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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宋大姑娘,好久不见啊!
    夜色如墨,泼洒在宋国公府的飞檐翘角上。
    青灰瓦片在一轮银月下泛著冷寂的光,连庭院里的石榴树都敛了白日的鲜活,只剩枝椏影影绰绰地映在地上。
    赫连璟伏在宋琼琚闺房的屋顶上,玄色衣袍隱匿在阴影中,呼吸声几不可闻。
    如今看见宋琼琚安好,他也就能够放心了。
    他今夜本就是悄悄来的,如今也应该悄悄地离开了。
    府中护院换班,內宅人等尽数安歇。
    他眼看檐下无人,正准备蜷起身子,以脚尖勾住瓦檐翻下,后颈却突然掠过一阵极细的风。
    不是夜风,是活物移动时带起的气流。
    他心头一凛,指尖瞬间扣住腰间的短刃,肌肉绷得像张满的弓,转头时却生生僵住。
    身后三尺外的瓦片上,正蹲著一只狸猫。
    那狸猫浑身毛色驳杂,黄黑相间的皮毛油亮顺滑,唯有下巴处缀著一小撮雪白。
    它琥珀色的眼睛在夜里亮得惊人,像两颗浸了寒星的琉璃珠,死死盯著赫连璟。
    那猫脊背弓得老高,尾巴尖快速地左右甩动,爪子还无意识地抠著瓦片,尖锐的趾甲颳得青灰瓦面发出咯吱的细响。
    若是赫连璟轻举妄动,只怕它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咬。
    “嘖。”
    赫连璟低低嘖了一声,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今夜行踪半分不能外露,若是惊动了宋府护院,或是让內宅女眷瞧见,他倒是没什么,顶多多了个风流的名头。
    可对於宋琼琚,那就不一样了。
    她在国公府內日子本就难过,要是因为他再被詬病,那岂不是要坏了大事。
    这狸奴偏偏在此时挡路,简直是添乱。
    他放缓呼吸,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缓缓往后退了小半步,想绕开猫身,从另一侧的檐角下去。
    可那狸猫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见他后退,竟猛地炸起了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它鬍鬚根根竖起,连耳朵都贴向了脑后。
    不等赫连璟再调整动作,它突然“嗷呜”一声,声音尖锐又突兀,像一道惊雷划破了夜的寂静。
    紧接著,那猫爪子狠狠蹬著瓦片,朝他扑了过来!
    夜里本就静得能听见虫豸的低鸣,这声猫叫在空旷的庭院里格外清晰,连远处厢房的烛火都似被震得晃了晃。
    瓦片被猫爪踩得沙沙作响,细碎的声响落在赫连璟耳中,比任何警报都更让他头疼。
    这一嗓子,定然惊醒了屋內人。
    屋內,宋琼琚正躺在软榻上浅眠。
    白日里她陪著宋琼瑶做戏,傍晚又被宋桓闹了一场,早已疲惫不堪。
    宋琼琚好不容易才借著安神香的浅淡香气睡熟,可狸猫的叫声骤然响起,她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睁开眼。
    宋琼琚縴手死死抓住身上的藕荷色薄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声音离得太近了,好像就在屋顶上。
    宋琼琚屏住呼吸,侧耳细听,果然又听见瓦片摩擦的轻响,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上面挪动。
    她心头一紧,猛地坐起身,披散的长髮滑落肩头,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难不成,是王清欢一次栽赃不成,又起了加害她的心思。
    她方才疲惫,已经把浣溪支走歇息了。
    要是贼人这时候闯进来,她还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宋琼琚翻身坐起,手忙脚乱地抓起床头的匕首。
    那是舅舅特意为她打造的防身之物,柄身裹著细腻的鮫綃。
    她望著头顶雕著缠枝莲纹的房梁,声音带著未散的睡意与难掩的惊慌。
    “谁在那里!”
    屋顶上的赫连璟脸色顿时沉了沉,回首狠狠瞪了那已经在树杈上窝好的狸奴一眼。
    这小傢伙惹出这样的祸事,现在倒是事了拂衣去了。
    猫叫已惊动屋內人,再躲著反而显得心虚。
    他九千岁向来坦坦荡荡,何时在一个小小女子面前露过怯。
    若是等宋府护院闻声赶来,场面只会更难收拾。
    他不再犹豫,手腕一翻,將短刃收回鞘中,足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飞燕般掠下,衣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赫连璟拂了拂自己的衣摆,径直走向闺房的木门,抬手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宋琼琚死死抿著唇,紧紧抓著手中的那把匕首,像是抓著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就算王清欢真的想要再次算计她,那她也不能就这样平白无故的为人所害。
    敢对她动手,就等著一命赔一命吧!
    她望著屏风外那道頎长的身影,玄色衣袍在烛火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光泽,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那人走路时肩背挺直,每一步都踩得沉稳,带著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气度,连脚步声都透著章法,不疾不徐。
    这身影……怎么如此熟悉?
    宋琼琚的心跳渐渐慢了下来,握著匕首的手也不自觉地鬆了松,指腹不再用力掐著刀柄。
    一个名字在她心头渐渐清晰,赫连璟?
    可是这夜深霜重地,他怎么会来他们这宋国公府?
    他身为九千岁,身份尊贵,除却那三面,跟她几乎毫无交集。
    他根本不用冒著被別人发现的危险,半夜只身前来。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宋琼琚心头,可她握著匕首的手却越来越松。
    无论赫连璟为什么夜闯她的闺房,却也总比是其他人好。
    她虽与赫连璟在现实中交集不多,在梦境中的那四年里,却也知他素来行事有分寸,从无逾矩之举。
    若真是赫连璟,他断不会无故加害於她。
    屏风对面的男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没有丝毫拘谨,径直走到黄梨木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还放著她白日里未喝完的雨前龙井,茶盏里的茶汤早已凉透,杯沿上还留著她的唇印。
    他隨手端起茶盏,指尖摩挲著青釉杯沿,目光透过绣著兰草纹的屏风,落在宋琼琚的方向。
    小姑娘警惕地坐在软榻上,紧紧攥著手中的被子,活像之前房顶上那只受惊的狸奴。
    赫连璟声音里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像石子投进静水,打破了屋內的沉默。
    “宋大姑娘,好久不见啊。”
    “本座深夜来访,还真是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