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的意识体悬浮在这片额外维空间中，感受著周围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说他“悬浮”並不准確，因为在额外维中，方向的概念已经变得模糊。
    上下左右前后，这些在三维世界中理所当然的方位感，在这里完全失去了意义。
    陈渊能够感知到自己的意识体的边界，也能感知到队友们的位置，但他无法用任何三维语言来描述这些位置关係。
    这就够了。
    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感知。
    记录设备在全力运转，每一纳秒都有海量的数据被压缩进记忆矩阵中。
    在陈渊的感知中，这片额外维空间呈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质感——不是真空，不是介质，不是任何已知的物质形態。
    更像是……空间本身有了“厚度”。
    在三维世界中，空间是一个无形的背景，是一切物体存在和运动的基础。
    但在额外维中，空间本身成了一种可以被触摸、被感受、甚至被影响的存在。
    饕餮的巢穴就在这片空间的深处。
    陈渊没有贸然深入。
    他的任务是探索和记录，而不是战斗。
    小队的二十个意识体在额外维的边缘地带建立了一个临时的观测点，开始系统地採集周围环境的数据。
    维度结构、能量分布、物质形態——每一个参数的测定，都像是在黑暗中摸索著拼凑一幅看不见的图画。
    与此同时，本宇宙中的科学院也没有閒著。
    陈渊小队传回的每一组数据，都被实时同步到群星世界的研究中心。
    三百名研究员分成三班，昼夜不停地分析、推演、建模。隨著数据的积累，一个困扰了人类联邦许久的谜题，终於开始显现出答案的轮廓。
    为什么灵能武器能够伤害饕餮？
    为什么简併態材料切割王级饕餮的躯体时，效果如此显著？
    为什么粒子光矛在融合了灵能力量之后，对那些原本刀枪不入的高维生物產生了致命威胁？
    答案就在额外维的结构之中。
    饕餮之所以能够抵御大部分常规武器的攻击，不是因为它们的躯体特別坚固——当然，它们的躯体確实很坚固，但那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在於，饕餮的身躯同时存在於三维和额外维之中。
    当一个三维世界的武器击中饕餮时，它只能破坏饕餮躯体在三维世界中的那个“投影”，而饕餮的本体——那个存在於额外维中的核心结构——毫髮无损。
    这就是为什么饕餮能够自我修復。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被粒子光矛切割下来的高维物质会呈现出彩虹色的光泽——那是额外维中的结构被撕裂时，维度之间摩擦產生的一种光学效应。
    灵能武器之所以有效，是因为灵能本身也触及了额外维的门槛。
    灵能光束在命中饕餮时，不仅仅是在三维层面上造成伤害，同时也在额外维的层面上產生了扰动。正是这种扰动，让饕餮无法简单地用高维结构来修復自身的损伤。
    理解了这个原理，就等於找到了强化攻击的方法。
    科学院的武器研究团队在收到数据后的第四十八个小时，就拿出了第一套改进方案。
    方案的核心思路很简单：既然饕餮的身躯同时存在於三维和额外维，那么人类联邦的武器也需要具备同样的双维打击能力。
    灵能武器已经做到了这一点，但灵能武器的能量消耗太大，无法大规模普及。
    有没有一种武器，既能够產生双维打击效果，又能够像常规武器那样低能耗、易生產？
    答案是维度光矛。
    维度光矛是对现有粒子光矛技术的全面升级。
    改进的核心在於两个方面：第一，在粒子光矛的能量核心中加入了以太粒子的微量掺杂，使得光矛在发射时能够產生一种特殊的高维谐振效应；
    第二，调整了光矛的能量输出频率，使其在命中目標时，能够在三维和额外维之间產生一个微小的能量共振。
    这个共振的效果，就是让光矛的能量同时作用於饕餮躯体在两个维度中的存在形態。
    当第一根维度光矛在天元星系的前线进行实弹测试时，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一艘装配了维度光矛的简併態飞船瞄准了一头刚刚从空间裂缝中钻出的精英饕餮，一炮命中。
    那头饕餮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它的躯体就在三维和额外维两个层面上同时崩解，化作一片彩虹色的碎片，如同一朵在虚空中绽放的花朵。
    更令人惊喜的是，维度光矛对那只卡在裂缝中的皇级饕餮巨爪也產生了效果。
    一次集火射击，四艘测试飞船同时开火，四道维度光矛精准地命中巨爪的同一位置。
    巨爪表面的鳞片在命中处出现了明显的裂纹，彩虹色的高维物质从裂纹中涌出，在虚空中漂浮、消散。
    那是人类联邦第一次对皇级饕餮的躯体造成实质性的、无法被自我修復的伤害。
    虽然只是一道裂纹，虽然距离完全斩断那只巨爪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是一个开始。
    陈渊在额外维中接到了来自本宇宙的消息。他感受著记忆矩阵中那些关於维度光矛的试验数据和战报，意识体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小队的二十个意识体继续向额外维的深处前进，向著饕餮巢穴的方向，向著那些人类联邦从未触及过的隱秘领域。
    前方是未知的，是危险的，是充满了无数变数的。
    但后方，是正在变得一天比一天强大的文明，是正在一天比一天接近胜利的战爭，是一个值得为之冒险、为之探索、甚至为之牺牲的未来。
    陈渊带著他的小队，消失在了额外维的幽暗深处。
    而在本宇宙中，林科站在发现號的指挥室里，看著全息投影上那二十个代表小队成员的信號光点，缓缓地说了一句话。
    “等他们回来。”
    实验室的科学家们，则是申请来了更多的算力，分析著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