”
    內侍监总管尖细的唱喏刺破晨雾,明黄色龙袍自殿门深处缓缓移来。
    玄纁礼器在阶前泛著冷光,编钟与磬声交叠成律,震颤著汉白玉栏杆上的螭首。
    镇国將军甲冑上的吞口兽衔著朝珠,与文臣腰间的金鱼袋碰撞出细碎声响。
    阶下禁军银枪如林,枪尖凝著未散的朝露,映得檐角鴟吻鎏金愈发灼目。
    当龙椅上的冕旒静止时,整座宫殿只剩香炉里沉香爆裂的轻响,如同天地在屏息等待圣言。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户部尚书金明远开列一步,持著玉质笏板,朝著龙椅上的那人拱手道。
    “臣有本启奏!”
    “江南盐运虽然事情已了,但贪污之事却不可不追究。”
    “臣恳请陛下,特下恩旨,令刑部眾人,彻查此事!”
    此话一出,偌大的宣政殿內,瞬时变得落针可闻。
    明黄帷帐下,龙椅上的玄色常服绣著暗金龙纹。
    白了鬚髮的皇帝指尖轻叩紫檀扶手,殿中只余香炉里断续的龙涎香。
    “依爱卿之言,江南盐运一事,竟是大有文章?”
    他抬眼时,鎏金冠旒微晃,声线不高却压得阶下一片静。
    片刻沉寂,朱漆樑柱映著他沉凝的侧脸。
    “璟卿,此事,你倒是未曾和朕言明。”
    玉圭轻顿,皇帝隨手把奏摺扔在了御桌上,阶下的眾臣皆是身子一颤。
    赫连璟倒是神色如常,他右行一步,和金明远並肩而立。
    “回稟陛下,微臣並非有意欺瞒陛下。”
    “只不过,如今微臣手中已有证据,只差一招,便可將贼人一网打尽。”
    “先前隱忍不发,微臣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皇帝凌厉了眉眼,目光逡巡在赫连璟和金明远身上。
    一个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刀,一个是在朝堂上混跡多年,滚刀肉一般的滑头。
    该相信谁,他自然心中有数。
    良久后,一声轻笑从那明黄帷帐中传来。
    “罢了!两位爱卿皆是朕的肱骨之臣,又何必要一较长短呢?”
    江南盐运的贪污案,虽然只抓了一个为首的李明,可这李明背后是谁,其实大家都心中有数。
    金明远今日突然在早朝上提这么一嘴,就是想打赫连璟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从江南来的差役,他自城门口便拦下了。
    按理来说,江南盐运出了事,也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金明远这是在赌。
    那李明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盐运使,怎么有胆子吞了那么大一笔钱。
    势必,是有人在京城给他撑腰。
    万一,那个人就是赫连璟呢?
    赫连璟这个九千岁,在京城中无所不为。
    他比所有人都有野心,有能力把手伸到盐铁上去。
    要是他能够借这件事把赫连璟从高位上拉下来,那就是除了他们京官们心头的一块大病。
    更何况,他作为户部尚书,手底下的盐铁运输出了问题,恳请刑部协助调查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就算这是不是赫连璟做的,他也没有理由去找他金明远的茬。
    这样一本万利的买卖,他怎么做都不会亏。
    只不过,他没想到,陛下竟然会这么护著这赫连璟。
    即使知道赫连璟有所隱瞒,也只是一笑了之。
    陛下这么宠信一个阉人,难不成,他们的国运真的將尽了吗!
    金明远重重地嘆了一口气,起身回到了自己的队列。
    而赫连璟,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
    皇帝本想直接下朝,昨日陪著陈答应胡闹,也实在是疲累了。
    可见赫连璟这幅样子,他也是起了好奇。
    “璟卿,你难不成还有事吗?”
    赫连璟闻言,又是一个躬身。
    明黄琉璃瓦下,赫连璟身著緋红官袍,玉带束腰,乌纱帽翅轻颤。
    他身姿欣长如竹,袍角隨动作微扬,恰如墨荷初展。
    行至丹陛前,他俯身时脊背挺直如弦,却无半分僵硬。
    他抬手拢袖,指尖白如玉笋,拂过袍上暗绣的流云纹。
    垂眸间,长睫投下浅影,鼻樑高挺如琢,唇线清薄抿成温润弧度。
    三跪九叩间,衣袂扫过金砖悄无声息,起身时脊背依旧笔挺,抬眼望向龙椅,眸光澄澈如秋水映月。
    满殿肃然中,他恰似一块未经雕琢的暖玉,自带三分疏朗,七分矜贵,真真应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启稟陛下,江南盐运涉及甚重,微臣请陛下垂怜,让宋国公与臣一同查案。”
    宋桓本是老老实实地和往常一样,在队伍里装缩头乌龟,猛然被赫连璟点名,身子忍不住一颤。
    他已经淡出朝堂多年,每日也就是来这里应个卯。
    宋桓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这位爷,才会让赫连璟又重新把他从人堆里给拎了出来。
    难不成,王清欢放印子钱的事情,那么快就让赫连璟给查出来了吗!
    想到这儿,宋桓垂首立在丹墀下,冷汗陡地从后颈涌出来。
    他锦袍下的背脊已被汗湿一片,在身上粘的发紧。
    他指尖微微发颤,连带著朝珠都轻晃,膝头几欲酸软。
    宋桓偷瞄龙椅上的明黄身影,只觉殿內薰风都带著寒意,將额角的汗珠子凝得冰凉。
    皇帝转著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指骨轻轻敲著身下的金龙御座。
    “宋卿,璟卿所说的事,你可愿意?”
    宋桓身子又是一抖,颤颤巍巍地从队伍末尾,逡巡著走了出来。
    他哆嗦著拿著自己手上的笏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这还是第一次,新皇登基之后,在朝堂上这么唤他的名字。
    “回稟......回稟陛下......”
    “臣才疏学浅.......不善庶务......且多年未涉朝政......“
    “怕是不能协助千岁爷......查办此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