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希望星门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华夏舰队的残存兵力收缩在星门周边不足三光秒的范围內,每一艘战舰的护盾都在超负荷运转,炮管打得发红,连冷却系统都已经跟不上射击的频率。
瑞安文明的金色舰队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每一次齐射都在华夏舰队的阵列中撕开新的缺口。
如果不是星门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增援兵力,如果不是灵能护盾还能勉强抵挡几轮攻击,新希望星门恐怕早已落入瑞安人之手。
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都在逼近极限。
指挥官站在旗舰的舰桥上,看著星图上那支金色的舰队正在缓缓收拢包围圈,喉咙里满是苦涩。
十光年,他们退守星门十光年,原本以为这里是最后的防线,现在看来,怕是连这最后一道门也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亚空间通道的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引力波动。
指挥官下意识地以为是瑞安文明又从后方包抄了过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但当他转头看向传感器屏幕时,看到的却是一颗缓慢旋转的、带著暗红光泽的球体,正从通道口缓缓驶出。
它的体积只有一艘中型战列舰的大小,但它的周围,整个空间都在扭曲。
光线在靠近它时发生偏折,星光在它身后拉出一道道弯曲的弧线,甚至连时间都像是被它的存在所拖慢了一般。
中子战星,“玄武-03”。
它来了。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减速,没有任何谈判的意图。
“玄武-03”如同一枚被掷出的巨锤,径直朝著瑞安舰队最密集的方向撞了过去。
瑞安人的金色光束在它表面炸开,激起一团团炽烈的能量火花——但也仅此而已。
光束消散后,中子战星的表面光滑如初,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金之规则確实能够操纵金属元素,能够瓦解简併態装甲,能够让任何由金属构成的物体在它们的意志下变形、崩解、软化。
但中子战星的核心物质,是中子简併態物质——一种连原子核都被压碎、质子和电子合併为中子的极端致密物態。
它本质上已经不再是“金属”了,它是由纯粹的中子组成的、被引力压缩到极限的天体碎片。
金之规则能够影响金属元素,却无法干涉一颗已经被压榨到不再有任何化学元素意义的中子战星。
瑞安人的攻击,如同用木剑去砍一座铁山。
“玄武-03”没有炮,没有光矛,没有任何传统意义上的武器系统。
它本身就是武器。
它以近乎蛮横的方式横衝直撞,用自己那相当於一颗恆星质量的躯体,以高速撞向瑞安舰队的阵列。
每一艘被它撞上的瑞安飞船,都在瞬间被碾压、被撕碎、被引力场直接撕裂成一团高热的等离子体。金色的战舰残骸在虚空中炸开,如同被巨人踩碎的玩具。
瑞安文明的阵型在几秒钟之內就崩溃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在他们的认知中,宇宙中的一切物质都受规则支配,所有金属元素都应该在金之规则的掌控之下。
但眼前这个正在碾压他们舰队的暗红色球体,完全超出了金之规则的范畴。
它不是金属,不是已知的任何物质形態,它似乎只是一团被冻结在空间中的纯粹引力,既无法被分解,也无法被弯曲。
瑞安舰队的指挥官在第三艘旗舰被碾碎后,终於做出了决定。
撤退。
金色的舰队开始收缩阵型,转向,加速,向著星系深处仓皇逃离。
他们甚至顾不上去管那些被落在后面的友军,只顾著儘可能地拉开与那颗暗红色死亡球体的距离。
撤退的命令传遍整个舰队,每一艘还完整的瑞安战舰都在全速逃窜,引擎的光芒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道金色的尾焰,如同溃逃的流星群。
华夏舰队没有追击。
指挥官靠在座椅上,终於鬆了一口气。
他望著星图上那些正在高速远离的红色光点,又转头看了看那颗悬浮在防线前方的中子战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声音下令:“打扫战场,回收残骸。”
然而,並不是所有瑞安飞船都成功逃脱了。
几艘落在最后的瑞安巡洋舰,在准备跟隨主力跃迁的时候,被华夏舰队提前布置的跃迁干扰立场截住了去路。
灵能干扰场在它们周围形成一道道空间褶皱,让它们的跃迁引擎在关键时刻陷入了紊乱。
几艘瑞安巡洋舰被迫退出跃迁状態,重新出现在三维空间中,立刻就被一群早就埋伏好的华夏战舰团团包围。
华夏的指挥官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
从被逼退到十光年之內,到眼睁睁看著战友的战舰一艘艘被击沉,到被迫退守星门最后的防线——所有这些愤怒和憋屈,此刻都化作了同一个命令:“把它们活捉了。一艘都不许自爆。”
灵族和意识能量化的新人类几乎是同时出手的。
灵族的灵能网络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从四面八方覆盖住那几艘瑞安巡洋舰,將他们舰载ai与主系统之间的通讯链路逐一切断。
与此同时,几名能量化的人类战士將自己的意识体直接投射进瑞安飞船的系统中,以超越任何机械装置的速度接管了飞船的防火墙和底层代码。
瑞安飞船的自毁程序刚刚启动,就被灵能干扰打断;备用自毁系统的电路才刚刚接通,就被能量化意识直接改写中断。
几艘瑞安巡洋舰的灯光先后熄灭——不是被击毁,而是被彻底控制住了。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舱门紧闭,武器系统离线,引擎完全熄火,如同几头被抽掉了脊骨的野兽,再也无法反抗。
华夏的登舰部队在第一时间出动了。
穿著重型防护服的突击队员在灵能护盾的掩护下,从运输船上降落到瑞安巡洋舰的外壳上,用特製的切割工具凿开封死的舱门,鱼贯而入。
瑞安人的尸体和一些受伤的倖存者被控制后,他们开始对整个舰船进行全面封锁——所有主控系统都被物理隔离,所有数据接口都被强制断开,所有关键设备都被贴上封条。
然后,工程团队带著可携式分析仪器登上舰船,从动力系统到武器模块,从导航阵列到通信核心,每一个部件都被逐一记录、標记、打包,准备运回后方进行逆向研究。
华夏的科学家们在得知俘虏飞船的消息后,几乎是跳著脚冲向实验室的。
几个月来,瑞安文明的金之规则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把华夏探索队的信心打得粉碎。
他们不知道对手的攻击原理,不知道那种金色光束是如何瓦解简併態装甲的,更不知道瑞安人究竟是如何掌握那种近乎魔法的对金属的绝对支配力。
现在,有了实物。
那些瑞安巡洋舰的装甲、炮管、能量核心、控制系统——每一块碎片、每一条线路、每一颗螺丝,都可能隱藏著关於金之规则的关键信息。
如果能够从中破译出哪怕一点点关於宇宙本源规则的奥秘,华夏文明的科技树就可能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当然,逆向研究註定是漫长的、艰难的、充满挫折的。瑞安文明的科技体系建立在完全不同的理论基础之上,他们的设计逻辑、材料工程、能量控制方式,都与人类联邦和华夏已知的一切体系截然不同。
科学家们可能需要花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来消化这些俘虏飞船中的技术,才能勉强摸到宇宙本源规则的门槛。
但一切都要从那一次绝望的求救开始。
如果没有那颗中子战星的及时赶到,如果没有华夏舰队在最后时刻的坚持,如果没有那几艘来不及自爆的瑞安巡洋舰落入华夏之手——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新希望星门重新亮了起来,周围的防线开始重新加固,更多的增援舰队通过星门涌出,开始在新希望星门周边部署更远的防御体系。
华夏探索队在经歷了漫长的压抑和憋屈后,终於重新找回了信心和希望。而那些被俘虏的瑞安巡洋舰,正在被小心翼翼地拖曳到星门后方一处新建的科研基地中,等待著华夏科学家们的解剖和探索。
指挥官站在旗舰的舰桥上,看著那颗依然悬浮在防线前方的中子战星,良久无言。
他想起那些在战斗中牺牲的战友,想起那些在瑞安人的炮火中燃烧的战舰,想起那些被击退的日日夜夜。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颗安静的中子战星,向它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玄武-03”没有回应。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也如同一面永不倒塌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