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日的bj,冬日的寒意如同恋栈不去的客人。
首都国际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內,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熙熙攘攘的人流拖著行李箱,奔赴世界各地。
贵宾候机室里,徐阳穿著一件剪裁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身姿挺拔如松,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跑道上不断有飞机如同巨大的银色飞鸟,在牵引车的引导下缓缓滑行,或加速衝刺,昂首冲入铅灰色的天空。
他深邃的目光似乎落在那些起落的银翼上,又似乎穿透了它们,在思考著更远的事情。
身后几步远,那位名叫赵磊的年轻助理,正低头快速翻阅著手中的行程表,用极低的声音最后一次確认著抵达洛杉磯后的行程细节。
“徐总,刘艺菲小姐和她母亲刘小丽女士的车已经到达地下车库,预计五分钟后到达候机室。”赵磊抬起头,声音清晰而克制地匯报。
徐阳微微頷首,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这次赴美,明面上的理由是为克里斯多福·诺兰执导、华纳兄弟出品、《盗梦空间》的开机前集训站台撑场。
山海娱乐是这部备受期待大片的主要投资方之一,老板亲自到场,既显示重视,也是对合作方华纳的尊重。
徐阳心里清楚,这更像一个精心选择的契机。
他需要与环球影业的顶层管理者进行更深入、更直接的接触,为即將启动的、投资更为庞大的《2012》做最后协商。
刘艺菲,既是顺水人情,也是向好莱坞推山海娱乐旗下演员。
思绪流转间,候机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率先走进来的是一位气质温婉嫻静的中年女士,正是刘艺菲的母亲刘小丽。
她穿著一件质感柔软的米白色高领羊绒衫,外搭一件剪裁经典的浅咖色及膝风衣,颈间繫著一条淡雅的丝巾,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柔和笑意,眼神清澈而寧静,透著一股歷经世事后的从容。
“徐阳,真是不好意思,这个时间点路上有点堵,让你久等了吧?”刘小丽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琴弦,温柔悦耳。
徐阳闻声转过身,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礼貌而亲切的笑容,语气带著晚辈的尊重:“刘阿姨,您太见外了,我们也刚到没多久。时间很充裕,您和艺菲不用著急。”
他对刘小丽的印象一直很好,这位母亲为了女儿的事业,几乎付出了全部心血,却从不居功,不张扬,性格如水般柔和,內核却异常坚韧,將刘艺菲保护和教育得很好。
他话音刚落,一个灵动窈窕的身影便从刘小丽身后轻巧地闪了出来,带著一股清新的活力。
刘艺菲今天显然是以舒適为主,穿著一身浅灰色的品牌运动套装,脚踩一双白色运动鞋,素麵朝天,肌肤白皙透亮,那双著名的杏眼此刻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嘴角上扬。
“徐阳!我们没迟到吧?我妈一路都在催司机师傅!”刘艺菲的声音清脆得像清晨的鸟鸣,带著一点点小小抱怨,全然没有平时在媒体镜头前或影视作品里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疏离感。
“刚刚好,vip通道很快的。”徐阳笑著打量了她一下,女孩儿精神状態饱满,“状態看起来不错,看来对诺兰导演的特训充满信心?”
“那必须的!”刘艺菲皱了皱挺翘的鼻子,举起拳头做了个给自己打气的动作,带著点可爱的憨態,“剧本我都快翻烂了,笔记做了一大本,台词都快形成肌肉记忆了!就等著诺兰大导演来检验成果,尽情折磨我吧!”
她一边说著,一边已经自然地凑到徐阳身边,学著他的样子望向窗外,隨即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嘆,“哇,今天天气真给面子,蓝天白云的,最適合飞行了!”
她的小助理跟在最后,吃力地拖著两个大行李箱,看著自家艺人在大老板面前这毫无偶像包袱的样子,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拼命忍住笑意。
刘小丽看著女儿眼中满是无奈又宠溺的纵容,对徐阳轻声解释道:“这孩子,从確定能参与这个项目开始,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一听说马上要跟诺兰导演合作,还能跟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对戏,更是兴奋得好几天都没睡踏实,这会儿劲儿还没过呢,话多得不得了。”
“妈~”刘艺菲拖长了尾音,撒娇般地挽住母亲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然后立刻又转向徐阳,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徐阳,你说诺兰导演私下里会不会特別严肃啊?我看了他好多访谈和幕后絮,感觉他大脑转速超快,逻辑严密得像一台计算机,说话语速也好快!还有小李子,他本人是不是比大银幕上还要帅得惨绝人寰?他拍戏的时候会不会很挑剔,很难相处啊?哎,我英语日常交流是没问题,可万一到时候在导演和那么多大咖面前一紧张,脑子空白,台词卡壳了怎么办?那岂不是丟人丟到好莱坞了……”
她嘰嘰喳喳,问题一个接一个,像一只快乐又有点焦虑的小麻雀,全然拋开了神仙姐姐的偶像光环,露出了一个二十岁出头女孩面对巨大机遇时最真实的兴奋、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徐阳颇有耐心地听著,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偶尔在她换气的间隙插话回答一两个问题:“诺兰导演是典型的英国绅士,注重礼仪,工作起来確实非常严谨、追求完美,但私下里据接触过的人说,並不难相处,甚至有点冷幽默。莱昂纳多嘛……”
他顿了顿,想起一些圈內流传的关於这位巨星对合作伙伴专业要求极高的传闻,笑了笑,选择了一个比较中性的说法,“他对电影艺术有很高的追求,工作態度非常认真投入,只要你的专业能力过关,表演到位,相信不会有问题。”
徐阳看向刘艺菲,目光里带著鼓励和肯定,“至於紧张,这是人之常情,把你之前为这个角色所做的所有准备,理解、感悟,真诚地展现出来就好。你的天赋和努力,我和公司都看在眼里,要对你自己有信心。”
他话语像一颗定心丸,让刘艺菲躁动不安的情绪平復了不少。
她用力点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嗯!我知道了!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会给公司和你丟脸的!”
.......
一行人通过专属的vip通道办理登机手续,过程高效而私密。
十几个小时横跨太平洋的飞行,漫长且容易让人疲惫。不过,头等舱的私密空间和可完全平躺的座椅,最大限度地缓解了长途跋涉的辛苦。
徐阳大部分时间在处理邮件、审阅公司传过来的文件,或者阅读一些行业报告。
刘小丽则很安静,要么捧著一本散文集细细品读,要么戴上眼罩闭目养神,姿態始终优雅从容。
刘艺菲,在最初的兴奋劲过去后,先是认真看了一会儿剧本,对著电脑上的分镜图比划,然后又看了一部老电影学习,最后终究抵不过生物钟的威力,歪在柔软宽大的座椅里沉沉睡著了,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像两排浓密的小刷子,睡顏恬静得像个孩子。
当飞机穿透厚重的云层,开始缓缓降低高度,广播里传来空乘温柔的双语通知,告知乘客即將降落洛杉磯国际机场时,舷窗外已然是一片黄昏美景。
金色的夕阳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將无垠的天空和绵延的云海染成了层次丰富的橘红、瑰紫与金粉之色。
下方,广袤的洛杉磯都市圈轮廓在暮色中徐徐展开,无数网格状的道路、星罗棋布的房屋和建筑,在夕阳余暉中闪烁著温暖又疏离的点点灯火。
“好美啊……”刘艺菲早已醒来,整个人几乎趴在了舷窗上,脸颊贴著微凉的玻璃,看著脚下这片梦想之地,眼中闪烁著迷离而憧憬的光芒,低声喃喃。
飞机经歷了一阵轻微的顛簸后,平稳地降落在洛杉磯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走出廊桥,踏入机场大厅,一股混合著各种香水、咖啡、快餐和消毒水味道的、属於国际枢纽特有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
接机口处,一个穿著哨、身材高大的身影正用力挥舞著手臂,格外醒目。
“boss!这边!welcome to la!”史蒂芬·大卫脸上洋溢著极具感染力的热情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他今天穿了一件极具夏威夷风情的彩色印衬衫,外面却套了件颇为正经的深蓝色休閒西装,下身是卡其裤和乐福鞋,风格混搭却又奇异地和谐,十足的加州混搭范儿。
“史蒂芬,辛苦你跑一趟。”徐阳与他用力地握了握手,感受到对方手心的温度和力量。
“老板您这话说的,跟我还客气啥!”史蒂芬笑容灿烂,隨即又热情地转向后面的刘艺菲和刘小丽,用他那带著明显口音但还算流利的中文打招呼,“刘小姐!刘女士!欢迎来到洛杉磯!飞行了这么久,辛苦了辛苦了!”
“史蒂芬先生,您好,这么晚还麻烦您来接机,太感谢了。”刘小丽微笑著回应,礼仪周到。
刘艺菲也赶紧礼貌地问好:“史蒂芬先生好,谢谢您。”
“哎呦,都说了別叫先生,太见外了,叫我史蒂芬就行!”
史蒂芬摆著手,很是自来熟,一边引著他们往外走,一边说道,“车就在外面等著了,是辆七座的凯迪拉克凯雷德,绝对宽敞舒服。boss,您是先去酒店下榻,还是……?”
徐阳摆了摆手,直接说道:“不去酒店了。我在比弗利山庄那边不是有栋房子吗?一直空著,定期有人打理。正好,让艺菲和刘阿姨她们住过去,比住酒店方便、安静,也更安全些。”
史蒂芬愣了一下,隨即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哦!对对对!您瞧我这记性!您那栋別墅!一直有专业的团队和菲佣定期打扫维护,绝对的一尘不染,隨时可以拎包入住!我这就给玛丽发个信息,让她赶紧再確认一下各方面的准备。”他说著就掏出了手机。
刘小丽闻言,再次感到过意不去,连忙婉拒:“徐阳,这真的太麻烦你了,不用这么兴师动眾的,我们住酒店真的挺好的,也方便。”
“刘阿姨,您真的別跟我客气。”
徐阳语气诚恳,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你们过去住,还能添点人气,不然也太冷清了。而且接下来艺菲要进行高强度的训练,需要一个绝对安静、舒適的环境来休息和调整时差,比弗利山庄那边环境没得说,最適合不过。这事就这么定了,您安心住下就好。”
刘艺菲在一旁听著,眼睛早已亮得像星星,她扯了扯母亲的衣袖,小声说:“妈,我们听徐阳安排就行拉,他是老板。”
见女儿这般模样,又见徐阳安排得如此周到坚决,刘小丽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只好再次真诚地道谢:“那……那就真的太感谢你了,徐阳,给你添这么大麻烦。”
“不麻烦,顺带的事。”徐阳微微一笑。
一行人跟著史蒂芬走出机场,一辆线条硬朗、体型庞大的黑色凯迪拉克凯雷德已经安静地等候在路边。
司机是个穿著制服、不苟言笑的白人大叔,熟练地將行李搬上车。
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匯入洛杉磯傍晚繁忙却有序的车流之中。
高速公路两旁,是不同於bj的城市景观,低矮蔓延的建筑,巨大的gg牌,棕櫚树在晚风中摇曳著剪影。
隨著车辆驶入比弗利山庄的区域,周遭环境骤然变得静謐、奢华起来。宽阔洁净的街道,鬱鬱葱葱的私人园林,风格各异但无一不彰显著品味与財富的豪宅在车窗外掠过,路灯透过繁茂的枝叶,在路面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最终,车子在一栋拥有典型加州现代风格、线条简洁流畅、外观大气而不张扬的別墅门前缓缓停下。
白色的墙体在精心设计的景观灯光照射下显得格外温润,巨大的落地窗如同一块块黑色的水晶,映照著庭院的景致,前院的草坪修剪得如同绿色地毯,点缀著几棵姿態优美的景观树。
车子刚停稳,別墅那扇厚重的对开雕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一位穿著整洁灰色制服、繫著白色围裙、面带谦和微笑的菲佣阿姨已经站在门口等候,正是玛丽。
“欢迎回家,先生。”玛丽用带著菲律宾口音的英语说道,微微躬身。
“玛丽,这几位是我的客人,刘小姐和她的母亲。她们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麻烦你照顾好她们。”徐阳用流利的英语吩咐道。
“当然,先生。没问题。”玛丽恭敬地应道,然后立刻热情地上前,想要帮忙拿刘小丽和刘艺菲手中的隨身行李。
“谢谢,我们可以自己拿。”刘小丽用英语礼貌地谢绝,但玛丽还是坚持接过了一个较小的手提包。
.......
走进別墅內部,一股混合著淡淡柠檬清香和高级香薰蜡烛味道的、温暖乾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內部的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色调以高级的米白、浅灰和原木色为主,巨大的客厅拥有惊人的挑高,一盏由无数水晶片组成的、造型如同云朵般的艺术吊灯从顶部垂落,散发著柔和而璀璨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整面墙的落地玻璃门,此刻窗帘敞开,外面是一个灯火通明的漂亮露天泳池,池水在灯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再远处是精心打理过的、在夜色中显得幽深静謐的园。
“哇……”刘艺菲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嘆,像只好奇的小猫,睁大了眼睛打量著这个如同时尚杂誌封面般的空间,脚下柔软厚实的阿富汗手工地毯让她几乎不忍心踩上去。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各位是想先休息一下,还是现在就用晚餐?”玛丽適时地询问道。
徐阳看了看脸上带著兴奋的刘艺菲,以及虽然掩饰得很好但眉宇间也流露出倦意的刘小丽,说道:“先吃饭吧,飞了这么久,肯定都饿了。吃完早点休息,倒时差。”
餐厅与客厅是开放式相连的,一张长长的、用整块胡桃木打造的餐桌摆放著精致的餐具和高脚杯。
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新鲜翠绿的蔬菜沙拉,烤得外皮金黄、香气四溢的蜜汁烤春鸡,茄汁浓郁的海鲜意面,以及冒著热气的奶油蘑菇浓汤。旁边还有一个银质冰桶,里面镇著一瓶不错的加州纳帕谷红酒。
眾人落座,经过长途飞行的疲惫,在舒適宜人的环境和色香味俱全的食物面前,渐渐消散。
席间,气氛轻鬆愉快。
史蒂芬是个天生的社交家,不断地找著话题,讲述著好莱坞片场的一些趣闻軼事,比如某个大牌明星的古怪癖好,或者某部电影拍摄时遇到的奇葩状况,逗得刘艺菲不时掩嘴轻笑,连刘小丽也听得饶有兴致,偶尔会问一两个关於洛杉磯文化或者教育的问题。
“crystal,”史蒂芬切了一块烤鸡,说道,“明天的安排是这样的,上午十点整,我准时来接你们去华纳兄弟的伯班克製片厂。诺兰导演会先和所有主要演员开一个简短的见面会,互相认识一下,然后就会正式开始为期两周的专项训练。”
他放下刀叉,比划著名解释:“训练內容主要包括一些特定的动作协调——毕竟电影里有些意识层面的打斗和失重场景,还有针对复杂梦境场景的表演磨合。最重要的是,诺兰导演喜欢和他的演员们探討他构建的那个梦境世界的物理规则和哲学內核,他希望演员不仅仅是表演,而是能真正理解並相信那个世界。这部分的討论可能会比较烧脑哦。”
“嗯嗯,我记下了。”刘艺菲听得非常认真,像个小学生一样连连点头,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一丝面对未知挑战的严肃。
徐阳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补充道:“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前期训练主要目的是为了让大家彼此熟悉,和导演建立默契,適应诺兰的工作方式。明天我会和你一起去华纳,我那边和华纳的ceo杰夫·比克斯还有个预先约好的会谈。”
听到徐阳明天也会一起去製片厂,刘艺菲原本稍微绷紧的神经明显鬆弛了不少,仿佛有了主心骨。
她衝著徐阳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笑容:“嗯!”
饭后,史蒂芬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咖啡,便起身告辞了,约定好明天来接的时间。
菲佣玛丽则领著刘小丽和刘艺菲上二楼的客房,客房同样宽敞得惊人,延续了整体的现代简约风格,带有独立的豪华卫生间和一个可以俯瞰后院泳池和园的小阳台,视野极佳。
刘艺菲一进属於自己的房间,立刻原形毕露,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把自己整个人摔进那张看起来就无比柔软舒適的大床上,弹性极佳的床垫让她轻轻弹了两下。
她抱著柔软的羽绒枕,对跟进来的母亲发出满足的喟嘆:“妈!徐阳人也太好了吧!这地方……简直是梦想之家啊!比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还棒!”
刘小丽在床边坐下,温柔地抚摸著女儿散开在枕头上的乌黑长髮,眼中满是感慨:“是啊,徐阳这孩子,年纪虽轻,但做事老道,心思细腻,处处都考虑得这么周到。艺菲,这次的机会,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你一定要爭气,好好表现,绝不能辜负了这份期望和信任。”
“我知道!妈,你放心!”刘艺菲翻身坐起,盘著腿,她握紧拳头,像是在宣誓,“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把筑梦师演好!”
夜色渐深,別墅內外一片寧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