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嫵脚步微顿,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掀帘而入,沈芊雪和沈樱樱正一左一右围在沈老夫人身边,一个展示绣品,一个弹奏琴曲,好不热闹。
沈清嫵扬了扬眉,老夫人看起来对沈樱樱已无芥蒂,祖孙其乐融融。
她这个三妹妹,手段果然不是一般的高明。
“孙女给祖母请安。”
沈清嫵福身行礼,姿態端方。
一袭红裙,无声漾开一室沉滯。
堂內气氛霎时一静。
沈老夫人脸上笑意淡了些,点点头:“大丫头来了,坐吧。”
沈清嫵身著的罗裙是上好的软烟罗,行止间似流水般迤邐拂动。
白腻的肌肤,像上好的羊脂玉沁在未染尘埃的山间泉水里,被这红衣一映,几乎生出光华来。
青丝高髻,用一支简素的银簪固定,簪头一颗东珠,如鸽子蛋大小。额发梳理得光洁,露出一张没有手掌大的脸。
那张脸,是任谁看了都要怔一怔的。
沈樱樱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很快又换上甜笑。
“大姐姐可算来了,我们正说起贞妃娘娘的寿宴呢。我和二姐姐准备的寿礼是刺绣合奏曲,大姐姐贵为郡主,准备的继续一定很特別。”
“没什么特別,寻常心意罢了。”沈清嫵淡淡回应,在右侧首位坐下。
沈芊雪放下手中茶杯,附和著道:“大姐姐嘴上不说,每次礼物却都別出心裁。不像我们,只能靠些微末技艺搏娘娘一笑。”
这话说得巧妙,既捧了沈清嫵,又暗示她自私自利,光想著自己出风头,全然不顾其他姐妹。
沈清嫵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
“两位妹妹说笑了,贞妃娘娘母仪风范,岂会在意贺礼贵重与否?心意到了便是。”
她这话,说得连同沈老夫人都略有些尷尬,可事关宫嬪又不好反驳,毕竟这话明面上是恭维,挑不出错处。
沈老夫人眉头微皱,“好了,都少说两句。贞妃寿宴是大事,你们姐妹当齐心协力,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话是对所有人说的,目光却落在沈清嫵身上。
沈清嫵讥笑。
沈老夫人比沈川更甚,一听说有人弹劾镇国公府通敌,態度立马发生了转变。
恐怕她心里想的是,左右镇国公府就快倒了,不如巴结好傅淮之,另寻出路。
沈芊雪咬了咬唇,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樱樱一个眼神制止了。
“大姐姐说的是。”
沈樱樱柔柔笑道:“是妹妹们浅薄了,只想著在技艺上用心,却忘了最重要的是一份诚心。”
这话接得巧妙,既给了台阶下,又暗讽沈清嫵只会说漂亮话。
沈清嫵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什么都没说。
“两位妹妹准备得这么周到,孙女也要回去准备给贞妃娘娘的贺礼了,就不打扰祖母休息了。”
沈清嫵起身,神色平静如常。
往日她这般姿態,沈老夫人会觉得她有大家闺秀的气度,可现在镇国公府大厦將倾,沈老夫人只觉得这个孙女,碍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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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耐烦摆摆手,“去吧。”
出了寿安堂,巳时的阳光有些刺眼。
云舒连忙撑开伞,“姑娘,咱们回韶光院吗?”
“不。”
沈清嫵摇头,“咱们出府一趟。”
“出府?”
云舒停下,“姑娘,老爷不是说让您少去镇国公府吗?”
沈清嫵脚步一顿,接过她手里的伞,自己撑著,“父亲只说让我少去镇国公府,没说不让我出门。况且,有些事,我得问清楚了。”
云舒会意,不再多言,吩咐车夫备车。
上车后,沈清嫵说完要去的地方。
云舒踌躇再三,还是低声告诉了车夫。
马车驶出沈府,沿著长街缓缓前行。
沈清嫵掀开车帘一角,看著外面熙攘的人流,可这繁华热闹的表象下,实则是无数的暗流汹涌。
云舒安静地坐著,但是眼睛却时不时瞄向沈清嫵。
姑娘閒著没事,去那里干嘛!
她非常非常不喜欢那位心狠手辣的黑心肝靖逆侯。
云舒抬手摸了摸脖子,被萧衍掐脖子的感觉记忆犹新。
她一脸不情愿道:“姑娘,咱们去侯府干嘛呀?”
沈清嫵早就注意到了云舒的小动作,也知道这丫头怕萧衍。
“有点事要问他。”
想了想,又道:“待会到了侯府,你在门口等我,我自己进去。”
“那可不行,奴婢要进去陪著您。”
云舒的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她可不能让姑娘独自去闯那个龙潭虎穴。
沈清嫵想解释,萧衍並不像看上去那般可怕。
就在她组织措辞开口的时候,马车停下了。
此时正是午后,周围空无一人。
云舒打了个哆嗦,环视了一圈,总觉得浑身发毛。
“永康郡主,您来了。”
守门的侍卫眼尖,立即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接近於諂媚。
刘伯可都说了,这永康郡主是侯府未来的女主人,谁若敢对她不敬,耽误了侯爷的终身大事,就去蛇窟餵蛇。
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蛇,侍卫浑身发怵。
沈清嫵微微一笑,“侯爷在吗?劳烦通传一声,我找他有事。”
“在地,在的。郡主您跟我来,我这就去通传。”
侍卫眉开眼笑,一路躬著腰,把人引进正厅。
刘伯几乎是跑著来到正厅的,他站在门外平復了呼吸,这才整理衣襟,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走进来。
侯府的下人见到刘伯这么矫健的身姿,纷纷惊掉了下巴。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喊腰疼腿疼,对著侯爷一把鼻涕一把泪,柔弱不能自持的管家刘伯吗。
一进门,刘伯就看见沈清嫵端坐在椅子上,姿態端方,气度从容,仿佛和肃穆的侯府融为了一体。
刘伯深深一揖,脸上的褶子都笑得舒展开来,“郡主光临,侯府真是蓬蓽生辉。许久不见,郡主容顏更加绝色了。”
剩下的话你没说出口,那就是和他家侯爷,更相配了。
沈清嫵起身虚扶,“刘伯不必多礼,是我冒昧打扰。”
“哪里哪里,郡主肯来,侯爷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说是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