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洲落寞地离开。
脑海里却情不自禁地想起曾经的顾知意。
五年前,益州。
那时,他奉父亲之命,前往益州封地歷练,协助处理一伙流窜作案的悍匪。
一次追击中,他带著亲兵与大队失散,误入青城山深处。
就在一片雾气氤氳的竹林外,他见到了顾知意。
而那几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匪寇,此刻竟被藤蔓结结实实地捆在几棵粗大的树干上。
他们个个鼻青脸肿,模样狼狈不堪。
他们面前,站著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女娘。
女娘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色布衣,头髮简单地束在脑后。
她双手交叠,隨著身姿飞快摆动,手腕上的银铃发出悦耳的脆响。
她的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得意和顽皮的笑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山间朗月,亮到人心坎里去。
匪徒们哭爹喊娘的求饶:
“姑奶奶!小祖宗!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您!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
那小女娘闻言,笑得更加灿烂,声音清脆悦耳,却带著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傲气:
“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干嘛去了?打家劫舍的时候,没想到会遇上姑奶奶我?”
“乱世无法生存,我等也是不得已啊。姑奶奶放了我们吧,我们定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另一个匪寇哀嚎道。
女娘挑了挑眉,笑得张扬:
“说得好听,这藤条很好解开的,你们就在此悔过两天吧。”
那神態,那语气,远比今天的她恣意张扬。
当时的陈之洲,被她一眼吸引,但却再也没有见过她。
时光久远,早已模糊了记忆。
可再次看到顾知意耀眼的笑容时,他混沌的记忆却瞬间清晰。
原来她是,顾知意。
他怎么也想不到,五年后,她竟然会在萧昱的身边。
而那样天真明媚的笑容,鲜少出现。
现在他终於明白,萧昱对她的执著源自何处。
萧昱定是和他一样,见过她眼神明亮如星,笑容恣意如风的样子。
所以才强势霸道地占有了她,也毁了她。
陈之洲的心狠狠一揪。
一种“只有我能救她於水火”的情愫悄然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他攥紧了拳大步离开。
萧昱,定有一天,我会扳倒你。
这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萧昱带著顾知意登上了早已备好的精美画舫。
顾知意的心却隱隱有些不安。
陈之洲的出现,真的是一个巧合吗?
他话里话外的忌惮与警告,到底是为什么?
萧昱在京城明明只是一个閒散王爷。
他每日沉迷於校勘,大多的时候都是在前院和那些校勘先生在一起研究楚辞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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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每半月就能校勘出一册,上交陛下鑑赏。
他管理的政务基本都是与雍州属地相关。
陛下就如此不能容人吗?
她悄悄抬眼,看向身侧沉默不语的萧昱,紧抿的唇角显示出他內心的不悦。
她心中不由得一阵紧张,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萧昱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安。
他转过身,面对著她。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歉意。
“嚇著你了,是不是?”
顾知意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被他用指尖轻轻按住了唇。
“是我不好,”他低嘆一声,將她微颤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不该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扰了你的兴致。”
他引著她走到船头视野开阔处,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望著眼前开阔的河面。
“知意,”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郑重。
“我只希望你能活的简单快乐,別的事你都不用管,你只需知道,我爱你,只爱你。这份心意,绝不会因任何事而变。”
顾知意怔怔地望著他,心中情不自禁地涌起一股暖流。
“希望你能永远简单快乐。”
这样的话,父亲说过。
下山的时候,师父也说过。
可萧昱,为什么也会这么说?
她张了张口,刚想问出那句:“为什么爱我?”
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惶然无措地喊了一声,“知意?”
顾知意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朝对面望去。
对面船头,正凭栏而立的一对男女,让顾知意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那男子身著锦袍,面容依稀有著旧日的俊朗,却多了几分沉鬱之气,正是顾知意的前夫——林修然。
而他身边,紧紧依偎著一个身著桃红色衣裙、珠翠满头的年轻女子,正是林修然的表妹——冯葭儿。
建康城那么大,顾知意又入了王府,林修然从来没有想过会在此处遇见她,尤其遇见正和王爷你儂我儂的她。
他的心猛地一颤,就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他看向顾知意的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尷尬,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萧昱也立即注意到了林修然。
陈之洲刚走,又来了一个更晦气的。
萧昱的脸色黑得不能再黑了。
“放肆,谁允你对本王孺人如此不敬!”
林修然对上了让萧昱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心中一抖,不得不跪了下来,再次叩拜:
“微臣参见睿王殿下,参见孺人!”
冯葭儿也只好跪在了顾知意面前。
刚刚她一眼就看到了睿王殿下对她毫不避讳的温柔呵护。
心中嫉恨不已。
凭什么?
一个表兄都不要的女人,居然能攀上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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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然装成从前天真烂漫的样子,对著顾知意笑得欢快:
“阿嫂……哦不,顾娘子,真没想到能在此见到你,葭儿好想你呀。”
“哎呀!表兄,你还老念叨著顾娘子,怕离了你她过得不好,可是你看,王爷对顾娘子体贴得很呀,这浑身的气派,可真真是今非昔比了呢!”
冯葭儿此举既在提醒王爷曾经顾知意和林修然的恩爱,又在让林修然死心,她早已不爱你。
林修然闻言,眉头紧皱,脸色难看地拉了拉冯葭儿的衣袖,示意她闭嘴。
这些话语如同毒针,精准地刺向了顾知意。
她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天这些人虚偽的嘴脸,浑身发颤。
萧昱感受到了她的愤怒,温柔地揽住她的腰肢。
“知意,本王说过,只要你开心,想做什么都可以。”
顾知意轻轻抬头,对上萧昱宠溺的眼神。
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看过去时,眼神阴冷,如同睥睨螻蚁。
“冯葭儿,谁给你的胆子,在这与我攀交情?”
“啊,顾娘子,我们之前不也算闺中密友吗?如今顾娘子飞上枝头变凤凰就看不上葭儿了吗?”
冯葭儿楚楚可怜地看著她。心想,周边这么多世家大族,她总要顾忌自己的名声和脸面才是。
但顾知意只是冷笑著看著她:
“一个卑贱的商户之女,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胡言乱语。”
冯葭儿的脸色一白,她从来没有被人如此侮辱过,尤其是被从前对她百依百顺的顾知意侮辱,一瞬间气血上涌。
“顾知意,你不要欺人太甚。”
“哦,我就是要欺你,你待如何?”
顾知意摆了摆手,隨侍在侧的听雨心领神会。
一个蜻蜓点水,便跃入了林家的画舫。
“啪!啪!啪!”
听雨面无表情地站在冯葭儿面前,抡起了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