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洒关闭,热气腾腾的冲水声一收。
赤_裸的身形轮廓从带雾的玻璃镜面浮现,沈遇呼出一口热气,拿起毛巾随便往身上擦了擦,然后把浴巾一甩,披在身上大步走出浴室。
浴室外气温较低,皮肤上的水汽凝成湿漉漉的水痕,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流进背肌幽深的沟壑中,像是山谷的溪流一样汇聚流淌。
沈遇打打哈欠,汲着拖鞋径直走到落地窗边,他伸出手臂,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撩起,露出饱满的额头与锋利的眉眼。
他是偏狭长的桃花眼,笑时波光粼粼,美丽动人,但一旦眼里失去笑意,温柔与柔情便尽数褪去,变得锐利逼人。
偏蓝调的单向玻璃能够看清外面,此时此刻,家家户户灯火亮起。
这个时间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楼下的街道人来人往,三五成群,要么是和家人出来逛街,要么是朋友结伴,要么是和恋人约会,神奇的是,沈遇一圈看下去,居然没一个人单着。
沈遇嘴角一抽,朝下的视线继续搜寻,然后终于找到一个站在路灯下的单身男人。
沈遇眼睛一眯,深觉欣慰,看吧,才不止他一个人是一个人。
单身嘛,单身才是常态。
沈遇满意地正要收回目光,就在这时,视野中的男人突然有了动静,从路灯黄色的光晕里走出。
沈遇眉头一皱,目光一顿,顺着看过去。
一个穿职业套裙的漂亮长发大姐姐推开大楼旋转门,男人看见她,急忙快步上前几步,然后大大张开手臂,漂亮的姐姐如倦鸟归巢一般,投入他的怀抱中。
一男一女顿时抱个满怀,也许是许久未见,两人接着就旁若无人地拥吻起来。
沈遇:“……”
他的母语是无语。
沈遇有些郁闷,他这几天东躲西藏,看着潇洒,其实并不好受,他心下不得劲,街道上那对热恋情侣足足亲上半分钟,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交谈一会,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最后两人手牵着手,幸福地离开了。
“……”
沈遇郁闷的心情瞬间达到顶峰,又想起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这都是拜谁所赐啊?这都是拜谁所赐啊!
沈遇不由分说地打开贺谦给他备的新手机,举起手机对准自己,然后对着镜头呲牙咧嘴,一手扶眼尾,嘴角露出嘲讽笑,并吐舌头。
“咔嚓——”
成功自拍一张。
沈遇收回手机,把嘲讽拉满的鬼脸照点击发送出去。
007:【……宿主你做啥?】
【膈应他啊。】
就喜欢看周瑾生急得要死又抓不到他的样子。
沈遇摸摸下巴,突然觉得自己也有几分恶趣味。
都是周瑾生的错,都跟着他学坏了。
门铃声响起。
服务员充满歉意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先生,实在抱歉,应上边要求,这边需要重新再核实确认一下入住信息,您看您这边现在方便吗?”
重新核实入住信息?
沈遇关闭手机,稍稍改变声音回应道:“不用,我今晚退房。”
“先生实在不好意思,现在退房也需要重新确认信息。”
一把摘下浴巾,沈遇在屋子里穿梭,从沙发背上抓起背心皮裤穿上,然后把买来的东西全部一股脑塞进登山包里。
他控制着声音道:“好,我刚洗完澡,你先去其他房间,十分钟后再过来。”
“好的先生,实在麻烦您了,下次您入住酒店,这边可以向您提供免费升房服务。”
“行。”
又过一会,沈遇走到门边,耳朵贴紧墙壁,确认脚步声离开后,才理理衣服,神色自若地开门离开。
沈遇大摇大摆地走出酒店大堂,长腿一伸跨上机车,连人带车都非常拉风地窜了出去。
城市被微薄的日光唤醒,群山冷峻的轮廓在眼前变得清晰,山脚下,停着一辆炫酷的黑色机车。
还真是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了。
沈遇摘下头盔撸撸头发,掂掂登山包的重量。
不同的是这一次物资充足,按照沈遇的野外求生经验,说不定真能在山里当一年野人。
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
香山府顶楼。
华灯初上,夜幕如流星坠落进闪着粼粼波光的夜海,带来晦涩的黑暗,山脉的地灯亮起,山与海相接处,城区的灯火跟着闪烁,整个上京城如渺小的拼图块一般,尽收眼底。
周瑾生站在顶楼,夜风将他环绕,指尖猩红闪烁。
雪茄燃烧,徐徐如雾上升的青烟中,男人面无表情,沉默地看着下方的世界,他离得太远,只看见下方的人群,如一群渺小的黑点。
多少天了?
此刻就连周瑾生自己,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一开始的判断,或许从一开始,沈遇就已经离开上京。
周瑾生沉默着,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想抽一口烟。
很久没有动静过的手机突然振动一下。
周瑾生动作一顿。
雪茄烟灰颤抖一下,烟灰抖灭在地上,被夜风扬走。
周瑾生打开手机,最后一条消息在五天前,他点开消息,屏幕中心,圆圈转动,图片加载而出。
照片是从上往下拍的,周瑾生视线定在沈遇脸上过于可爱的表情,片刻后,他才垂眸往下看去。
照片里的人明显刚洗完澡,只随便披件浴巾在背上,镜头怼着肩颈往下,粉色点着柔软饱满的胸肌,往下的腰腹狭窄,腹肌却彰显着爆发力,冷色系的肌肉上还带着一层热气,小腹处清晰的血管便格外清晰,一路蜿蜒,然后——
戛然而止。
周瑾生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手指收紧,因为力气太大,差点将手里的手机掰断,周瑾生盯着那张照片,很快冷静下来,手指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雪茄。
宋时立马毕恭毕敬给他点火。
火苗跳跃,映出男人没有表情的脸部轮廓。
沈遇能给他发消息,那说明人十有八九还没离开上京。
周瑾生很快想明白这点,他再一次点开照片,注意到背景上的黑色一角,像是用来装什么东西的,黑色角角上浮着一个白色图案,像是什么运动品牌的商业标。
商业标?
周瑾生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然闪进他的脑子。
运动品牌?
周瑾生抬头,突然看向远处,一双黑雾般的眼睛深深沉沉。
他问宋时:“德曼公学有一条特别的毕业要求是什么?”
前段时间宋时才搜集过沈遇的相关资料,资料十分细致,事无巨细,连沈遇第一次尿床,第一次揪女生小辫和人表白的时间,宋时都知道,所以他自然也知道沈遇高中曾在德曼公学就读的事情。
宋时蹙着眉稍微回忆一下,斟酌着开口道:“德曼公学每一年会有一项特殊毕业要求,如果全员完成,校长就要当着全体毕业生的面光着身子跳水,没人完成并不影响毕业。”
“德曼靠山背海,校方一直很重视学生的体育教育,那一届校长是山地车狂热爱好者,要求学生们骑着山地车穿越整个后山山脉。”
周瑾生问:“全部完成了吗?”
“全部完成了。”一群刚成年的男孩们为了在毕业前报复一次校长,可谓热血上头,再难完成的任务说做就做,再不可能穿越的群山说穿就穿,意气风发,少年无惧。
宋时当时看到这些记录的时候,都不由被这热烈的青春所触动。
太热烈太精彩太不一样的人生,总是会让人羡慕的嘛。
不像他,要当一辈子打工人。
宋时收回思绪,继续道:“当时校长光着身子跳水的报道,还登顶了每日新闻。”
从宋时开始讲述开始,周瑾生一直保持着沉默。
很神奇,比起现在立马把沈遇揪出来这件事,他的第一想法,居然是感到遗憾,遗憾沈遇那样一段热烈灿烂的时光里,没有自己的身影。
直到火光燃烧,烫到他的皮肤,周瑾生才回过神来。
周瑾生哑然,垂下眼眸,问宋时:“领头人是谁?”
“三年级攀岩社的一群人,沈先生交换回去后,好像也在其中——”
宋时一顿,他猛地反应过来,一下子就想通了。
艹,怪不得封锁整个上京城都找不到人,人根本就不在城区范围内!
“呵。”
周瑾生勾唇,发出一声很轻的笑,那笑声明明很轻,分明没什么重量,却无端让人心下一颤。
宋时琢磨着他的意思,试探道:“您的意思是,搜山?”
山峦起伏,人迹罕至,再加上山树遮挡,监控设备有限,人又随时可以藏,这要是搜起来的话,估计是个又耗时又耗人力的大工程。
但宋时他是谁?他是无所不能的宋特助,就算周瑾生要把沈遇大卸八块,他也会义不容辞给boss递刀,对着这个频繁让自己加班的男人磨刀霍霍。
沈遇:……倒也不必。
不过自家老板大概率舍不得,宋时心想。
“哈——”周瑾生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心,睁开眼盯着远处。
得益于上京优越的地理位置,远处山海相接,锯齿状的群山无声伫立在静谧的夜色中,连绵起伏,像是一道天然屏障。
“不。”
宋时诧异地看向他,顶楼的狂风把男人的黑色大衣吹得猎猎作响,侧脸的轮廓比起雪山都要显得更为冷峻一些。
“搜山,太慢了啊。”
周瑾生启唇,像是叹息一般感慨,接着双眸一凝,把雪茄狠狠按灭在手心里。
“确定他进入哪座山后,准备好救援措施,我会跟着进山,到时候,直接烧旁边两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