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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我有过墙体
    松林坡社区里並不是所有人都像布莱恩一家一样是个倒霉蛋。
    弗格森一家,作为肯尼斯家的另一户邻居,运气就显得格外复杂而讽刺。
    他们足够幸运,在钢铁与火焰吞噬社区前,驾著车撤离了出来。
    但他们又极为不幸,除了隨身的一点现金和这辆车,他们一生的积蓄、生活的痕跡、对未来的规划,都已隨著那栋房子化为了焦土。
    而官方只是许诺会错情赔偿。
    此刻,在临时安置的廉价酒店房间里,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陈旧地毯的气味。
    小弗格森蜷缩在房间角落,父母的低声啜泣与fbi派来的“监护人”那公式化的安抚声交织在一起,像銼刀一样磨著他的神经。
    他內向,敏感,在学校里像个影子,唯一鲜亮的色彩,是隔壁那个比他大一些、总是带著开朗笑容的艾米丽·格雷森。
    他曾偷偷幻想过无数个与她交谈的场景,却从未想过,结局会是她的家变成战场,他的家沦为废墟。
    是的,小弗格森也是艾米丽的粉丝之一,不过是暗恋那种。
    沉默內向的孩子,疯狂起来,大家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很快,小弗格森就给出了答案。
    他掏出藏起来的手机,屏幕的冷光映著他苍白的脸。
    在一个他常去的、年轻人聚集的视频平台上,他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录製按钮。
    背景是酒店老旧空调的嗡鸣和母亲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少年的声音一开始是颤抖的,语无伦次地描述著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如何被巨响惊醒,如何被警察粗暴地驱赶出门,如何看到天空中盘旋的大飞机的阴影……
    然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
    “……他们……他们用无人机喊话!我亲耳听到的!”
    他几乎是嘶吼著,复述了那句击碎他所有认知的话
    ——“亨廷顿银行的事,可以是一笔被核销的坏帐……你可以成为写进歷史的一部分,就像伟大的林肯大统领一样!”
    录音的最后,小弗格森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们说要让一个抢了亨廷顿银行的罪犯当大统领?!他们炸了我们的家!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没有人……没人在乎我们!”
    他猛地按下了停止键,然后將这段长达三分钟的、浸满痛苦与控诉的语音,发送了出去。
    他並不知道,这段粗糙的、充满杂音的录音,会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
    它在青少年聚集的圈层里以病毒般的速度裂变,隨即被嗅觉敏锐的社交媒体挖掘机捕获。
    更无人能预知,这段语音將给本就一无所有的弗格森一家,带来怎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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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特莫州长在清晨召开了紧急新闻发布会。
    没有提前通知联邦政府,没有给白宫任何准备时间。
    镜头前,她面色凝重,眼神里燃烧著被排除在决策层外的愤怒和对选民的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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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在未通知本州政府的情况下,联邦力量在我的州、在一个拥有数百个守法家庭的社区,进行了一场灾难性的军事行动。”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我们看到了装甲车的残骸,我们看到了坠毁的军用直升机,我们听到了来自亲歷者的、令人震惊的指控。”
    她没有直接提及超自然力量,而是將矛头直指程序不公和联邦政府的无能。
    “我现在要求的是一个完整的、透明的调查!
    是谁授权了这场行动?
    是谁向一个美国社区许诺了近乎国王般的特权?
    又是谁,应该为这场造成巨大財產损失和民眾心理创伤的失败行动负责?”
    她的话,如同一把精准的政治手术刀,撕开了官方试图缝合的伤口。
    前面一次“圣犹达教堂事件”,她还能和金毛大统领达成共识,但这次直接越过她调动了国民警卫队已经挑战到了她底线,她绝不可能妥协。
    美利坚的政治斗爭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明刀明枪的干。
    很快社交媒体上,#惠特莫州长要求透明与#底特律之战的词条迅速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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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官方极力清除,但一些早期赶到现场周边的媒体无人机,还是拍到了无法辩驳的画面。
    虽然不够清晰,但通过长焦镜头,人们依然能看到社区入口处那些如同被巨人踩过的、扭曲的m2“布雷德利”和“斯特赖克”装甲车。
    这些价值数百万美元的战爭机器,变成了一堆堆淒凉的废铁,静静地躺在美利坚的城市中。
    紧急加印的《底特律自由新闻报》头版头条:
    《我们的社区怎么了?——松林坡之夜留下的谜团与创伤》,配图是远处拍摄的装甲车残骸和直升机黑烟。
    推特/x上,一个匿名帐號发布了一段模糊但能听到“赦免”、“大统领”等词的音频片段,引爆舆论。
    youtube上,出现多个“我邻居拍的松林坡战斗火光”的合集视频。
    与此同时,一些匿名的、自称是参与行动的国民警卫队士兵的帐户开始在网上出现。
    他们用化名描述著那短暂的、如同噩梦般的经歷:
    “……我们射出的子弹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就被弹开了……”
    “……我们的战车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成了一团……”
    “……那不是战斗,那是……神罚。”
    戈贝尔局长面前的屏幕上,不再是单一的监控画面,而是十几个不同的新闻频道和社交媒体的趋势图。
    他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局长,弗格森家的录音已经扩散,我们无法完全刪除……”
    “局长,cnn和fox的新闻车已经突破了外围警戒线,正在直播!”
    “州长办公室刚刚发布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雷诺兹探员站在一旁,低声道:
    “局长,我们的『统一敘事』——『针对高危恐怖分子的成功遏制行动』——恐怕……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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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贝尔没有看他,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惠特莫州长义正辞严的脸。
    他知道,自己不仅没能抓住肯尼斯,现在连捂盖子的任务也彻底失败了。
    他成了那个必须为这一切负责的人。
    他拿起加密通讯器,接通了华盛顿,声音沙哑而疲惫:
    “这里是戈贝尔。
    『夜鹰』行动……信息层面已彻底失控。
    重复,信息已失控。
    请求下一步指令。”
    对面沉默了几秒,那个他熟悉的声音终於响起,不带一丝波澜:
    “执行『止损协议』。”
    通讯切断。
    戈贝尔茫然地放下通讯器,脸上闪过一丝自嘲的表情。
    所谓『止损协议』,就是寻找替罪羊。
    而还有谁,比他这个在现场、手握指挥权却一败涂地的局长更合適的『羊』呢?
    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时,心臟还是跟著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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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或者说,在普通人视野之外的阴影里,一些目光也投向了底特律。
    梵蒂冈,一间古老的藏书室內,一位身著简朴修士袍的老人关闭了面前平板电脑上正在播放的惠特莫州长演讲。
    视频的尾声,正好定格在那些扭曲的装甲车残骸上。
    “物质重构?力场偏转?”
    他轻声低语,指尖划过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这与『霍普』圣子展现的神恩截然不同。
    为什么教廷浩如烟海的典籍里,对此类现象的记载一片空白?”
    他转向侍立一旁的神职人员,眼神变得锐利:
    “通知北美枢机,『圣子』的回归计划暂缓。
    美利坚的水比我们想像的更深。
    现在,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切,並不惜一切代价,接触所有松林坡事件的亲歷者——尤其是那位『肯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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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戈贝尔局长出席了新闻发布会,宣读了一份漏洞百出的声明。
    他將事件定性为“境外恐怖分子利用先进科技进行的极端袭击”,並为此承担全部责任,宣布即刻辞去一切职务。
    然而,当记者还想追问时,人已经离开了。
    矛盾点太多太多了。
    松林坡社区有什么值得恐怖疯子去袭击的呢?
    有金山银海吗?
    还是某金毛大统领昨晚睡在那了?
    这场发布会非但没有平息疑虑,反而因为其本身的荒唐,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官方敘事破碎的本质。
    接下来,便是各方心照不宣的默契:
    州政府选择沉默,白宫的金毛大统领兴致勃勃地再次开闢了新的脱口秀现场。
    好莱坞的明星们,又又又闹出大新闻了。
    在资讯时代的喧囂中,轰动一时的松林坡社区事件,被成功地局限在底特律的边界之內,强行画上了一个虎头蛇尾的句號。
    但事情会这么简单的结束?
    只要“真上帝”安德烈的实验一日不停,底特律这座魔幻都市就註定將继续作为美利坚的“明星”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