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饭桌上, 商星澜如往常般给小崽夹菜。
小崽看着碗里的芹菜,抿起小嘴,悄悄抬眼看向楚黎, 似是?恳求她能把那棵芹菜夹走。
然而楚黎却全?然没有察觉他?的视线,端着碗闷声吃着饭, 脸侧与耳根可疑地红着。
娘亲是?很热么?
小崽没了办法,又看向商星澜,对?方扫他?一眼, 小崽抖了抖, 乖乖夹起芹菜搁进嘴里。
好讨厌的口感。
楚黎咬着筷子, 脑海全?都是?方才某人将她压在这张桌上的场景, 脸上愈发的热烫, 后知后觉地羞赧。
被报复的感觉还挺好的。
以前商星澜绝不会这么对?她, 他?就像书上说的那句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甚至从未主动亲吻过她,大抵是?第一次的经历太?过惨痛,所?以总是?点到?即止。
其实那次只是?她的药下?太?多了,倘若稍微少放一些,或许他?们?的第一次会很美好。
楚黎胡思乱想了许久, 忽见对?方站起身来?,她下?意识抬头看去, 商星澜戴上那顶斗笠, 竟是?准备出门。
“去哪儿?”
她不假思索地问出口。
商星澜动作微顿,没理?她。
楚黎唇角微沉, 飞快把碗里的饭扒干净,快步跟上他?。
她就要跟着,不管商星澜去哪她都要跟着。
身前人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 离得这样近,楚黎作势便要抱住他?。
手腕被捏住,对?方回过头,疏离开口,“站着。”
楚黎直勾勾盯着他?,“不要。”
商星澜眯了眯眼,余光瞥见小崽在朝他?们?看来?,轻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别以为?我方才那么做是?打算原谅你,楚黎,你该有些自知之明。”
楚黎望着他?,缓缓抿住嘴,看起来?楚楚可怜,像是?被丢下?的小猫。
商星澜盯了她一会,唇张了张,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郁闷地转身继续走。
楚黎知道他?是?默许的意思,高兴地同小崽道,“因因慢慢吃,在家里玩别乱跑。”说罢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商星澜身后。
片刻,楚黎看着推开西房房门的商星澜,傻眼了。
“你要干什么?”楚黎忐忑地追上去问,“我说那些话是?故意气你,你别冲动,我不喜欢谢离衣的。”
商星澜瞥她一眼,沉默地推开她。
他?缓缓走到?谢离衣面前,自高而下?望着那人。
谢离衣见到?他?来?,冷嗤了声,“卑鄙下?作。”
楚黎冲上前抽了他?脑袋一巴掌,紧张地道,“你想死啊,别乱说话。”
“你打我做什么?”谢离衣咬了咬牙,恨声道,“我说什么跟你没半分关系,反正他?不会让我活着离开这里,何?必对?此等小人卑躬屈膝!”
商星澜目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周身更冷。
他?心?烦意乱地抬起手,将楚黎扯到?身边。
楚黎忙顺势抱住他?的胳膊,防止他?拔刀出来?砍死谢离衣,“夫君你歇着,我来?教训他?就是?。”
话音落下?,谢离衣眼眸微睁,似是?不敢相信楚黎如此轻易便倒戈向了魔头。
商星澜默然望向楚黎,一点点掰开她的手。
楚黎慌乱地想要拉住他?,却根本拦不住,情急之下?,她扬声道,“你不是?说最讨厌滥杀无辜的人么,生灵有命,不得草菅,你教我的话自己都忘了?”
她想让商星澜变回原来?那样,哪怕一切错误是?她造成,至少让她弥补一些,想救下?谢离衣,其实是?为?救下?她曾经的夫君而已。
商星澜身形顿了顿,回眸扫她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走到?谢离衣面前。
“夫君!”
锵锵两声,禁锢住手脚的锁链应声而断。
他?站起身,在楚黎与谢离衣错愕的目光中,自怀里取出解药,丢到?谢离衣脸上。
“我给你公平。”他?淡笑了声。
谢离衣愣了愣,便见商星澜把他?的剑也一并丢过来?,“到?后山来?。”
说完这句,他?便离开了,徒留楚黎与谢离衣两人面面相觑。
楚黎眼前一亮,激动地道,“快吃解药,趁现?在逃跑。”
谢离衣犹豫片刻,将药丸搁进口中嚼碎,听到?她的话,皱紧眉头,“不。”
楚黎:“?”
“我要去后山,给我带路。”他?站起身,将长剑佩在腰间,眼底划过一丝沉浮怒意,“他?挑衅我,哪怕不为?报暗算之仇,也要为?了苍山派的脸面,我岂能不战而逃?”
楚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无助地掐紧额头。
他?脑子没病吧?
这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脸面不脸面,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打赢吧?
在谢离衣一再要求下?,楚黎只得把人带到后山。
后山有一大片荒地,原本商星澜在那种了一片栀子花的,他?总说楚黎就像栀子花,纯白色的,脆弱,干净,染上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
可惜后来?楚黎不会照料,那些花都枯死了。
她带着谢离衣走到?荒地,远远地便见顾野和晏新白也在。
顾野坐在树上,漫不经心?地看来?,朝楚黎招了招手,“夫人,到?树荫下?来?。”
晏新白就在树荫下?,背手而立,一副看戏的架势。
而商星澜,站在不远处,正是?他?曾经种?过栀子花田的地方,不知在想什么。
楚黎有些心?虚地走上前去,站到?树荫下?。
那花太?难养了。
不给水要死,水给多了也要死,不吃软也不吃硬,到?底哪里像她。
谢离衣怒其不争地看着楚黎走到?对?面,自腰间拔出长剑。
另一边,商星澜安静看着地上破败枯死满是?杂草的花田,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猜到?了。
独自照顾孩子五年,心?力不足,哪还有心?思来?照顾花。
他?收回视线,朝晏新白伸出手去,对?方默契地拔出自己的剑来?丢给他?。
见商星澜执起长剑,楚黎有些于心?不忍地挪开了眼。
一切结束得很快,她没多久就听到?了商星澜收剑的声音,楚黎抬眸看去,谢离衣脸上毫无血色,怔忡出神地望着手心?的剑。
“我在小福山下?了阵法,谁也走不了。”商星澜漫不经心?地把剑丢还给晏新白,走到?谢离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状似叹息,
“还差得远。”
谢离衣:………
他?攥紧指,咬牙望向对?方。
楚黎快步跑来?揽住商星澜的胳膊,殷切地问着,“谁也走不了,那下?山买菜怎么办,其他?人能进来?么,你要把我关一辈子么?”
这次,商星澜没有挣开她的手,眼神意味深长地从谢离衣身上看过,带着楚黎回家。
谢离衣默了默。
这魔头在那炫耀什么呢?
顾野也笑眯眯地从树上跃下?,同样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去,“苍山派高徒,好厉害啊。”
额头青筋又爆了几条,谢离衣从未受过如此耻辱,竟然只用两剑便让他?败下?阵来?。
魔尊无名,他?记住了。
此仇不报,他?誓不姓谢。
*
刚从后山下?来?,商星澜便把楚黎从身边扯开。
楚黎愣了愣,又抱住他?,却再次被无情地推开。
“你不能这样对?我。”楚黎委屈地牵住他?的衣角,“夫君,我想好好悔过弥补你。”
闻言,商星澜神色微顿,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她。
“我给过你机会,”他?嗤笑了声,“是?你没要。”
那夜他?真真切切地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可楚黎依旧什么都没有说。
他?要的理?由,楚黎不肯给他?。
楚黎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脸色僵了僵。
“商星澜……”她小声祈求着去牵他?的手,“我保证以后会改,我听你的话,再也不跟你吵架好不好?”
商星澜漠然地看她一眼,不愿再同她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你理?我,”楚黎急忙跟上他?,“你不能不理?我,你明知道我会受不了。”
商星澜猛然攥住她探来?的手,沉声道,“那我呢?”
他?就受得了?
被推下?悬崖的人是?他?,不明不白变成残废的人是?他?,含恨堕落成魔头的人也是?他?。
楚黎错愕地望着他?,半晌,怯弱地钻进他?怀里。
“对?不起,我再也不说了。”
商星澜深吸了口气,额头泛痛。
不说有什么用,倒是?说啊。
“随便你。”商星澜冷着脸放开她,推开院门回房修炼。
楚黎想追进去,房门却被锁上了。
她拍了两下?门,知道对?方不可能会给她开门,气馁地蹲在门外。
总让她说,能说什么?
商星澜为?了她连仙骨都剜出来?,从商家私奔到?小福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几乎付出了一切。
到?头来?楚黎告诉他?,她其实骗了他?,她根本不是?什么天阴之女,无法助他?渡劫。
商星澜听完不气死也要砍死她吧。
她拄着下?巴,头顶愁云惨雾。
下?一刻,谢离衣负剑进门,直奔楚黎。
他?沉默地朝她招招手,楚黎微愣了下?,摇摇头。
他?招手的动作更快了些,带着些许急切。
楚黎无奈地起身,四下?看了看,才跟着谢离衣出门。
两人走出院门直到?竹林深处,楚黎确信身旁没有别人,才困惑地问他?,“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