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瑞安人的手中，金属不再是僵硬的死物。
    他们可以让一块精钢在几秒內锈蚀成一堆粉末，也可以让一堆铁砂在瞬间凝聚成坚不可摧的利刃。
    他们的战舰装甲可以在受到攻击时自动调整分子结构来分散衝击力，他们的主炮可以將对手的金属装甲“分解”回最基本的原子状態。
    这就是华夏舰队的简併態装甲不堪一击的原因。
    不是简併態材料不够强，而是它本质上仍然是金属。
    再致密的结构、再坚硬的晶格，在金之规则的“原始码”面前，都只是一组可以被隨意篡改的参数。
    空间防御系统勉强挡住了几轮攻击，但也仅仅是勉强。
    那些金色光束似乎对空间结构本身也有著某种程度的干扰能力，灵能护盾的稳定性在受到攻击时会出现剧烈波动。
    华夏舰队唯一的优势在於速度。
    瑞安文明的战舰虽然火力强大、装甲坚固，但它们在推进系统和机动性上明显不如华夏飞船。
    华夏舰队的灵能推进技术和人工智慧辅助的战术机动能力，让它们的飞船能够在战场上做出一些瑞安指挥官意想不到的闪避动作。
    加上星门源源不断地输送增援兵力，华夏舰队才没有在第一次接触中就被全歼。
    但他们还是被打退了。
    一步一步地，被瑞安文明的舰队逼退到星门所在方位方圆十光年的范围內。
    十光年，在星际尺度上不过是一步之遥的距离，但对於华夏舰队来说，这已经是他们在这片陌生星域中最后的立足之地。
    星门本身还在运转，后勤补给还在继续，防线也勉强维持著。但所有人都清楚，这种平衡是脆弱的、暂时的、不可持续的。
    瑞安文明似乎在试探。
    他们没有倾巢而出，而是一波接一波地派出一支支舰队，像是在测试华夏舰队的火力极限、反应速度和战术风格。
    也许在他们眼中，这支从银河系远道而来的舰队，不过是一群闯入了禁地的蚂蚁，值得花点时间观察，却不值得认真对待。
    但这恰恰是最可怕的地方。
    如果瑞安文明只是隨便派了几支巡逻队就把华夏舰队打成了这样，那么当他们决定认真对待的时候，新希望星门能守得住吗？
    十光年的防线能撑得过几轮？
    华夏官方在收到前线战报后，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凝固。
    “我们低估了仙女座星系的文明等级。”一位將军沉声道，“那里的文明对宇宙规则的研究深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金之规则，”另一位研究员揉著太阳穴，“简併態材料在它面前不堪一击，空间防御也只能勉强支撑。
    如果我们不能找到破解金之规则的方法，仙女座星系的大门，可能就要关上了。”
    “破解？”有人苦笑，“我们对宇宙规则的理解还停留在观测和归纳的阶段，人家已经在改写了。差距不是一个技术代差，是一整个文明层级的差距。”
    长时间的沉默。
    最终，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坐在长桌尽头的一位老者。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依然锐利如鹰——正是魏老。
    在华夏官方的权力序列中，他是少数几个既能调动军政资源、又能接触到最核心机密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他与林科之间有著一层特殊的关係。那是从林科还在默默无闻时就建立起来的信任与默契，是无数次的合作与彼此印证积累下来的情谊。
    魏老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站起身来。
    “给林科发消息，”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玻璃上，“告诉他，我们需要他。”
    其他人都没有出声。
    他们知道，向林科求援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华夏官方承认，仅凭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应对仙女座星系的挑战。
    这意味著他们必须將林科带回的那个更大、更复杂、更危险的星际格局，真正纳入自己的战略视野。
    这意味著，那个曾经被他们看著长大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成为了华夏文明在星海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魏老走出了会议室。
    他的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了一条专用的加密通讯频道。
    输入了一串只有他和林科知道的验证码。
    然后，他坐在椅子上，对著通讯器说了一句话。
    “小林，有空吗？华夏这边出了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当魏老將事情的全貌从头到尾讲述完毕后，林科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这三十秒里，他发现號指挥室的全息投影上交替显示著两幅画面：一幅是天元星系那道依然被巨爪堵住的空间裂缝，另一幅则是新希望星门周边那十光年的狭窄防线。
    两处战场，两个方向的威胁，如同两把悬在人类头顶的利剑。
    三十秒后，林科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已经很久没有文明能让华夏这么狼狈了。”
    魏老在通讯那头轻轻嘆了口气：“是啊。他们叫瑞安文明，掌握的是金之规则。简併態材料在他们面前跟纸糊的一样，灵能护盾也只能勉强挡两下。我这一辈子，在银河系里见过不少大场面，但像这样被人压在门口打的，还是头一回。”
    “瑞安文明，”林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金之规则。听上去他们对宇宙本源的研究很深。”
    “深到可怕。”魏老毫不掩饰自己的评价，“我们在银河系里引以为傲的技术，在他们那里，大概只是初中课本的水平。”
    林科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更多细节——魏老能亲自开口求援，事情的分量已经不需要赘述。他需要的是行动。
    “魏老，我派中子战星过去。”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
    魏老显然知道中子战星意味著什么——那是林科手中最顶级的战略威慑力量，四颗中子战星全部被锁定在天元星系压制皇级饕餮的巨爪，抽调任何一颗都需要对整个天元星系的防御部署做出重大调整。
    这意味著林科是认真的，而且是立刻就要行动的。
    “你那边……饕餮怎么办？”魏老问。
    “巨爪的事情我也许还能处理。天元星系那边的空间裂缝已经被压制了大半年，皇级饕餮的巨爪在维度光矛的持续打击下已经出现了大面积裂纹，中子战星暂时减少一颗的引力束缚不会导致防线崩溃。”林科的回答简洁而快速，显然在开口之前就已经在心中完成了推演，“我调拨一颗中子战星给华夏官方使用，立刻通过亚空间通道前往新希望星门。”
    魏老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林科说。
    通讯结束后，林科没有浪费时间。他立刻接通了天元星系前线的指挥频道，下达了中子战星抽调命令。
    一颗编號为“玄武-03”的中子战星从四星阵列中脱离，引力束缚的减弱让那只皇级饕餮巨爪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剩下的三颗中子战星立刻调整了引力场分布，將巨爪重新锁死在原位。
    与此同时，维度光矛编队的火力密度同步提升了一个级別，確保巨爪没有任何挣脱的机会。
    天元星系的防线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完成了重新部署。
    然后，“玄武-03”中子战星开始向亚空间通道的方向移动。
    它的速度不算快，毕竟那是接近一颗恆星质量的庞然大物，每一秒的前进都需要消耗海量的能量和精確的时空操控。但它正在移动，正在向新希望星门的方向前进。
    林科站在发现號的指挥室里，望著星图上那颗代表“玄武-03”的中子战星缓缓移动的光点，心中默默盘算著时间。
    中子战星抵达后，瑞安文明的金之规则再强大，面对一颗恆星级別的引力源，也未必能够轻鬆应对。
    金之规则能够操纵金属元素，能够让简併態装甲溶解，但面对一个由极端引力编织而成的时空牢笼时，那些关於金属的“原始码”还能发挥多少作用？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