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在顾知意还在思考怎么才能避开听雨神不知鬼不觉地出门时,一直盯著听雨的如兰,喜形於色地跑进来。
“娘子,王爷带著听雨侍卫出门了。”
真的?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顾知意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立刻起身:“快,我们抓紧时间!”
主僕二人再次故技重施,乔装打扮一番,悄悄从后门溜出了王府。
这一次,她们的目標明確——御史周明府邸。
她別无他法,只能守株待兔。
或许是连老天都在帮她,在周府斜对面的一条小巷里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顾知意惊喜地看到周明穿著常服,乘著一顶小轿出了门。
顾知意和如兰连忙悄然跟上。
只见轿子一路来到了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摘星楼。
顾知意曾经和王爷来过一次,知道能进入楼內之人,非富即贵。
而且此楼並非单纯的酒楼,里面极致风雅。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歌姬舞娘鶯鶯燕燕,更让那些世家大族流连忘返。
但这些女娘又卖艺不卖身,反而更吸引那些自命清高的文人学子,终日人声鼎沸。
也有一些大人郎君豪掷千金换美人一笑,为其赎身养为外室。
周明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径直上了二楼,进入一间名为“揽月轩”的包厢。
包厢里的客人一般为了附庸风雅,都会有乐师扬琴。
机会来了!
顾知意心念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她与如兰迅速寻了个僻静角落,顾知意按照酒楼琴师的装扮,如兰按照女侍应的装扮,再次进行偽装。
酒楼的琴师、舞女等为了保持神秘感,都是以丝帕遮面。
顾知意將事先准备好的一张普通古琴抱在怀中,带著如兰走向“听雨轩”。
守在门外的周府小廝见是琴师,並未过多阻拦,只简单询问两句便放了行。
包厢內,周明正独自小酌,显然在等人。
见有琴师进来,他皱了皱眉,但並未驱赶,只挥挥手示意她在一旁演奏。
顾知意依言坐下,將古琴置於案上,指尖轻抚琴弦。
起初琴声裊裊,奏尽靡靡之音。但弹著弹著,周明就渐渐皱起了眉。
顾知意的琴音已经开始影响他的神识,让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迷濛、恍惚。
顾知意见时机成熟,对如兰使了个眼色。
如兰会意,悄悄挪到门边留意动静。
顾知意一边维持著琴音,一边用一种带著催眠般魔力的轻柔声音,缓缓开口,引导著周明:
“周大人……顾远明结党营私一案……那些往来书信……具体是哪些人……是如何串通……一一道来……”
周明神情呆滯,如同梦囈般,断断续续地开始吐露实情:
“是……是王尚书授意……让我……联络了吏部的赵元朗、兵部的孙立……还有……还有几个地方官员……他们都曾是顾远明的门生故旧。偽造了他们与顾远明的书信往来……破格提拔……巩固顾家势力……”
他將参与构陷的人员名单、偽造证据的具体手法,甚至一些细节都一一说出!
顾知意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与愤怒,示意如兰迅速记录。
待周明说完,她又引导他在那份“口供”上签字画押。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周明如同提线木偶,全然配合。
拿到这至关重要的证据,顾知意心中巨石落地一半。
恰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小廝的諂媚的声音:
“张小郎君,您来啦?”
顾知意的心臟怦怦直跳。这下想要出去就难了。
她立刻改变了琴声,又变回了之前的奢靡之音,让人沉迷。
周明晃了晃脑袋,眼神恢復了些许清明,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些模糊,只以为是酒意上头打了个盹。
一位年轻的郎君款步走了进来,顾知意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形修长,面容俊朗,一眼看上去,倒不让人反感。
只是张小郎君是谁?
和顾苏芷所嫁的张家有关係么?
在顾知意疑惑之际,那位年轻的郎君便自报了家门。
“晚辈张连木叩拜周大人。周大人百忙之中拨冗前来,晚辈还让周大人久等,是晚辈的不是,晚辈自罚三杯。”
周明刚刚被琴声入侵过神识,如今倒不知道等了多久,便挥了挥手,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张小郎君不必如此客气。你父亲作为廷尉丞,在顾远明初入监狱时就让他生了一场大病,也算是对我们所图有点助力。日后或许还有需要你们出力的地方,自当多多往来。”
顾知意心中一惊。
原来他是顾苏芷的继子。
顾知意也模糊地听说过张大郎已故的前妻有一嫡子,年已二十,尚未娶妻。
只是他好像无官无职,来找周明做什么?
这么一思考,顾知意的琴音又一瞬间的停歇,引得两人抬眼看她。
顾知意惊慌低眸,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
张连木盯著那双熟悉的眼睛,一瞬间有些失神。
为什么这个乐师的眼睛,这么像那双让他迷恋的无可自拔的继母的眼眸?
他不自觉地想起身。
周明却开怀举杯:
“来来,此曲甚妙,让我们为了以后的合作再次乾杯。”
张连木回过神来,想起了正事,端正坐好。
“只是周大人,家父托我询问,如今顾远明此事,会不会波及顾家三房?毕竟……”
周明一副瞭然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
“顾氏家族庞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说没有影响怎么可能呢?不过现下顾家三房確实没有直接证据牵连其中,对顾家三郎个人的仕途暂时不会有太大影响,但一切还是要看陛下如何定夺,我等岂能窥探圣意。”
“是是,谢周大人提点。”
这样的结果已是最好的。或许等顾远明倒台,还能让顾家三房捡漏呢。
想到此,张连木不禁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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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顾苏芷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应该会对他更加柔媚逢迎了吧。
听到此,顾知意终於明白,他是为顾家三房的事而来。
只是,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张大郎亲自来?
但顾知意已经没有心思多加思考,两人喝得愈发酣畅淋漓,顾知意趁此机会起身离开,琴也没有带走。
然而,就在她们沿著二楼走廊,准备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时,旁边通往三楼的楼梯上,却缓步走下一行人。
为首之人,玄衣墨冠,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不是萧昱是谁?
顾知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慌忙低下头,试图站在拐角的阴影里。
她能感觉到萧昱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锐利如鹰,带著一丝探究与……疑惑?
他眯了眯眼,似乎认出了这身形,又似乎不確定。
万幸,萧昱並未停下脚步,也未出声询问,只是带著听雨和另外几个看不清面目的人,与她擦肩而过,径直向楼下走去。
顾知意惊出一身冷汗,几乎虚脱。
她不敢立刻离开,生怕与萧昱在楼下撞个正著,便假装整理仪容,在拐角处平復狂跳的心臟。
她的心里还隱隱有些不安,萧昱来此做什么?
还特意带了听雨。
一般听雨隨身保护时,一定有某种机密。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三楼楼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浑身一震——冯葭儿?
只见冯葭儿穿著一身娇艷的桃红色衣裙,正从三楼婷婷裊裊地下来。
而她身后,摘星楼那位一向眼高於顶的掌柜,竟对著她点头哈腰,態度极为恭敬谦卑!
顾知意心中巨震!冯葭儿?
她不过是林修然的表妹,即使有林家护著,怎么可能上得了摘星楼守卫最森严、只接待顶级权贵的三楼?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顾知意的脑海——
这日进斗金的摘星楼,难道是冯家的產业?或者说,冯家才是它背后的主人?
那萧昱今日来此,带著听雨,与人在三楼密会……
这个发现,让她背脊发凉,却也让她在混乱的局势中,隱约摸到了一条新的、更为隱秘的线索。
原来,这就是萧昱和冯达筹谋大事的据点。
顾知意无意间得知萧昱如此大的秘密,心中惊骇,如惊涛骇浪。
正惊慌地逃离。
“站住?你是谁?”
冯葭儿的声音自背后冷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