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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白月光(二合一)
    “是阿凛他爸当年送我的……”傅承慧声音很轻,“不值什么钱,就是个银鐲子……但我戴了很多年。你帮我……帮我转交给阿凛。告诉他,妈知道错了……妈以后……再也不会逼他了。咱们出国一家人团聚……”
    丝绒盒子很旧了,边角都磨白了。
    明嫣握在手里,点了点头。
    “好。”
    傅承慧鬆了口气,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起身离开。
    明嫣坐在凉亭里,看著手里的丝绒盒子,心里沉甸甸的。
    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外走。
    穿过园时,脚步却顿住了。
    凉亭不远处的假山后,站著个人。
    是陆凛。
    他背对著她,靠在假山上,手里夹著烟,没抽。
    显然,刚才那些话,他都听见了。
    明嫣站在原地,没动。
    陆凛转过身,看向她。
    眼神很深,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让你劝我退伍?”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明嫣点头,走过去,把丝绒盒子递给他。
    “你妈给你的。”
    陆凛盯著那个盒子,看了很久,才伸手接过。
    他没打开,只是攥在手里,很用力,指节泛白。
    “你怎么想?”他问,视线落在她脸上。
    明嫣抿了抿唇。
    “我觉得……你妈这次,可能是真的后悔了。”
    陆凛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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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悔?”他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著讥誚,“她后悔的不是做了那些事,是后悔赌输了。”
    明嫣一怔。
    “傅承平倒了,老爷子死了,傅老夫人自身难保。”陆凛声音很平,“她没了靠山,又怕我大哥秋后算帐,所以才急著跑路,想拉上我一起。”
    他顿了顿,看向明嫣。
    “你以为她真在乎我死活?她只是怕留在沪上,以后没好日子过。”
    明嫣喉咙发乾。
    “可……可她刚才哭得很伤心……”
    “她以前对著老爷子哭的时候,更伤心。”陆凛打断她,眼神冷了下去,“结果呢?转身就能跟傅承平合起伙来算计老爷子。”
    他捏著那个丝绒盒子,指尖用力。
    “这东西,她当年嫌寒酸,从来没戴过。现在拿出来,不过是想打感情牌。”
    明嫣说不出话。
    陆凛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没什么温度。
    “你信她了,对不对?”他问,“觉得她可怜,觉得她是真心悔改。”
    明嫣没否认。
    陆凛扯了扯嘴角。
    “明嫣,你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他说,“傅家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演戏都比真的还真。你今天可怜她,明天她就能反咬你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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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就像当年……我也以为她是真的疼我。”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但明嫣听懂了。
    她看著陆凛,看著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轻声问。
    陆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把那个丝绒盒子扔进了旁边的荷池。
    “扑通”一声轻响,盒子沉下去,水面盪开几圈涟漪,很快恢復平静。
    “我的路,我自己走。”他说,声音很淡,“用不著她安排。”
    他转身要走。
    “陆凛。”明嫣叫住他。
    陆凛脚步顿住,没回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嫣抿了抿唇,“你真的不想在部队待了,退伍也好。但別是因为別人逼你,得是你自己真的想清楚了。”
    陆凛背脊僵了一下,隨即他笑了一声,“知道了。”
    说完,便大步离开。
    ……
    葬礼定在三日后。
    傅家老宅掛满白幡,进出的人都穿著黑衣,压著嗓子说话。灵堂里香火日夜不断,老爷子那张黑白遗像掛在正中,眼睛像是还盯著每个人。
    傅修沉这几天几乎没合眼。
    公司的事,葬礼的事,还有暗处那些蠢蠢欲动的手,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明嫣陪著他,看他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心里发疼。
    “你去睡会儿。”她半夜起来倒水,看见书房灯还亮著,推门进去。
    傅修沉坐在书桌后,面前摊著几份文件。他捏著眉心,闻声抬眼。
    “吵醒你了?”
    “我本来就睡不踏实。”明嫣走过去,把温水放在他手边,“三点多了,明天还要早起。”
    傅修沉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傅老夫人那边,”明嫣低声问,“这两天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按那位的性子,不该这么认命。
    “她不敢闹。”傅修沉声音有些哑。
    “可她手里还有股份……”
    “那百分之八,动不了。”傅修沉扯了扯嘴角,“老爷子留了后手,傅家直系血亲的股份,未经董事会同意不得转让。她想卖,也得我点头。”
    明嫣怔了怔。
    所以傅老夫人现在,是真被架空了。
    “那她……”
    “狗急跳墙。”傅修沉打断她,眼神冷下去,“所以这几天,你出门必须让林野跟著。去哪儿都要告诉我。”
    明嫣心头一紧:“你觉得她会……”
    “她什么都做得出来。”傅修沉站起身,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著她发顶,“嫣嫣,我不能让你有事。”
    明嫣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
    “你也是。”她声音闷闷的,“你也不能有事。”
    傅修沉低笑,胸腔震动。
    “嗯。”
    ……
    傅老爷子葬礼那天,天色灰得压人。
    灵堂设在傅家老宅正厅,黑白两色铺天盖地。
    沪上有头有脸的人来了九成,黑压压一片。
    明嫣站在傅修沉身边,身上是傅修沉一早让人送来的黑色套装,料子挺括,剪裁合身,衬得她腰细腿长,却也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来的人太多,目光也太多。
    审视的,探究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
    每一道扫过来,都像细密的针,扎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背脊挺得有点僵,握著傅修沉的手心,微微出了层薄汗。
    “紧张?”傅修沉侧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明嫣抿了抿唇,没否认。
    傅修沉的手指收拢,將她汗湿的手完全裹进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乾燥稳定。
    “怕什么?”他问,语气很淡。
    “怕给你丟人。”明嫣声音更轻。
    这里每个人都像戴著面具,一言一行都被放大解读。她不知道自己哪个动作不得体,哪句话会出错。
    傅修沉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带著点说不出的意味。
    他揽住她的腰,將她往身边带了带,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又沉稳的气息。
    “听著,”他低头,唇几乎贴著她耳廓,热气拂过,“你是我傅修沉的夫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从今天起,在这沪上,你不需要討好任何人。”
    “站在这儿,等著別人来討好你就行。”
    明嫣心臟猛地一跳,耳根发热。
    这话太狂,却也像一剂强心针,瞬间衝散了那点不安和怯意。
    她抬眼看他。
    傅修沉垂眸,目光落在她脸上。
    “懂了?”他问。
    明嫣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弔唁流程漫长。
    傅修沉作为长孙,也是如今傅家实际的话事人,需要站在家属前列,接待前来致哀的宾客,明嫣则是一直陪在他身侧。
    不断有人上前,握手,低语,神情肃穆地说著『节哀』。
    傅修沉应对得体,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偶尔頷首,话很少,但每个字都落在点上。
    那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感,让哪怕资歷最老的叔伯辈,在他面前也下意识收敛了气息。
    明嫣跟著他,学著的样子,微微欠身,回礼。
    不多话,不逾越,姿態却是不卑不亢。
    起初还有几道目光带著打量和怀疑,渐渐也变成了谨慎的尊重。
    就在这时,灵堂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明嫣抬眼望去。
    只见一行人正走进来。
    为首的是一对中年夫妇,气质雍容,面带悲戚,是韩氏集团的董事长韩兆丰和夫人。
    而跟在他们身后半步的——
    是霍寒山。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装,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脸色比平时更显冷白,嘴唇抿著,眼神晦暗。
    而他身侧,紧紧挨著一个穿著香奈儿最新款黑色套裙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妆容精致,眉眼骄矜,下巴微扬,即使在这样肃穆的场合,也难掩那种被娇惯出来的张扬。
    是韩梦瑶。
    她一只手甚至挽住了霍寒山的手臂,姿態亲昵。
    明嫣明显感觉到,身侧傅修沉的眸光沉了一瞬,揽在她腰后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韩家人上前,在灵前行礼。
    韩兆丰说了几句场面话,傅修沉淡淡应了。
    礼毕,韩兆丰和夫人走向一旁与其他熟人寒暄。
    韩梦瑶却挽著霍寒山,径直朝傅修沉和明嫣这边走了过来。
    “傅总,节哀。”霍寒山先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他的目光落在傅修沉脸上,很快,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明嫣。
    那眼神很深,像一潭搅浑了的水,里面翻涌著太多东西——复杂的,克制的,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贪婪的注视。
    他看著她穿著黑色套装的样子,素净,清冷,站在傅修沉身边,般配得刺眼。
    心臟某个地方像是被细线勒了一下,闷闷地疼。
    “明嫣……”他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就这一声,让挽著他手臂的韩梦瑶脸色瞬间变了。
    她手指掐紧,指甲几乎要陷进霍寒山的西装布料里。
    “霍律师,”傅修沉往前半步,不著痕跡地將明嫣挡得更严实些,声音冷了下去,“多谢。”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逐客意味明显。
    霍寒山像是没听见,目光依旧钉在明嫣脸上。
    他知道不该看,可控制不住。
    她今天的样子,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夺目。
    不是外表,是那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的沉静与底气。
    这底气是傅修沉给的。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那股闷痛更重。
    韩梦瑶忍无可忍。
    她鬆开挽著霍寒山的手,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明嫣面前,红唇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
    “傅太太,今天这身挺得体啊。”她上下打量著明嫣,眼神像带著鉤子,“就是不知道,傅老爷子走得这么突然,傅太太初来乍到,应付这么大盘面,习不习惯?可別出了什么岔子,平白让人看了傅家笑话。”
    话里带刺,夹枪带棒。
    灵堂里虽然人声低徊,但这角落的动静,还是吸引了不少若有若无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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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嫣抬眼,迎上韩梦瑶挑衅的目光。
    若是十分钟前,她或许会心慌,会无措。
    但此刻,傅修沉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他刚才那句话,像鎧甲一样护住了她。
    她极轻地扯了下嘴角,那弧度很淡,没什么笑意。
    “韩小姐费心了。”明嫣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傅家的场面,自有傅家人撑著。我既然站在这儿,该懂的规矩,自然都懂。倒是韩小姐……”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韩梦瑶紧紧盯著霍寒山的侧脸,又回到她脸上。
    “弔唁场合,还是庄重些好。挽著未婚夫的手东张西望,指指点点,不知道的,还以为韩家是来瞧热闹,而不是来致哀的。”
    “你!”韩梦瑶脸色一僵,没想到明嫣会直接懟回来,还戳中她不够庄重的错处。
    她从小被捧惯了,哪里受过这种当面奚落,尤其还是在霍寒山面前!
    她胸口起伏,声音陡然拔高:“明嫣!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不过是个靠著男人上位的……”
    “韩梦瑶!”霍寒山厉声打断她,脸色难看至极。
    他一把抓住韩梦瑶的手臂,力道很大,“闭嘴!胡闹什么!”
    “我胡闹?”
    韩梦瑶猛地甩开他的手,委屈和愤怒交织,“霍寒山!你看清楚她是谁!她已经是人家的老婆了,你还巴巴地捧著人当白月光呢!现在在你面前装清高,你就挪不开眼了是不是?!”
    这话已经相当难听,几乎撕破了脸。
    周围隱约的低语声都停了,更多的目光聚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