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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孤都知道了
    正殿诸人已跪伏一片,跪得黑压压的,然阿磐还兀自立在那里。
    隔著珠帘,见那金尊玉贵的君王脚步顿在大殿正中,十二毓冕珠晃荡,遮住了他的眸光神色。
    只依稀能从那稜角分明的下頜,看见那人薄唇抿著。
    阿磐想,这时候的谢玄在想什么呢?
    他必被这大喜之日的变故扰得心烦意乱吧,何况,何况还有外人在场。
    你瞧,他身后跟著的是伴驾迎娶的两位新侯,平魏侯和安北侯,哦,还有永嘉公主也在,永嘉公主也跟著平魏侯一起来了。
    今日殿內的丑事,是一点儿都瞒不住了。
    南平小鸟依人,抱住那人的时候,髮髻最高处也不过才及那人的胸口,抽抽搭搭,十分委屈,“大王.........”
    看得人心里空荡荡的,也真叫人吃味极了。
    即便今日不抱,以后果真封了夫人,这样的场面也必是日日都有的,似此刻的吃味,也一样是日日都有的。
    阿磐还在望著南平出神,却谢玄抬起了手来。
    那骨节分明的手扼住了南平的手腕,扼得南平低呼一声,“大王.........疼........平儿好疼..........”
    扼住南平的手腕,叫她吃疼兀然就鬆开了双臂。
    就在南平娇滴滴的呼声中,那人一推,轻轻巧巧地就把南平推去了一旁。
    冕珠一晃,才看见那人漆黑如点墨的缝隙中含著嫌恶的神色。
    继而又见那人薄唇轻启,斥了那依人的小鸟,“无礼!”
    是了,適才因了进殿时负著手,因而也就难以防备。
    阿磐心头一松,这才察觉原来一双拢在宽袍大袖里的手適才正紧紧地攥著,也是这时才察觉出左臂嘶嘶发起了疼来。
    谢玄斥她无礼,黄门侍郎便也跟著低声附和了一句,“公主不得无礼。”
    南平自恃是公主,金枝玉叶,有最良好的教养,大抵从也没有人当眾斥她无礼了,因而脸色煞白,愈发哭得眼睛通红。
    原本还想再扑上前来,可临到跟前见了那人蹙起的眉头,又只好剎住了双臂。
    只掛著泪珠儿,瘪著嘴巴,“大王偏心.........呜呜...........平儿孤身一人在宫中,她们欺负平儿没有依靠,大王...........大王要为平儿做主..........”
    赵媼早看不惯,拧紧了眉头冷声讽刺,“这是大明台,又是大王与王后娘娘的大婚,一个赵人,偷换了娘娘的吉服不说,还搁这儿上躥下跳的!”
    在谢玄面前,南平將才的阴阳怪气早掩起来了,掩得滴水不漏。
    这时候低眉顺眼似一朵狂风里的娇,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一边拭泪一边叫屈,“嬤嬤又冤枉平儿!平儿好心来侍奉姐姐..........”
    不等南平叫完屈,赵媼逕自又把吉服取来抖开给谢玄看,苦大仇深地控诉,“大王,先前,就是赵氏挟持了大公子,把王后娘娘引去了后殿!娘娘是个宽厚善良的人,自己吃了哑巴亏,也不向大王叫屈一句!”
    那吉服多刺眼呀,可谢玄眼锋扫去,不过在那蕓薹上扫了一眼,却並不见什么惊异抑或慍怒的神色。
    没有。
    十二毓冕珠后的神色並无波澜。
    赵媼噼里啪啦一阵输出,南平想插嘴,奈何一句也插不上,“嬤..........”
    赵媼理都不理,把“咬死南平”之方针贯彻到底,“谁想到,赵氏还是贼心不死!有意在娘娘与大王昏礼时借吉服从中作梗!好使大王与娘娘再生嫌隙,藉机上位!赵氏,你一而再,再而三,好狠毒的心啊!娘娘不与你计较,你真当无人为娘娘撑腰啦?”
    赵媼出身乡里,乡里那些妇人如何撒泼打滚,她心里门儿清。
    何况这么多年她在司马家治家有方,最知道如何在宅斗中占得上风。
    因此字字泣血,说的有鼻子有眼,把南平说成个万恶不赦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十里八乡大恶霸。
    南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嵐若不在,她连个能帮忙说话的人都没有,气势也就被赵媼死死地压了下去。
    何况,赵媼上纲上线,句句不离“赵氏”,也就一遍遍地提醒谢玄。
    ——南平是赵人,赵人是什么人?
    ——是三家分晋的罪魁,是屠戮姬氏的祸首。
    南平气得声腔发颤,眼泪汪汪地又扑上来要抱住谢玄。
    南平多聪明的人吶,知道说不过赵媼,但知道这时候到底谁能为她做主,“大王!嬤嬤血口喷人!平儿冤枉...........”
    然,这一回没有被她得逞。
    十二毓冕冠微晃,那双漆黑如点墨的凤目不带一点儿情愫,不过一抬手,就把南平迫得近不了身。
    他说,“够了。”
    不,他甚至没有直接动手,他手里的是坠在腰间的古玉佩。
    他便是用那枚古玉佩抵住了南平的胸口,抵得南平耳后驀地一红,抬头环顾,见跟在谢玄后头的君侯宾客都瞧著呢,因而也就不好再往前去。
    因此南平只是哭道,“你们..........你们都欺负平儿!姐姐一直都想杀平儿,大王是知道的!平儿在宫中如履薄冰,半句不妥的话都不敢说平儿一心想与姐姐和平共处,怎么做这样的事…....…”
    赵媼冷嗤,“大王,赵氏包藏祸心,无非就是要祸乱咱们晋国宫闈,使大王与王后离心,贼心当诛!大王千万为娘娘做主,不要中了歹人奸计啊!”
    南平瘪著嘴巴,“当初是三哥哥把平儿託付给大王,如今平儿的姨母还在宫中赴宴,大王..........大王不为平儿做主,平儿便去求姨母.........”
    阿磐心中一凛,原来南平竟有姨母在宫中。
    今日能来宫中赴宴的,不是重臣贵眷,便是国君王后。
    南平入夜敢杀人,白日又明目张胆,难道她的这位姨母竟是后手,先前竟从来也不曾听人提起过。
    那人轻笑一声,“孤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