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军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余音在密室中迴荡,却无人能给出答案。
“我们不能直接攻击,但可以从內部瓦解。”一个阴影中的身影开口,声音乾涩,像是许久未曾使用的老旧风箱。
將军的眼睛亮了,“你是说……渗透?”
“给他们送去一位真正的『世界顶级』人才。”苍老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诡异的笑意,“一个完美的教师,一个无懈可击的理想主义者,一个……我们的人。”
“谁能胜任?”圣殿骑士团长沉声问。
“雅各布。”苍老的声音吐出一个名字,“圣约翰修道院最完美的作品。精通七国语言,拥有双博士学位,他的履歷比黄金更耀眼。”
“更重要的是,他天生拥有『共情』的异能,能轻易获取他人的信任,並放大他们內心的负面情绪。”
“他就像一枚最精准的病毒,我们只需要把他投放到那个叫『浮云学宫』的培养皿里,静静等待他发酵、扩散,直到整个培养皿都腐烂、发臭。”
將军靠在椅背上,他想像著那个画面,脸上浮现出残酷的笑容。
s市临时面试点。
刘燕看著眼前这位应聘者,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完美”这个词。
男人名叫雅各布,一个听起来很西式的名字,却长著一张温润如玉的东方面孔,鼻樑高挺,眼窝深邃,像是混血儿。
他的中文流利到听不出一丝口音,言谈举止间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优雅和谦逊。
牛津的哲学博士,耶鲁的宗教学博士,曾在多家世界顶级名校担任客座讲师。
更重要的是,他言辞恳切地表达了对东方文化的嚮往,並对浮云学宫“有教无类,填平天堑”的理念表达了高度的赞同。
“我认为,真正的教育,不是灌输知识,而是点亮灵魂。”雅各布的眼神清澈而真诚,“我在西方的象牙塔里待得太久,看到了太多被精英主义异化的灵魂。他们聪明、富有却並不快乐,也並不自由。”
“而贵校正在做的,是一项前所未有的伟大事业,它试图从根源上,去重塑一代人的精神內核。我希望能参与其中。”
“雅各布先生,”刘燕追问道,“您的理想和才华令人敬佩。但我们学宫的教师,不仅需要仰望星空更需要脚踩泥土。您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您过往经歷中让您最难忘的一件事吗?”
雅各布似乎陷入了回忆,眼神变得柔和。
“我曾在尼泊尔的加德满都做过三年的志愿者,为当地的失学儿童上课。那里的条件很艰苦,没有乾净的水,没有电,教室就是一间漏雨的破屋。孩子们甚至没有鞋穿,脚上满是伤口和泥垢。”
“我为他们授课,希望他们有天能去外面的世界看看。”雅各布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仿佛回忆里的风沙吹进了喉咙。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在透过面试间的墙壁,看到了尼泊尔的雪山和孩子们黝黑的脸庞。
“那里的孩子,他们的梦想很小,小到只是一双不会漏水的鞋,一顿能吃饱的午饭。”
“我教他们英语,不是为了让他们去考什么试,而是希望有一天,当一个外国游客问路时,他们能自信地指明方向,而不是羞怯地躲开。哪怕只会得到几块钱的打赏,也是他们能活下去的希望。”
“我教他们地理,是想告诉他们,世界不止是他们眼前的那座山。”
完美。
太完美了。
他的履歷是完美的,他的形象是完美的,他的谈吐是完美的。
一个出身优渥、站在学术金字塔顶端的精英,却怀著一颗慈悲的愿意俯身亲吻土地的圣人之心。
刘燕见过的真正做实事的人,无论是老板许星欢,还是刚刚面试过的数名教师,他们身上都有一种被现实反覆捶打过的粗糲感。
他们的理想主义,不是悬浮在空中的圣歌,而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带著泥腥味的野草,坚韧,顽强甚至有些不修边幅。
而雅各布,他太乾净了。
他的悲悯,像一件质地精良、剪裁合体的外衣,优雅地披在身上,却没有一丝褶皱。
“雅各布先生,”刘燕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您在尼泊尔的经歷,一定改变了很多孩子的命运。”
“我不敢这么说。”雅各布谦逊地摇头,“我只是在他们的人生路上,点了一盏小小的灯。能走多远,要看他们自己。”
“那您一定很受孩子们爱戴吧?”刘燕看似隨意地追问,“他们后来,有和您联繫吗?”
“有的。每年圣诞节,我都会收到一些从加德满都寄来的卡片,虽然上面的英文拼写得歪歪扭扭。”他微笑著说,笑容温暖而真诚。
刘燕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感谢您,雅各布先生。您的理念与我们学宫高度契合。我们会在三天內给您最终答覆。”
送走雅各布,刘燕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拿起笔,在雅各布的评估表上“综合素质”一栏,打了一个近乎满分的分数,却在最后的“备註”一栏,写下了一行小字:
“总感觉有违和感。”
她无法拿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来否定这个“完美”的候选人。
拒绝他,在任何一家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门看来,都是不可理喻的。
可能自己並不是专业的hr。
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那是跟隨许星欢处理了无数棘手事务后,磨炼出的本能。
遇事不决!找老板!
她將这份评估表直接发送给了许星欢。
浮云山,摇星院。
许星欢看著手机上的信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回了两个字。
“签他。”
几天后,雅各布收到了浮云学宫的录用通知。
职位是“首席导师”,薪酬待遇是招聘公告上公布的最高標准。
看著邮件,雅各布笑了,鱼儿已经咬鉤了。
究竟谁是鱼,谁又是那个持杆的垂钓者。
在浮云山集团的內部伺服器里,一份人物档案被悄然建立。
《01號观察日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