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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萧昱动了顾家
    顾知意这些日子受的折磨,萧昱不是不知道。
    如玉和如雪,这两个萧昱当初亲自指派给顾知意的二等丫鬟,每天都会將意寧居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稟报给他。
    “王爷,王妃今日又去了意寧居,罚顾娘子在院中跪了一个时辰。”
    “王爷,王妃命人剋扣了意寧居的伙食,顾娘子愈发瘦了……”
    “王爷,王妃身边的嬤嬤……打了顾娘子……”
    每一次稟报,萧昱都只是沉默地听著,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没有阻止,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隨时来报。”
    王乐汀再肆无忌惮,也不敢真的让顾知意死了。
    毕竟,她是皇帝下旨册封的孺人,名字在皇家玉牒之上。
    可无论她怎么磋磨,顾知意都永远淡淡的,让她感觉一拳打在了上。
    婆子们不断稟报意寧居的情形——
    顾知意如何虚弱地跪在院中但脊背笔直。
    如何用那双肿痛变形的手抄写《女诫》。
    如何咽下餿冷的食物却始终不发一言。
    王妃的柳眉越蹙越紧,青葱似的指尖在紫檀小几上浅浅划过。
    “真是块硬骨头。”
    她冷哼一声,美目中闪过一丝不耐与更深的怨毒。
    肉体上的折磨,似乎並不能击垮那个贱人。
    既然皮肉之苦不足以让她屈服,那就碾碎她在意的一切,让她从灵魂深处崩溃!
    “来人,更衣,本妃要回王府。”
    王乐汀起身,语气决然。
    她要去见父亲。
    尚书府书房內,烛火如豆。
    王文善听完女儿的来意,抚著白的鬍鬚,沉吟不语。
    他身居高位多年,深諳权术平衡之道,自然也清楚萧昱对顾知意那复杂难言的態度。
    “阿父,顾家如今早已不如从前,不过是仗著老夫人谢氏苟延残喘。顾远明那个老东西,在侍中的位置上坐了十几年,毫无建树,却自詡清流,几次三番在朝中暗指我们王家权势过盛,阿父为何一直隱忍?”
    王乐汀语气急切,力劝父亲。
    “王爷如今对那贱人心冷,正是我们动手的时候!只要顾家倒了,她就再也没有任何筹码可以与女儿爭了。”
    王文善抬眸,看向自己精心培养的女儿,沉思良久。
    “王爷对顾氏始终不太一样,如此轻举妄动,恐失王爷的心。汀儿,你太心急了。”
    “可是,阿父,如今不趁势打压,万一顾氏哪天又重得王爷的心,女儿在王府岂还有立足之地?”
    “顾家一向谨慎,又是百年世家,岂是可以一朝扳倒的,你想的太简单了。”
    “但哪个大家族没有骯脏事,尤其是顾家二房和三房,据说不安分得很呀。即使不能立刻扳倒,但只要明面上的裂痕瞒不住了,后面就会水到渠成。”
    “阿父知道了。”
    王文善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且回府安心等待。顾家的事,阿父会放在心里的。”
    待女儿走后,王文善思量许久,顾家在朝堂上与他作对不是一次两次了。若不是为了王爷韜光养晦,王家也不会一直隱忍不发。
    可如今,顾家也与王爷有亲,他此时针对顾家便不会被陛下怀疑,甚至陛下很可能乐见其成。
    他又想到前些日子,顾家的那些流言,心下一冷。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一场针对顾家的风暴,在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悄然酝酿。
    几日后的大朝会,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奏对,气氛却被一位御史的突然发难打破。
    “臣,御史台周明,弹劾侍中顾远明,治家不严,纵容族中子弟横行乡里,强占民田,致百姓流离失所!”
    “更有其女顾氏,得陛下隆恩,以二嫁之身入睿王府,却张扬跋扈,隨意凌辱他人。顾远明教女无方,实乃士林之耻!”
    证据是几份“苦主”的状纸和所谓乡邻的证词,真偽难辨,却足以在舆论上掀起波澜。
    这第一波攻击,看似指向顾家不痛不痒的“家风”问题,试图从道德层面彻底摧毁顾家累年清誉。
    御史中丞陈之洲,眼见周明突然对顾家发难,心中一沉。
    他究竟是谁的人,居然越过自己,突然上奏?
    若是王爷的人,也不该针对顾知意才是。
    连睿王也有一瞬的惊诧,他几不可察地瞥了一眼王文善,目光微冷,但没有说话。
    顾远明跪在殿中,气得浑身发抖,连声辩白:
    “陛下明鑑!老臣治家虽不敢称严谨,但绝无纵容子弟欺压百姓之事!小女……小女脾气温和,如不是別人主动挑衅,绝不会欺凌他人。”
    他看向第一排神色淡漠的萧昱,希望能得到一丝声援。
    然而萧昱只是垂眸看著手中的玉圭,仿佛置身事外。
    皇帝微微蹙眉,未置可否,只將目光投向王文善:
    “王爱卿,你以为如何?”
    王文善出列,躬身道:“陛下,顾侍郎乃朝中老臣,家风之事,虽有物议,却也无確切实证。老臣以为,当以训诫为主。”
    他一副公允持重的模样,轻描淡写地將此事按下,却埋下了更深的伏笔。
    顾远明暂时鬆了口气,却不知这仅仅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接下来的半个月,针对顾远明及其门生故旧的弹劾如同雪片般飞向皇帝的案头。
    罪名迅速升级,从“治家不严”转向了更为致命的“结党营私”“贪墨瀆职”。
    “弹劾侍中顾远明,於去岁江南漕粮转运中,收受地方官员贿赂三万两,以次充好,致使运抵京师的粮米霉变,其心可诛!”
    “弹劾顾远明与其门生、吏部考功司郎中张文远勾结,在官员考核中营私舞弊,安插亲信,结成『顾党』。”
    “弹劾顾远明利用王爷之威,打压大臣,排斥异己。”
    这一次,证据变得“確凿”起来。
    有“经手”贿赂的商人出面作证,指认顾远明心腹管家。
    有被“排挤”的官员哭诉遭遇。
    甚至还有人赠送京郊豪宅,地契、以及大笔银钱往来的记录。
    人证物证,环环相扣,形成了一条看似无懈可击的证据链。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
    顾远明面色灰败,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那些昔日与他称兄道弟、如今却落井下石的“同僚”。
    看著那位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女婿”睿王殿下,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姿態。
    他心中一片冰凉。
    萧言看著殿下跪伏的顾远明,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萧昱,心中暗喜,但又有些猜不透这位皇弟的心思。
    “顾远明,你还有何话说?”
    顾远明闭上眼,重重叩首,声音苍老而绝望:
    “老臣……冤枉!唯求陛下,明察秋毫!”
    “既如此,”萧言再次看向萧昱,见他仍没有站出来的意思,淡淡下旨。
    “顾远明革去侍中一职,押入廷尉狱候审!派羽林军看管顾府家眷,待案件查明再行定夺!”
    如狼似虎地侍卫上前,剥去顾远明的官服乌纱,將他架起拖走。
    那昔日还算挺拔的身影,此刻佝僂如同风中残烛。
    消息传到意寧居时,顾知意正在喝一碗苦涩的药汁。
    “哐当——”
    药碗再次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碎裂在地,褐色的药汁溅湿了她的裙摆,如同顾家此刻倾覆的命运。
    “阿父……”
    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地猛然站起。
    却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幸得如兰死死扶住。
    “娘子!您要先保重自己的身子啊!”如兰哭著喊道。
    顾知意听不进去,踉蹌著衝到院门处,却被守门的婆子冷漠地拦住。
    “孺人请回,没有王爷吩咐,您不能出去。”
    她隔著门缝,望著外面灰暗的天空,一瞬间心沉到谷底。
    萧昱,是他,一定是他动了顾家。
    他居然这么逼迫自己。
    冰冷的绝望,穿透夏日的暖风,让顾知意浑身冰凉。
    泪水不自觉地汹涌而出,顾知意不知道这彻骨的悲伤,究竟是因为家族悲惨的命运,还是因为自己终於死了的心。
    顾知意终於意识到了强权的可怕,萧昱的可怖。
    她终於弯下自己不屈的脊樑,对著门外的婆子,一声声恳求,求见王爷。
    可一连三天,萧昱都不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