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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头顶是黑压压的战舰,脚下是骤风在草地上席卷。
    哗啦声,榆树树叶被吹向空中,随着外披的白银长袍飞卷,狂风在天地间肆虐,安德烈仰起头,很快认出这是红血的标志,眉头缓缓皱起。
    沈遇和安德烈站在广阔的长风中,长发被狂风吹得四散,金色与银色的发丝交织在一起。
    金银辉映,阳光与月色纠缠在一起,在这阵汹涌的急风中流动着飞扬,不分彼此。
    沈遇顺着安德烈的目光,掀起眼皮,看向天空上压过来的黑黢黢的战舰群。
    即使他从不过问外事,但红血前段时间炸毁军事基地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沈遇也略有耳闻,他瞧见安德烈的表情,问道:“这是红血?”
    安德烈抿唇,不明白红血为什么会重返帝都星系,他眉心蹙得很紧,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为首的战舰,听到沈遇的声音,点点头:“是。”
    沈遇撩撩脸侧被吹起的发丝,观察着舰队的行进方向,问道:“是去攻打西部的基地吗?”
    这个猜想很快就被否决,压过来的黑色舰队行至头顶上空,停止行进,战舰群开始改变阵型,以头顶的榆树为中心,钢铁巨兽般的舰队挟着风,快速下沉,迅速包围整片区域。
    风把草场乱卷,白鸽惊飞,绿色草地瞬间被围上一圈黑色边带。
    身穿作战服的雌虫从四面八方的舰船里迅速下来,脚步重重踩上草坪,草坪上的气压瞬间降到极点,他们拿着武器,迅速将教堂团团包裹住。
    无形的压迫与恐惧便在这方空间里诞生。
    教堂高耸的尖顶刺入空中,再一次降临的阳光洒进玫瑰窗,两侧的钟楼里仍有钟声回荡,建筑外的花园延展到门廊,人群堆积着,被突然降临的红血军团锁在富丽妖娆的花园中。
    “怎么回事?”
    “红血怎么会来这里?”
    听到关键词,有雄虫尖叫道:“红血,那个曾将雄虫挂在星船桅杆上示众的星盗团?!”
    有雄虫咒骂道:“该死,为什么军部还放任他们逍遥法外!”
    新闻仿佛还在昨日,噩梦便在今日降临,众虫立即打开终端,企图朝外发送信号。
    [抱歉,信号无法发送。]
    [抱歉,无法接通信号。]
    [抱歉,发送失败。]
    ……
    此起彼伏的终端提示音在人群中响起,安德烈皱眉打开终端,往显示屏上一看,冰冷的屏幕上三把红叉,显示无信号。
    如果说红血降临让众人心下一悬,那么这无形的信号屏蔽器,则给他们悬着的心上覆上一层冷酷的阴影,不祥的氛围笼罩在教堂上方。
    突然有人声音干涩地开口:“他们,是来掠夺雄虫的吗?”
    没有人知道红血突然降临的真正理由,但这个理由在此刻显得十分合理。
    在场的雄虫闻言瞬间脸色煞白。
    帝国少将与萨德罗家雄子的订婚仪式,来参会的人员要么是帝国高层,要么是大贵族的代表人,每只虫的身份都非富即贵,但无疑都是高等级虫族。
    高等级雌虫力量强悍,要是放在平时,他们这边这么多强悍的雌虫,说不定还能突出重围,但红血舰团来势汹汹,那可是能和军部正面抗衡的舰团!
    更别说,传闻红血的统帅,是一只sss级别的雌虫。
    失去绝对力量,绝对政权庇护的雄虫,结果可想而知。
    他们的结局会是什么?
    那只被生生流血至死的雄虫,会是他们最终的归宿吗?亦或者沦落进更令人胆寒的地狱——
    恐慌是一粒早就埋在心底的种子,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弗雷德面色沉冷,迅速指挥着其他雌虫,将惶恐不安的雄虫护在身后。
    德米安从穿越到虫族世界至今,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他有些吓到了,又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感觉一切不真不实,落不到实处,直到离浆枪冰冷的寒光折射在他的脸上,他感到寒冷。
    德米安心下重重一跳,他面色复杂,一手扶着心脏,一手指向草地中间:“萨德罗他们还在那边——”
    所有人都被围红血圈出的教堂范围内,不敢轻举妄动,唯独沈遇和安德烈站在榆树下。
    有相熟的雄虫注意到他们,脸色一变,推开庇护着他们的雌虫,踏出一步后,脚步一顿,雄虫脸色难看地扫过那一艘艘战舰,又急忙退回来。
    他朝两人大声喊道:
    “萨德罗!安德烈!快回来!”
    安德烈听到呼唤的声音,他回过头,耀金色的眼眸闪烁,里面浮现一张张熟悉的脸。
    沈遇并不回头,风吹起他散乱的银发,他掀起长睫,看向前方。
    不远处,停着一艘巨大战舰。
    舰身漆黑,反射着冷冽寒光,轮廓线条锋利刚硬,仿佛能撕裂空气。
    那浓墨似的金属外身,如不可观测的黑暗幽灵,沈遇和安德烈的身影倒映在上面,被畸形地拉长,似两道颜色不一,摇晃的火焰。
    安德烈视线扫过弗雷德,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他瞳孔一缩,各种杂碎的信息瞬间涌进脑海,接着齿轮般咬合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安德烈收回目光,猛地回过头,一把抓住沈遇的手腕:“萨德罗,你实话告诉我。”
    沈遇疑问:“什么?”
    安德烈当初把入场券交还给路德维希时,曾感叹天下的雌虫果然都一样,也曾疑惑过对方到底是怎样的雄虫。
    说实话,饶是安德烈见多识广,也想象不出能引得路德维希追求的雄虫模样,但如果——
    安德烈手腕用力,抓住沈遇的手收紧,他深呼吸一口气:“萨德罗,你是否见过一只红发雌虫?”
    未等到沈遇回答,随着一声机械声响,那艘远处的战舰舱门被打开。
    踩着长军靴的高大雌虫从战舰里缓慢走出,他非常高,肩膀开阔,却仿佛携着一身肃杀与硝烟之气,浑身气势骇人。
    在看到路德维希那一刻,除少数知情人外,认出雌虫脸的众虫瞳孔一紧,表情在一瞬间凝固,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红血统帅,竟然是昔日的法恩元帅?!
    用惊诧来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都过于浅薄。
    那位昔日为帝国征伐开拓疆域,为帝国抵御强敌,无数荣耀加身,受尽无数人追捧爱戴的最强雌虫,竟然和无恶不作,穷凶极恶的星盗团头子是同一个人——
    有人呐呐道:“这世界,终于他妈疯了?”
    这太割裂太违背他们的认知,就像一把冰冷的刀,插入他们的脑子里,活生生给劈开一道口子。
    无人说话,这是片安静诡异的深沼,将声音吸附。
    众目睽睽之下,路德维希面无表情踩着长军靴大步走来,接着脚步一顿,停到两人面前。
    雌虫的身影如一片浓重的阴云,遮来昏沉的暗光。
    逆着光,但沈遇还是看清了眼前这只雌虫的脸。
    轮廓深邃,光影切割着,更衬得那张脸的下颚弧度锐利,如一把淬着寒芒的刀。
    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第一次见,是在脏污晦暗的雨巷,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死死抓住他的脚踝。
    第二次见,是在波奇都幽蓝绽放的伯爵后花园,雌虫抬起头,递给他一条血淋淋的手臂。
    在第二次见面时,沈遇的心中就有种隐约的不祥,但他完全没有料到——
    这只被他像垃圾一样捡回来的,落魄狼狈到极点的雌虫,现在居然摇身一变,成为令整个星际闻风丧胆的红血统帅。
    沈遇抿抿唇,想起那张参加社区共研会时,扫过一眼的无比模糊的照片,那照片模糊至极,但暗红发色,确实如出一辙。
    他们的每一次的相遇,都充斥着恐怖的暴力,刺鼻的血腥气,暗藏的欲望与难辨的杀心。
    前两次,沈遇尚能保持稳定,但此时此刻,在路德维希停在他面前的这一刻——
    一阵寒意瞬间从他的胃部升起,涌上心头。
    沈遇心下一冷,那阵冰冷的寒意便由心口滚向喉间,他张嘴:“路——”
    那天,那天,他听到一个路字。
    路德维希。
    “我是谁?”在磅礴的欲望于身体里四处汹涌时,在恐怖的渴求在心脏里迸发时,他抓着他挣扎的手,质问他。
    你是路德维希。
    沈遇终于给出答案。
    他后背紧绷,缓缓移动视线,在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眸时,沈遇心下一颤,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这一步,霎时间引得空气瞬间一静。
    连头顶上的榆树都不敢摇晃,宛如静止。
    路德维希藏匿在黑暗下的猩红眼眸稍眯,沉沉地看着沈遇后退的动作,双眸里像是蛰伏着两头凶猛的野兽。
    在来的路上,路德维希看似心情愉悦,一路指挥着舰队降临帝星,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恐怖火焰,几乎要把他的理智烧毁。
    他前脚刚做好徐徐图之的准备,后脚沈遇就选择他人,速度更是快,直接他妈快进到订婚仪式。
    这摆在面前的事实,就像火辣辣的一巴掌打在路德维希脸上,毫不留情嘲笑他的一举一动。
    徐徐图之?
    呵。
    徐徐图之个屁。
    吃软没用,吃硬也没用,那还不如直接来硬的。
    你以为我会老老实实看着你和其他雌虫在一起吗?你以为我会看着你和雌虫安安稳稳走入婚姻殿堂,甚至生下虫蛋,你侬我侬就此一生吗?
    呵,做梦。
    我会把所有碰过你的雌虫,那些所有胆敢觊觎你雌君之位的贱人,全部杀掉,然后切碎成一块块,喂给路边的野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