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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许久不见萧昱
    天完全黑下来时,顾知意隨著父亲踏入了书房。
    烛火摇曳,顾远明坐著桌案前。
    看著女儿眉眼间那份属於少女的明媚娇憨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的、不符合年龄的冷静。
    他心头一阵抽痛,“你母亲都告诉我了。”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阿父与林家也算旧交,没想到林修然却如此表里不一。你放心,阿父定会找他们討个说法。”
    顾知意心中猛地一惊,她不想让父亲参与到此事当中。
    林家既然敢做出献女求荣之事,背后必然有所依仗,或是睿王的默许,或是更大的图谋。
    她不能让顾家置於险境。
    她立刻抬头,语气急切却努力保持平静:“阿父!不可!”
    顾远明一怔,不解地看向女儿。
    顾知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阿父,算了吧。”
    “女儿既已归家,此事便已了结。您去討要说法,世人也只会说女儿善妒不能容人。於顾家声誉无益,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不能明说睿王的存在,只能用家族声誉和“麻烦”来劝阻父亲。
    顾远明看著女儿那双过於冷静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女儿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似乎有什么不愿言说的秘密隱瞒自己。
    他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嘆息。
    顾知意就这样安静在家中呆了几天。
    因为祖母的呵斥,家中维持著一种诡异的和谐。
    元月十五上元节宫宴,是宫里的传统。
    皇上皇后共邀眾臣以及家眷入宫一同饮宴赏灯,是为上下和乐,彰显君臣一心。亦会为待字闺中的女娘、郎君牵线搭桥,促成天作之合,结百年之好。
    谢皇后派人给顾家下了请帖,邀请顾家女眷参加上元节宫宴。
    刘氏拿著这鸞凤暗纹的锦贴,心里有些踌躇。
    谢皇后与老夫人谢弗是同宗,两家或多或少也沾点亲,而老夫人是从不参加这种宫宴的,她作为主母,便不可不去。
    二房三房同在朝为官,定是也收到了请柬,並且会带著嫡女前去。
    可是,知意,要不要去呢?
    带著吧,別说如今和离归家,就是未出嫁前也因为一直在外,没参加过这种宴会,怕她不適应,更怕她被別人说三道四。
    不带吧,又怕女儿觉得自己是嫌她丟了家族顏面故意不让她拋头露面。
    她如今她已是自由身,有权利外出交际,拥有新的生活。
    顾知意来到刘氏房里时,就看到母亲皱著眉头纠结的样子。
    “阿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没,没有。”刘氏犹豫了会,还是把请帖递给了顾知意,“是皇后娘娘要举办上元节宫宴,阿母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
    “当然要去。”顾知意冲母亲笑笑,“女儿还没有参加过皇宫宴会呢,应该去见见世面。”
    “可是……这些高门贵女……”刘氏心疼地看了看顾知意,她知道这不是女儿的错。
    但顾知意回来的这些天,京城权贵圈里已经流言四起,说林家家世远不如顾家,定是顾知意乡野气太重,当不得林家宗妇才被扫地出门;更有甚者,说在城门口见过顾知意和陌生男子在一起,定然不守妇道……
    “不破不立。”顾知意把请帖放回到刘氏手里,握住了母亲的手,“躲在家里別人就不会说三道四了吗?不如去直面这些閒言碎语。”
    许久没见萧昱了,顾知意有些焦急,若是他食言,那她再想接近他,比登天还难。
    刘氏看著如今和从前大不相同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这两年女儿究竟经歷了什么,竟从天真懵懂的小女娘变成现在这样坚韧勇敢的模样。
    “知意,无论你做什么,阿母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刘氏眼眶红红的,紧紧握住女儿的手。
    这些年,刘氏虽为主母,但在顾家过得也並不顺遂。
    刘氏家族不显,家中也只有刘氏一女,无兄弟姊妹扶持,不得老夫人谢氏待见。
    当初,还是顾远明长跪不起,谢氏才答应了这场婚事。但几年后,柳氏进门,囂张跋扈,对刘氏也经常冷嘲热讽,刘氏为了家族和顺,一向隱忍。
    如今,刘氏默默地想,为了女儿,她也要拿出主母该有的姿態了。
    刚到申时,顾家眾人就开始梳妆打扮,准备赴宴。
    二房的张氏催著顾苏蓉梳妆。
    “快些,再磨蹭,宫宴便要迟了!”张氏亲自挑开妆奩。
    顾苏蓉坐在镜前,微微仰著脸,任由母亲为她描眉、抹唇,末了又在她眼角扫了一笔淡淡的斜红,如新月隱现,平添几分嫵媚。
    “蓉儿,你已过了及笄之年,此次宫宴可是个好机会,一定要好好表现,让皇后娘娘和其他世家宗族记住你才是。”
    张氏边说边將一支金累丝嵌宝步摇斜插入女儿的髮髻。那步摇垂下三串珍珠,走动时簌簌作响,更显灵动活泼。
    看著女儿娇俏动人的样子,张氏笑得眼角起了皱纹,“蓉儿今天美极了,苏芷定然比不过你。”
    顾苏蓉抿唇一笑,轻声道:“那是自然,阿母放心,女儿一定会把握机会的。”
    “走吧。”张氏挽起女儿的手,唇角微翘,“今夜,且让建康城的贵女们瞧瞧,顾家二房嫡女的风范。”
    而此时三房许氏的厢房仍紧闭著,里头隱约传来薰香的气息。
    “再抿一次。”许氏捏著女儿顾苏芷的下巴,將染了石榴红口脂的丝绵按在她唇上,“这顏色要浸透了才显贵气。”
    顾苏芷对著铜镜轻抿唇瓣,镜中人明眸皓齿,明艷不可方物。她今日梳的是灵蛇髻,发间簪一支点翠嵌珠凤凰簪,凤口衔著的东珠足有莲子大小,隨著她转头的动作莹莹生光。
    “二房那支金步摇算什么?”许氏嗤笑一声,“她那珠子才几厘?咱们这颗东珠,可是你外祖从南海带回来的贡品。”
    顾苏芷垂眸浅笑,指尖拂过身上新裁的金丝牡丹纹罗裙。“许氏本就比张氏显贵许多,阿母跟她们比什么。”
    “只是如今……”许氏指尖一顿,“顾家的名声都被那丫头带累了。今日宫宴,芷儿必要让建康城的贵人们瞧瞧,我们顾家三房真正的教养。”
    “阿娘放心。”她指尖拂过鬢边东珠,“女儿定会让世家贵族都知道,我顾苏芷才是顾家真正的嫡女典范。”
    张氏和许氏各自带女儿乘坐马车朝建康宫驶去,一路上谈论著世家子弟间的趣事,说说笑笑很快到了皇宫。
    谢皇后把宴会安排在了华林园清暑殿,殿內设有暖炉、四处掛著锦帷,殿中男女分席而坐,抬头便能看见不远处梅林开遍的盛景,十分风雅。
    当刘氏带著盛装的顾知意出现时,原本各自嘘寒问暖、谈笑风生的各位大臣家眷,都愣了一瞬,而后互相对视了一眼,交头接耳起来。
    顾知意著一袭月白广袖襦裙,边缘银线绣落梅,行走时如红梅落雪。
    发间一支羊脂玉簪,雕一枝即將绽放的玉兰,蕊里嵌著粒晶莹的淡水珠,隨著步履微微颤动,恍若晨露將坠。高贵又不失灵动。
    “那位娘子就是顾侍中的嫡女吧?京中一直在传她和离归家,没想到是真的。顾大夫人居然还带著她出席这样隆重的场合,真是……”
    “应该是她,和离妇人不在家隱居,反而这样拋头露面,真是有辱家风,有辱斯文啊。”
    “顾家怎么也不多加约束,真是丟我世家顏面。”
    有些自持清贵的大臣,对著顾知意指指点点。
    顾知意环顾四周,萧昱竟然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