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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都是可怜人
    离开汀兰苑后,萧昱疾步回到了意寧居。
    虽然心里隱隱有些不安,但他还是信了顾知意是因为林家之事依然鬱结於心。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无可救药的矛盾。
    她之前明明已经原谅他了,可能只是不愿让人提起过往的不堪,他以后多敲打这些人就是了。
    现在,他只能儘量顺著她,多哄一哄。
    然而,院內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洒扫的丫鬟。
    “孺人呢?”萧昱沉声问。
    如雪立即行礼回话:“回王爷,娘子回顾府去了,说是顾家二娘子今日及笄又出嫁,她去送一送。”
    萧昱想起来,前些日子顾老夫人寿宴顾苏芷爬床,被顾知意许给张家二房的事。
    这对顾家来说也算是大事了,她居然没有告诉自己。
    萧昱的心里有些闷闷的。
    但他知道顾知意还在气头上,让她隨心所欲也好。
    他点点头,静默离开。
    与此同时,顾府內。
    顾苏芷及笄的典礼,办得极其简单粗陋。
    只在偏厅摆了香案,请了两位族老观礼,毫无喜庆可言。
    顾苏芷穿著一身不算华贵的礼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燃烧著屈辱和怨恨的火焰。
    这一切,都是拜顾知意所赐!
    本来京城適龄郎君那么多,她隨便挑一个,也比张家那位要强得多。
    而如今,却要如此苟且。
    张家二房那位续弦的大郎也来了,说是提前来接亲,实则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不停在顾苏芷身上打转,毫不掩饰对其美貌的垂涎。
    仪式刚结束,他便借著送礼的名义凑近,竟伸手想去摸顾苏芷的脸:
    “嘖嘖,顾二娘子真是个美人胚子,嫁给我张家,保管你以后吃香喝辣……”
    “放肆!”
    顾苏芷没想到他如此上不得台面,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拍开他的脏手,气得浑身发抖。
    她纵然落魄,也曾是顾家精心教养的嫡女,何曾受过此等羞辱!
    张大郎被当眾呵斥,脸上有些掛不住,但碍於这是在顾家,不敢真的发作,只得訕訕地收回手。
    笑得满面横肉:“咱们马上就要成亲了,怎么还害羞呢……”
    顾知意踏入偏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顾苏芷双目赤红,而那张大郎腆著脸,满口污言秽语的场景。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对这张家二房的鄙夷又深了一层,但也仅此而已。
    她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张大郎身上。
    “张大郎君,吉时未到,苏芷仍是顾家女。还请自重。”
    她並未厉声斥责,但那清冷的眼神和睿王孺人的身份,让张大郎顿时收敛了几分,訕訕地后退一步,嘴里嘟囔著:
    “是,是,顾孺人说的是……”
    顾知意这才將目光转向顾苏芷。
    当初她恨许氏残害母亲,瞧不起顾苏芷手段卑劣跟她抢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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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再看她,却觉得大家都是可怜人,她们姊妹,说到底,不都是被別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后宅女子吗?
    她带著有些悲悯的情绪,走近两步,轻声劝慰:
    “三妹,事已至此,闹也无益。”
    “女子出嫁从夫,张大郎虽非良人,却是你日后的倚仗。你这般性子,嫁过去只会苦了自己。”
    “学会低头,学会婉转,哪怕心里再不愿,面上也要过得去。这才是为人新妇的生存之道。”
    顾知意其实是好心,这也是她再次被背叛后,能想到的最好的报復办法。
    只有让他们掉以轻心,甚至迷上自己,她才能给他们致命一击。
    可这话听在顾苏芷耳中,却没有半分姐妹情谊,只有胜利者居高临下的“教诲”和杀人诛心的嘲讽。
    顾苏芷猛的抬头,死死盯住顾知意,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她尖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克制住扑上去撕碎对方的衝动。
    “顾知意……”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
    “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我的死活,用不著你管!”
    顾知意看著她眼中仇深似海的怒意,知道多说无益。
    只有真的吃了亏,她才会学会隱忍,学会成长。
    她淡淡地移开目光,不再看她,静静地坐在祖母身边,等她黄昏发嫁。
    “好了,大喜的日子,大家都不要闹了。张家大郎,你还是按照规矩,等到吉时再来迎娶吧。”
    张大郎点头哈腰地离开。
    “妹妹!”一旁的顾苏蓉得了空隙,连忙上前,亲热地拉顾苏芷的手。
    “好妹妹,快別生气了。舅舅他只是喜欢你。前日阿母回了一趟外祖家,舅舅得知能娶你,开心得简直要蹦起来。你嫁过去定是不会受委屈的。”
    她语气欢快,仿佛这是一桩极好的婚事。
    顾苏芷猛地甩开她伸过来的手,力道之大,让顾苏蓉踉蹌了一下。
    “顾苏蓉!你少在这攀亲戚!”她声音尖锐,带著破音的颤抖。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我嫁了,嫁的还是这样一个不堪的东西,这顾家日后就只剩下你一个嫡女了,再也没人跟你抢风头了,你是不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她抬起头,轻蔑地看著顾苏蓉:
    “以你蒲柳之姿,即使没有我,你也嫁不出去!”
    顾苏蓉被她说中心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但她一贯以贤惠知礼形象示人,不愿跟她当眾爭执。
    “妹妹既然不喜,阿姊不说就是……”
    许氏见女儿愈发狂躁,生怕她再说出些大逆不道的话。
    女儿如今处境艰难,再不能失了顾氏的庇护,她寧可让顾氏觉得亏欠她。
    许氏急忙上前抱住了女儿。
    “好孩子,今天是个好日子,阿母带你去梳妆打扮。”
    说著,不顾顾苏芷的意愿,强行把她拉走。
    谢弗端坐於前堂正中央,低声嘆气,对著三郎顾远昭吩咐了句:
    “苏芷的婚事虽然匆忙,但陪嫁也不能少了她的,我的那份早已准备好,你去看看一切是否准备妥当吧。”
    “是,阿母。”
    顾远昭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晚上的发嫁也很简陋,因是填房,顾家不想张扬,只是张家找了些吹打的乐手,抬著一顶大红的轿,停在顾府门口。
    顾苏芷已穿戴好了大红的嫁衣,脸上虽施了脂粉,依然苍白得嚇人,但她的情绪已然平稳。
    她静静地转向谢弗和父母,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异常平静:
    “大母,阿父阿母,保重,苏芷……拜別了。”
    然后,她自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无褶皱的嫁衣,挺直了背脊,一步步走向那顶寒酸的轿。
    在上轿前,她回头,深深地看了顾知意一眼,仿佛在说:
    “我们……来日方长。”
    轿帘落下,隔绝了內外。
    轿被抬起,有些淒凉地消失在顾府门前。
    顾知意站在原地,望著轿子消失的方向。
    顾苏芷最后那个眼神,让她隱隱感到一丝不安。
    她本不想与顾苏芷成为对手,可是好像这场恩怨,已经无法终结。
    张家二房內。
    起初,顾苏芷对著年近四十、满脸横肉的张大郎,確实是噁心透顶,不愿与他同房。
    张大郎虽恼怒,但看在顾知意的面子上,也不敢欺辱她,只是对她冷淡极了。
    然而,他这態度,落在后宅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女人眼里,便成了可欺的信號。
    看来这位新夫人,空有美貌,却根本不得郎君的心。
    一个资歷老、又为张大郎生养过子嗣的沈姨娘,率先发难。
    非但不来请安,还在她质问的时候,直接对她动了手。
    她身边只有如梅一人,自然打不过沈姨娘。
    她被抓得满身伤痕,还差点被扒了衣裳。
    可当她带著满身狼狈和屈辱,衝到前院书房去找张大郎哭诉时。
    张大郎正搂著那沈姨娘调笑,只是有些色眯眯地看著她裸露的臂膀:
    “吵什么吵?不过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来烦我?”
    那一刻,顾苏芷如坠冰窖。
    她猛然清醒地认识到,顾家女的身份在这里一文不值。
    失去了夫君的庇护,她在这深宅大院里,什么都不是,连最低等的婢女都可以踩上一脚。
    从此,她不再对张大郎冷脸相迎,甚至偶尔主动邀宠,在床上极尽柔媚之能事。
    她的才华与美貌本就是那些妾室姨娘不能比,只是稍稍用些手段,张大郎就被她迷得五迷三道,什么都允了她。
    自此,她拿到了那些姨娘的卖身契。
    不听话的即刻发卖,听话的,便留著两个,好替她伺候那个噁心的夫君。
    不过短短几日,张家二房的后宅便彻底变了天。
    曾经骄纵的妾室们在她面前噤若寒蝉,下人们无不恭顺。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新妇,而是说一不二、手握实权的张二夫人。
    此为后话。
    而此刻的顾知意,又来到了父亲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