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怪谈里....”
江川明白了这一点后,恐慌的情绪逐渐淡去,冷静了下来,思绪重新变得清晰。
他没有再向上爬楼,反而转身坐在了楼梯平台上静静等待著。
这一次,脚步声的主人没有在將要显形时停下,途径楼梯拐角,悍然闯入了手电筒照亮的区域中。
足足两米多长的身体,套著破烂不堪沾染血跡的条纹病號服,面容骇人,双眼冒著诡异的红光,口中还叼著一柄闪著寒光的锋利砍刀。
它的双眼径直与江川对视著,丝毫不掩饰食人的渴望,口中就如示威般不断发出哼哼的响声,向外喷吐出腥臭浊气。
“这是把我的幻想都融合在一起了?”
眼看著它放缓了速度,如巨蜥般双手双脚並用地向上爬来,江川咽了口唾沫,他心里有点害怕,但也只是因为它的外表。
一步、两步、三步....
它突然停在了江川脚下的台阶,眼中凶光毕露,腾出了一只手拿住了口中叼著的砍刀,隨后高高扬起,刀尖直指江川面门,分明是在逼他继续向上爬楼。
“这个怪谈能做的....超出我预料太多了。”
“一楼的门被关上,或许真的是耿威故意嚇我,就是在那时,我一不留神跨过了第十三级台阶。”
“其他楼层的门被关闭,应该是怪谈故意製造出黑暗,使得我在专注於寻找第十三级台阶时,无法第一时间发现楼层数的异样。”
“就这样爬了二十多层,在我刚察觉出不对时,你就出现了。”
江川將手电筒贴近了怪物,细细端详了起来。
“按照你的速度和体型,应该很轻鬆就能杀了我,但你没有,反而刻意保持一定距离,只是在赶我继续爬楼。”
“甚至现在....你只需要把刀再往前伸一些就能杀了我,但你依旧没有。”
“为什么呢....”
江川將手电筒收了回去,虽然知道它对自己构不成威胁,但这张脸看久了仍有点生理不適。
“是因为怪谈无法使用规则之外的方式直接杀人吗....”
江川猜测道,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他迟疑了一瞬,紧接著突然闭上了双眼,脑袋径直朝著刀尖顶去。
直到身体都因为过度前倾失重,险些要朝楼下摔去,脑门上依旧没有丝毫刀尖刺破皮肤的痛感。
他猛地回身睁开双眼,身前的楼梯台阶已然空旷,方才那个怪物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果然,它无法杀死我。”
究竟只是这个怪谈无法利用规则之外的方式直接杀人,还是所有怪谈都是如此,江川暂时无法弄清,但还是先暗暗记下了这点。
“接下来只需要等到凌晨五点过后,怪谈就会自己消失,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江川鬆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才十二点半,还有四个半小时。”
他没有关掉手电筒,即便已经知道怪谈內不会有什么能够伤害自己的东西,但还是感觉有点光亮能更安心些。
平常的这个时间江川已经上床睡觉了,再加上刚才的剧烈运动,一时间他有些睏乏了起来。
江川將卫衣的拉链拉上,双手怀抱在胸前靠著扶手,眼皮渐渐合上。
但这一觉,註定睡不安稳。
“喂!有人在楼下吗?我把门打开了,快上来我带你出去!”
男人的呼喊声从头顶传来,语气急促,浑厚的嗓音让人莫名想要信任。
江川没有理会。
“....”
“有人在楼下吗....救救我....我被困在楼梯间了....”
“只要你能救我出去....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少女的求救伴隨著细微的哭泣声,让人忍不住心生保护欲。
江川掏了掏耳朵,依旧没有理会。
“....”
“江哥....你在楼下吗?对不起,我不该惹你的,求你了就这一次!救我出去好不好....”
“姓江的....你为什么假装听不见!不理我装死是吧?我他妈知道你就在楼下!你就这么狠心吗?看著我这样都不管?”
“好,我告诉你,我要是出了什么事那都是你害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你他妈的不是人!人渣!见死不救....你迟早要遭报应的!”
耿威的声音从哀求逐渐变为愤怒的咒骂。
江川挪了挪脑袋,继续熟睡。
怪谈似乎是意识到了无法再引诱江川起身,渐渐的再也没有发出声响。
“叮铃铃——”
昨夜出发前设置好的凌晨五点的闹钟终於响起。
江川醒来揉了揉眼睛,又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正准备起身时,下方却突然传出了一声暴喝。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强力手电筒的光线打在脸上,江川的双眼顿时有些刺痛。
他一只手挡在眼前,一只手举过头顶,本能的想要向后退一步,但却结结实实的撞上了某人。
“嘭、嘭、嘭....”
就如推倒了多米诺骨牌,身后接连响起了数道人倒向地面的声音。
“他们能动了!医护人员!快救人!”
强光从江川的脸上挪开,这才给了他看清周围的机会。
五六名警官神情沉重,从一楼那扇仅能容一人通过的木门快速涌入,接住了他身旁向下倒去的男人。
江川侧目看去,是耿威。
但与昨晚不同,此时的他瞳孔涣散四肢僵硬,身上的衣物被汗水打湿,牢牢的黏在他身上。
身后不足三平米的楼梯平台上,横七竖八的躺倒了五人,其中还有一位身穿著警服,每个人的状態都跟耿威没有差別,都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徵。
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分批抬著担架快步挤入,一刻不停的將他们抬出了狭小的楼梯间。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他们会这样?!”
一开始拿著强光手电筒暴喝的警官神情有些激动,把江川带出了楼梯间,押在一楼大厅中,一副审讯犯人的姿態。
十二点二十分,警官们接到管理员报警。
赶到现场后,数名警官亲眼目睹了几人诡异的行径,台阶上、楼梯平台里,他们面朝著墙,疯狂原地奔跑著,就好似在被什么恐怖的存在追杀著。
一位年轻警官发现了不对劲,但也只以为他们是受到了某种东西的影响出现了幻觉,救人心切的他跨过台阶跳上了楼梯平台,想要將几人带出楼梯间。
紧接著....在同僚们惊愕失色的目光中,年轻警官站上平台后仅仅呆滯了一瞬,突然也开始疯狂奔跑了起来。
经验丰富的队长意识到几人的异样或许与靠近楼梯平台有关,制止了下属想要救援的举动,联繫了消防和医护人员。
十二点三十分,等待消防到来的时间里,警官们竟然看见江川突然停下了奔跑。
可无论他们怎么问询,江川都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自顾自的转身坐在台阶上,愣了一会后,身子一歪靠著扶手就开始睡觉。
十二点四十五分,在消防的帮助下,警官们將绳索套在耿威身上,想要拖动他离开台阶。
可任凭十数人紧紧攥住绳索另一头,用尽全力,却无法动摇耿威分毫,仿佛他已经被焊死在地面了一般。
一点三十二分,除去江川外,首次有人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原地坐下休息,而是如雕像般僵在了原地,脸上出现了猪肝一样的顏色,隨行的医护人员辨认出了,他这应该是过度运动后肺部衰竭无法进行呼吸。
可有了前车之鑑,没人再敢踏上楼梯平台。
两点五十八分,年轻警官停下了脚步。
自此,台阶以及楼梯平台上,仅剩下了江川一人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