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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秘史(1)
    北雍城,醉仙阁內。
    庄梦蝶面罩寒霜,指尖重重叩在紫檀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噹作响:
    “你们就这样让南宫安歌全身而退?”
    慕白一脸无辜地摊手:“副殿主明鑑,卫老只传令我等前往极北,並未言明所为何事。
    至於叶安歌就是南宫安歌这件事情,我等也是方才知晓......”
    庄梦蝶胸中鬱结难舒。
    她的密信定是在途中出了差池,而卫老行事向来莫测,从不与她互通消息。
    自己安排了姬婉晴带队,也没有消息,甚至人都不见回来,难道她敢背叛约定?
    “好……此事暂且不提。”
    庄梦蝶强压怒火,“圣女呢?她被南宫安歌所挟持,这一路上你们就毫无察觉?”
    慕白越发委屈:“他们本是紫云学院同窗,我怎会想到圣女是被劫持?”
    “够了!”
    庄梦蝶猛地按住心口,声音不由发颤,
    “好!好!好!
    我幽冥殿行事竟如此荒唐,还谈什么一统中土?
    还谈什么开启通天之路?”
    冥辰见庄梦蝶气急攻心,忙示意眾人退下,上前柔声劝道:
    “小蝶,何苦动怒?
    殿主並未追究南宫安歌脱逃之事,来日方长。
    你的身子要紧......”
    庄梦蝶突然咳了一声,眼中泛起血丝:“你可知我为何加入幽冥殿?
    那个老贼害死我姐姐,如今又庇护南宫家。
    庄家与南宫家数百年的恩怨,这是最好的机会!
    只有覆灭北雍,我才能重振家族声威,为先祖正名!”
    冥辰眉头紧锁,长嘆一声:
    “这些陈年旧怨,何苦让你一人承担?好好活著不好吗?”
    庄梦蝶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淒楚:“我不是还有你吗?
    就算天下人都离我而去,我知道你永远会在。”
    “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吧。”冥辰又是一声轻嘆。
    庄梦蝶神色渐柔,轻声道:
    “『山野寂寞人,间自在蝶』,
    还记得你为我写的诗吗?
    当年我在醉楼广纳贤士,没想到会遇见你。
    若不是放不下母亲临终嘱託,忘不了姐姐的血仇......”
    她语声渐低,“我何尝不想与你归隱山林,过自在日子?”
    冥辰望著她难得流露的柔情,心头坚冰渐渐融化:
    “但愿...一切如你所愿。”
    ......
    此时,雪千寻並未隨慕白返回北雍,而是来到一处隱秘山谷。
    群山环抱中,一座深宅大院隱在繁绿树间。
    寒老正在厅中品茶,见雪千寻归来,眼神有丝玩味,含笑放下茶盏:
    “圣女此行虽险,却安然回来,可喜可贺!”
    雪千寻浅笑:“一切都在义父掌控之中,慕白他们早已奉命接应,我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天机已得,只差开启之人。”寒老目光深邃,“据庄梦蝶所说,这天机的关键就在南宫安歌身上。可惜此次消息不畅,错失良机。”
    雪千寻正欲细问,寒老又道:
    “不过有个好消息:殿主说天机上的精血印记与南宫安歌吻合,或许他有办法开启天机。”
    雪千寻心中一震。
    她虽不清楚天机之谜的全貌,却隱隱感觉会为这片大陆带来灾劫。
    这些日子她已萌生去意,但想到诸多未解之谜,觉得留下或许能做些什么。
    “如此甚好,看来义父的心愿就要达成了。”她面色平静无波。
    寒老忽然感慨:“岁月如梭,三百年弹指一挥。
    《长生诀》虽在完善,终究桎梏难破。唯有开启通天之路,才能真正的……长生啊!”
    这时,一名黑衣侍从疾步来报:
    “寒老、圣女,殿主口諭到。”
    传令老者肃立厅中,不等二人开口便道:“殿主口諭:控制北雍城,祭月节开启天机。”
    言毕转身离去,毫不拖沓。
    此时正值三月,距离祭月节还有五个多月。
    寒老抚掌而笑:“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北雍城早已在掌控之中,看来殿主出关之日也不远了。”
    雪千寻含笑告退,心中却暗潮汹涌。义父闭关已十余年——
    確切地说,她自黑森林隨他来到这处山谷,就已开始闭关。
    但他的闭关似乎並非为了修炼,重要事务仍会过问。
    殿內日常事务由寒老与庄梦蝶打理,可幽冥殿的势力究竟多大,连她这个圣女也只知道皮毛。
    看寒老的神情,幽冥殿在北雍城的布局,远不止一个醉仙楼这么简单。
    刚走出山庄,传令老者突然现身:“圣女,方才在寒老面前不便多言。殿主特意交代:你虽非他亲生,但他视你如己出,莫要辜负他的苦心。”
    雪千寻默然施礼。老者不再多言,悄然离去。
    这些年来,她从懵懂孩童一路成长。虽然被尊为圣女,但她明白这全因殿主义女的身份。
    自十余岁起,义父就让她处理一些事务,意在树立威望。
    可幽冥殿的核心机密,她所知甚少,恐怕连寒老和庄梦蝶也未必全然知晓。
    唯有刚才这位老者——最接近义父的人,没人知道他的来歷,他仿佛才是这老宅真正的主人。
    义父的话像是示好,又像是警告。这是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莫非……他察觉到什么?
    雪千寻离开老宅,来到山谷外的小镇。
    说是小镇,却有数百户人家。她再清楚不过,这里所有人都在幽冥殿掌控之下。
    她的家,就在临河的一座小院里。
    这座小镇已有数百年歷史,四周群山环抱,百里內荒无人烟。
    此地虽在北雍国境內声名显赫,却鲜有人至。
    因为环绕的群山,正是北雍皇室南宫家族的故里——归山。
    有一件事雪千寻始终想不明白:
    三十多年前,南宫家族的人就再没回来过,连清明祭祖都不见踪影。
    南宫祖祠仍在归山,有人专门打扫看守。
    如今的小镇儼然世外之境。
    谁能想到,幽冥殿的总舵,就设在南宫家族的故里?
    雪千寻独坐阁楼,望著窗外潺潺流水,心绪万千。
    冥冥中似有天意,让她从瀛洲郡的黑森林来到南宫安歌的故里。
    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却总被命运纠缠在一起。
    河水静静流淌,倒映著天边渐沉的夕阳,也倒映著她眼中难以言说的忧思。
    北雍城。
    街上依旧人声鼎沸,醉仙楼里依旧觥筹交错,喧闹如常。
    然而立春过后,整座城池却被一层若有似无的薄雾笼罩,连明媚的春阳都失了暖意,徒留几分清冷。
    皇城深处,南宫长宇在密室里来回踱步,眉宇间儘是忧色。
    南宫安歌被幽冥殿掳走已逾半年,音讯全无;
    瀛洲城外千帆云集,传闻汪直已然归来;
    炎帝剑与太昊剑双双落入幽冥殿之手;
    连聚贤阁的大小姐也成了阶下囚,五峰岛一役更让这个古老宗门元气大伤。
    种种不利消息,如阴云般笼罩著北雍。
    “许多事,与朕预想的大不相同啊......”龙椅上的太上皇南宫煜宸垂首蹙眉,指尖轻轻敲打著扶手。
    “父皇,”南宫长宇终於按捺不住內心多年疑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您甘愿蛰伏於此三十余载?”
    南宫煜宸沉默良久,缓缓抬首,目光穿透岁月的迷雾:
    “此事本该早告知於你,只是其中隱秘太过惊世骇俗。
    朕怕你知晓后,再难安稳执掌朝政......”
    “父皇多虑了。”南宫长宇正色回道,“四海学院已凭那本秘籍研掌控提升境界的秘术。
    儿臣如今已臻大天境。纵使对手有通天之能,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南宫煜宸微微頷首,思绪飘向遥远的归山:“那年朕刚继位不久,依祖制回乡祭祖......”
    三百多年前……
    归山盛產金玉,山腰处的古镇以雕琢金玉为业,富甲北方。
    庄家作为镇上最显赫的家族,因慕归山矿產之利,举族北迁至此。
    其家业虽大,规矩却奇:女子从不外嫁,赘婿子女皆从母姓。
    然,庄家女子皆貌美如,引无数外姓子弟爭相联姻。
    南宫家世居归山,执掌此地矿脉开採。在庄家带来精湛的玉器製作工艺后,归山的玉石名声更盛,名扬天下。
    南宫家虽与庄家交好,却严禁子弟入赘——在当时的世家看来,这无疑是辱没门楣之举。
    那时庄家的护卫统领姓姬,本是名震北方的豪杰,被庄家主三顾茅庐请来。
    眼见金玉生意越做越大,他索性將族人接来成立鏢局。
    主从之谊渐成合作之盟,三家相互扶持,以庄家为首,在乱世中织就一张利益网。
    但江湖风波恶,各地战事频频。
    幸得姬家主威名远播,商队所到之处,绿林好汉都要给几分薄面。
    直至老家主溘然长逝,这份威慑隨之消散,归山商路日渐萧条,连矿山都遭人覬覦。
    危急关头,姬家两位热血少年与南宫家一位子弟,竟偷偷前往紫云峰求艺。
    他们不知,那座仙山早有“不问世事“的规矩。这一去便是数十载,几乎被族人遗忘。
    直到三百年前紫云峰那场惊天大战后,三位曾经的少年突然归来。
    南宫家不但夺回矿山,稳固家业,还毅然起兵,终成北雍基业。
    姬家子弟其一“玄幽子”將所学传承下去,在江湖中开创聚贤阁威名。
    然,因在东海一场大战中受伤,他很快仙逝。
    姬家子弟另外一人“玄冥子”则受命到太和山布道!
    而曾经辉煌的归山金玉生意,却与突然远迁的庄家一同湮没在歷史长河中......
    “那夜朕在顾清卫陪同下,悄悄走进祖祠。”南宫煜宸的声音將回忆拉近现实。
    “陛下既已行过祭礼,为何深夜再来?”顾清卫不解。
    北雍立国,源自江南的顾家功不可没,世代护卫南宫皇室,说话自带著几分亲近。
    南宫煜宸低语:“先祖自紫云峰归来时,曾將记载武学精要与家族秘史的密函藏於祖祠,立下规矩:唯有新君祭祖时方可开启。”
    顾清卫暗自心惊。
    按南宫家规矩,取阅密函时外人不得陪同,但他执意跟隨——
    这位生性怯懦的皇帝,確实需要人护卫。
    南宫煜宸行至牌位后的石墙前,取下指间一枚形制奇古的戒指。
    他俯身吹开积尘,在墙砖的裂缝间寻到一个细微孔洞。
    戒尖探入的瞬间,竟牵引出一缕几不可见的细丝。
    “咔噠——”
    石墙应声移开,露出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
    顾清卫不及细想那玄妙机关,紧隨皇帝踏入密室。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暖玉明珠高悬顶壁,將十丈见方的密室映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当中的景象令二人倒吸凉气——
    白玉寒棺静臥高台,石壁上“南宫家主之位”六个大字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