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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这不是偶然,而是精心计算后的暴露。
    季凛深那毫无波澜的话音落地,四下死寂。
    他平直的字眼,组成了一幅旁人无从想像、却足以让任何听闻者骨髓生寒的地狱图景。
    空气中流淌的沉重,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路家四兄弟无人开口。
    路砚南目光沉沉落在季凛深的侧脸上,眼神复杂。
    路池绪猛地扭过头,目光死死钉向那条通往囚禁室的长廊尽头。
    季凛深那晚在车上说的那些话,瞬间清晰迴响在耳边,结合眼前这轻描淡写却更加残忍话,路池绪只感觉胸腔被什么压住,让他有些难受。
    他深呼吸,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痛惜与怒意。
    路祁筠扭头,目光同样看向长廊。
    路简珩站在季凛深旁边,视线紧紧锁定季凛深。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满了沙砾,发不出一丝声音。
    到底是怎样的炼狱,能让一个人被逼去数著看亲人的死亡次数?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对这个看似强大的妹夫,一无所知。
    季凛深神色平静,放在身侧微抖的手却出卖了他此刻內心的不平静。
    將哥哥们眼中那无声翻涌的惊骇、沉痛以及难以察觉的心疼尽收眼底。
    心疼?
    季凛深心中一怔,隨即垂下眼睫,自嘲勾了勾唇。
    是他看错了吧,他们应该只会忌惮他,畏惧他甚至厌恶他,怎么可能会有心疼。
    最多...有几分怜悯罢了。
    他喉结滚动,没有解释。
    下一瞬,他已面无表情地抬腿,肩背挺得笔直,径直越过僵在原地的哥哥们,朝著出口的方向大步走去。
    冰冷的光线勾勒著他頎长孤峭的背影。
    挺直的背脊却像一道坚硬的壁垒,隔绝了所有可能的窥探与怜悯。
    將那段浸满鲜血与绝望的过往死死封在身后,只留给兄长们一道决绝阴冷的剪影。
    直到季凛深的脚步声消失在幽深的走廊尽头,沉滯的空气才稍稍流动。
    几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彼此的眼神中,都清晰刻印著同一种情绪,是震惊褪去后,不容置疑的心疼。
    季凛深走出眾人视线范围的拐角。
    当身后的目光彻底消失,那一直紧绷的脊背,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些许,泄出一点压抑太久的疲惫。
    他沉默地穿过空荡的走廊,走向室外停车坪。
    楚启急忙下车想拉开车门,被季凛深抬手阻止。、
    他走到车前,自己伸手去开车门。
    指尖即將触及冰凉的车门把手的剎那,他的手指蜷缩一下,动作顿住了一瞬,才用力握住。
    他迅速坐进后座,车门“砰”地关上,隔绝內外。
    车內空间密闭。
    季凛深靠进椅背,缓缓闔上眸子。
    楚启从后视镜小心瞥了一眼,只见自家少爷闭著眼,眉峰蹙起一个深刻的结,唇抿得死紧。
    他的右手搁在腿上,食指的指关节正无意识地、反覆地抵著拇指指腹按压。
    一下,又一下...
    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此刻並不平静的內心。
    他是故意的。
    在路砚南提出將人带到他地盘审讯时,故意提议来这里。
    这个关著他生父、也锁著他最黑暗过去的牢笼。
    这不是偶然,而是精心计算后的暴露。
    他太清楚里面是什么。
    是一块丑陋的、流著脓血的陈年伤疤。
    他选择在路家兄弟面前,亲手揭开这块疤。
    將自己最阴鷙、最冷酷、最不被理解的报复方式,毫无遮掩地袒露在他们眼前。
    他將自己脱光了,不仅是在展示父亲的惨状。
    更是把自己灵魂深处那片被血与恨浸透的阴影,赤裸裸地扔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扔在了路时曼至亲之人的脚下。
    他就是要让他们看见,看见他是如何从那条路上爬出来的,看看他骨子里浸染的墨色到底有多浓。
    他想知道,在目睹了这血淋淋的真相后,他们对他这个“妹夫”,还剩下多少包容?
    是会转身就劝时曼远离他这个恶魔,还是会...
    心底某个他拼命想压下的角落,其实藏著一点微弱到近乎虚幻的期待。
    期待他们能理解这片黑暗的成因,哪怕只有一丝。
    但这念头刚冒尖,就被更大的自我厌弃和冰冷的预测碾碎。
    怎么可能?
    他们应该只会觉得他病態,觉得他可怕,最终为了保护妹妹而...
    车窗隔绝了世界,也隔绝了他最后的试探与忐忑。
    外面阳光灿烂车內却仿佛依旧残留令人作呕的气味。
    季凛深没有睁眼,只是更深地陷进座椅的阴影里。
    路砚南开著车,路池绪坐在副驾驶,偏头看著车窗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眼眶有些发红。
    路简珩垂眸,指腹摩挲著车窗框,平復著心情。
    路祁筠同样看向车窗外。
    车內一片寂静,谁都没有说话。
    “曼曼给你打电话说什么?”路砚南开口打破沉默。
    路简珩从思绪中出来:“表达不满,骂我不著家,骂老四顶著残破的躯体到处乱晃,骂二哥手机是贡品,用来看的。”
    “她给我打电话了?”路池绪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两个未接来电。
    路砚南沉吟片刻:“那骂我什么?”
    “大哥,你用屁股想也知道,她只会对你彩虹屁,不会骂你。”
    路时曼在家晃了好几圈,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按下通话键。
    铃声几乎在瞬间被接起,低沉熟悉的声音立刻贴著耳膜传来:“老婆,刚忙完。”
    “哎呀。”路时曼脸微热,小声嘟囔:“下次不要一接就叫老婆,好羞耻啊。”
    听筒里传来季凛深一声低低的轻笑声:“好,知道了,在家?”他自然地转移话题。
    “嗯,我今天都没看到你。”路时曼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停顿片刻:“挺想你的。”
    那句话像一颗温热的蜜子弹,精准地击穿季凛深刚刚还在冰封边缘的心防。
    他倏地闭紧双眼,呼吸骤然沉了几拍:“在路上了。”
    “那我想,你一定会路过那家车轮饼,然后顺便给我买几个回来的对吧?”
    季凛深的喉结滚动,方才那些盘踞心头的暗影,竟被这简单的话语驱散了大半。
    语调重新染上独属於她的宠溺纵容:“对,真聪明。”
    “那是,季凛深,你手一握,我就知道你是要撒尿还是要插人。”
    季凛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