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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黑云压城
    天还没亮,天边只露出一线灰白。
    风从北边吹来,夹著细雪,刮在脸上像刀子划过一样疼。滕县城外一片阴沉,城墙在灰濛濛的天色下只剩下黑影。
    界河镇就在滕县北面,前面有一条不算宽的冯河。河水被冻住,冰面上盖了一层薄雪,看不清厚度。再往东一点是龙山,山不高,只是几座缓坡。旁边还有一块普阳山,像个低起的土包。
    这里无险可守。
    天光一点点翻亮,城下的雪地却传来一种闷闷的震动声。
    声音从北面压过来。雪幕后边有东西在移动。黑影一层层叠起来,像一堵墙沿著界河镇方向推进。
    鬼子步兵排著整齐队形往前走,枪刺全都上好。
    步兵队伍后面,有一股骑兵。
    战马鼻孔里喷著白气,蹄子在雪里翻起冰渣。
    马背上的鬼子握著韁绳,腰间长刀掛在鞘里,马尾左右甩动。
    更后面一些位置,能看见一排排炮口。
    十几门重炮蹲在一道低坡后边,炮口略微仰起。
    旁边是山炮阵地,炮身短一点,炮架用木板加固,炮手蹲在炮閂旁边,正用手比划仰角。
    炮阵地侧翼,一个铁皮傢伙正调头。
    二十多辆坦克排成三列,最前面几辆是中型坦克,炮塔低矮,履带碾在冻硬的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后面是轻型车,车体矮一点,炮管短一点,移动起来更快。
    阵列前端,一个骑马军官条令紧闭,披著斗篷。腰间佩刀掛在刀环上,
    他一手拉韁,一手把佩刀拔出一半,刀刃在灰色天光里闪了闪。
    军號声从队列中某个角落响起,尖厉刺耳。
    紧接著是鼓点,一下一下敲在鼓面上,沉闷有力。
    日语口號从军官嘴里喷出来,几个领队也跟著喊,渐渐合成一片。
    整个瀨谷支队的步兵、骑兵、坦克、炮兵一条线拉开,阵型从界河镇正面一直扯到龙山、普阳山、黄山、石墙一带。
    “第一梯队,按计划推进。”
    前线指挥所內,一个军官压著嗓子说。
    他胸前掛著望远镜,手里捏著地图。
    瀨谷支队被分成了四路。
    一股先头部队沿著界河镇方向正面压上,坦克在最前面,步兵紧隨其后。
    两侧是骑兵小队,准备伺机绕到侧翼。
    另一股靠近龙山,借著小山坡作掩护准备衝击。
    第三股从普阳山一线推进,第四股则摸向石墙附近,打算探一探那边支那军队的虚实。
    界河镇正面最为关键。
    十几辆坦克排成扇形。第一排缓缓滚动。
    坦克后面,步兵呈箭头形展开,有的端著三八式步枪,有的扛著歪把子机枪。
    机枪手身后有人背著弹箱,脚步跟得很紧。
    骑兵被安排在侧翼偏后,骑兵排分成两个尖角,將来一旦界河镇阵地有缺口,就会把马鞭一抽,往里插。
    远处炮兵阵地已经准备好了,测距兵用望远镜看著界河镇以南的一道雪线,嘴里报数字。
    炮长拿著记录板,对照方格和射表,向炮组喊仰角。
    “准备射击。”炮长一挥手。
    炮弹已经装进膛里,炮閂闭合。炮手握住拉绳,手背绷直。
    ……
    滕县城內。
    一座旧衙门被匆匆改成师部,大堂里的牌匾早被摘掉,墙上钉满了钉子,掛著几张军用地图。主位后边的供桌挪走了,位置改成放电话机和电台。
    桌上摊著滕县及周边的军用地图,地图边缘被翻得捲起来,上面插了不少彩色小旗。
    这时,门猛地被推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一个参谋快步走进来,手里抓著一张纸。
    “报告师座,界河那边有情况,刚才的炮声,就是界河那边传过来的!”
    王铭章坐在桌边,指间夹著一支烟,菸头只剩一点火,他目光顿时落在地图上的界河镇附近。
    他抬头看了一眼参谋,
    “说。”
    参谋把战报递过去,又口头补了一句,
    “瀨谷支队已经开始全线进攻,第45军前沿阵地遭到大规模炮火覆盖,
    敌人坦克在界河镇北侧集结,步兵、骑兵跟进。”
    王铭章把烟在烟缸里按灭,接过纸看了一眼。
    他眉头一动,轻声问,“具体兵力呢?”
    参谋压低声音,
    “初步估计,瀨谷支队前出部队步兵、骑兵大约七百多。
    后面炮兵阵地发现重炮和山炮二十多门,还有坦克二十多辆。
    空中暂时没有发现飞机,不过,就我们跟鬼子接触这么久下来,我们判断,敌机隨时可能出现。”
    屋里的几名副官和参谋都看向王铭章,等他表態。
    王铭章没急著说话。
    昨天傍晚,孙梦僧把他叫到地图前,递给他一份命令。
    他王铭章,不只是第一二二师的师长。
    自今日起,他兼任第二十二集团军前敌总指挥,统一指挥第41军、第45军以及其他援军在滕县周边的一切作战行动。
    战时升官,坐守孤城,他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心思从昨晚拉回来,目光再落回地图。
    “目前前线的布防情况进行的如何?”他再度开口。
    一名作战参谋走上前,伸手点在地图上,
    “第45军在这里。”
    他沿著界河镇、普阳山、龙山画了一条弧形,
    “这一线是第45军的前沿阵地,负责滕县正面防御,以及界河镇至普阳山、龙山一线。
    这是第一道主防线。”
    他又把手往后移,
    “第41军和其他川军部队,在滕县城內和城外近郊构筑了第二道、第三道防线。
    部分部队作为预备队,隨时准备增援任何一处缺口。”
    “前敌总指挥部设在滕县城內。”
    另一个参谋补充,
    “这样一来,王师长可以就近调动各部。”
    王铭章点了点头,“我们和第45军不是分家。”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拳头在滕县上方轻轻一敲,
    “第364旅在哪儿?”
    一名参谋立刻答,
    “第364旅张宣武团,按昨晚命令,已经开到滕县北面约十五里的北沙河一线。”
    参谋用铅笔在北沙河附近点了几个小圈,
    “这是第二道防线,一旦界河镇前沿守不住,北沙河要负责迟滯敌军,掩护滕县城防调整。”
    “第366旅呢?”王铭章问。
    “第366旅王文振团,已向滕县东北方向机动。”
    参谋指著地图右上角,“主力进驻平邑、城前一带。
    这一块是东面侧翼,防止第五师团从临沂方向南下,对第45军和滕县形成侧击。”
    另一个参谋补一句,“王文振旅长亲口说了,要是守不住,他脸上也掛不住。”
    屋里传来一阵低笑,很快收住。
    王铭章嗯了一声,面对眾人把话说死,
    “正面扛不住,后面再扛。城外挡不住,城里再挡。只要人还在,阵地就不能算丟。”
    一名通讯兵探头进来,“师座,界河镇前沿连线接通,说有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