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露台都是激烈的打斗痕迹,盆栽散落一地。
偏头躲过沈遇凶狠的一记扫腿,凌冽的风声擦过身体,没料到沈遇动作这么快,俞听肆皱眉,迅速起身拔枪对准沈遇。
沈遇像是预料到他的动作一般,再次抬腿迅捷地袭向男人的手腕,剧烈的疼痛从腕间传来,俞听肆只觉手腕发麻,枪身瞬间脱出。
“啪嗒”一声。
沈遇瞄准时机,一把抓住人的肩膀,抬腿膝击俞听肆腹部将人很快压制在地上。
冷风吹起他的黑发,沈遇挑眉,在俞听肆要去捡枪的前一秒抓起地上的枪,长长的手指顺势钩住扳机在手里转上一圈,稳稳落回手心。
“咔哒”一声,清脆利落的上膛声。
下一秒,冰冷的枪身对准俞听肆的眉心。
沈遇勾唇:“你低估我了。”
俞听肆瞳孔一缩,沉默地垂下头。
“我不喜欢爆别人头。”沈遇下移枪身。
他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对准俞听肆的胸膛扣动扳机,子弹出膛——
没有枪声,弹身噗呲凿进身体里,发出一声裂帛般的撕裂声响,俞听肆的上半身先是困兽般绷紧,接着剧烈地起伏鼓起,最后像膨胀到极点的气球一样,忽然爆炸泄气,彻底扁下去。
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
很能忍。
虽然子弹的位置特意偏差心脏几毫米,变成一个足以让人相信,却又不会真置人于死地的程度,但这种濒临死亡的疼痛并不好受。
沈遇伸出手,从俞听肆裤兜里摸出钥匙,对准锁孔,“咔嚓”一声解开镣铐。
确认俞听肆没有反抗能力后,沈遇站起身,垂着睫毛数数剩余的子弹。
总共六发子弹,用掉一发,还剩五发。
沈遇把枪别在后腰处,视线在阳台上划过,像一个拔x无情的冷酷渣男,伸手把刚才还和他友好相处的兰花摘下来。
三片白色花瓣被搓捻成细细的一条,被摆放在桌子中心,上面两片对称着横放,下面一片放在两片花瓣的中下方,单右边往下嘲讽地下弯。
一个非常欠的挑衅表情。
沈遇把链条压在上面固定,避免被风吹走,拍拍手,非常满意自己的作品。
他回头看一眼俞听肆,伤口汩汩流动着鲜血,已经将胸口的白色衬衣全部染成红色,男人低垂着头,脸色是失血过多的苍白,头发将他眼睛全部遮盖,并不看沈遇。
多年前,十二三岁的俞听肆被他撞倒,也曾这样倒在地上,不同的是,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死死瞪着他,而当时,无数人对他殷切地伸出手,渴望得到扶他一把的机会。
沈遇垂眸:“谢了。”
最后一句话散在风中。
漆黑的夜色中,沈遇手撑阳台,利落地翻身而下,一脚踩在草坪上,他拍拍手,随手摘下头顶上一朵夜色中的秋海棠,放入裤兜中。
他像一只矫健的黑猫,融入庭院深沉的夜色中,很快消失不见踪影。
周氏锥形的建筑大楼像一把从地面伸出的巨型长剑,直直耸入云霄之间,这是上京城最高的建筑,令人望而生畏。
此时此刻,大厦最顶层,整个办公室被无形的浓重阴影所笼罩,每个人都低着头,战战兢兢,不敢说一句话。
等房间内的监控内容播放完毕,更是安静得针落可闻。
“十点过三分,沈先生消失,这是捕捉到的唯一一段影像记录,沈先生对监控死角非常熟悉,几乎避开庄园内所有监控。已经命人追踪各大出口的监控记录,索道处、港口、山下通行处都没有人影,很有可能是从后山下山,直接走水路逃跑。”
周瑾生沉默很久,他阖着眼,嗓音沙哑:“有受伤吗?”
“……”宋时面无表情:“通过目前监控观察,沈先生没有受伤。”
周瑾生拧眉。
片刻后,他又问:“俞听肆呢?”
宋时:“发现的时候失血过多,子弹擦过心脏,现在还在抢救中。”
擦过心脏?
周瑾生面沉如水:“让陈劲扬过去,再带一队审讯员,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不管他是生是死,三天内,撬开他的嘴。”
“还有什么线索?”
“这是——”宋时顿了一下,开口:“沈先生留在现场的。”
宋时按动遥控,调到最后一张照片上。
三片白色细长花瓣被压在金色链条下,摆出的表情充满挑衅意味,房间里其他人的视线掠过那嚣张的表情,恨不得缩成一团,连呼吸声也放低,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周瑾生眯着眼盯了好一会。
片刻后,男人松松领带,半阖着眼,声音发冷:“以紧急状态为由,封锁上京城,后续引发的一切损失,由周氏承担全部责任。”
封城??
宋时心里瞬间惊涛拍浪,他一阵惊骇,下意识张口:“boss……”
周瑾生扫他一眼:“怎么,觉得我不理智?”
宋时沉默。
周瑾生声音发冷:“滚。”
宋时麻溜地滚了,站在办公室门外,背上已是一阵冷汗,他如释重负,重重吐出一口气。
周药书卷土重来,沈遇失踪刚好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换作是谁都会忍不住多想。
宋时心里发冷,压着石头一样沉重。
宋时拿着文件抵达下一层楼,这一层楼是周氏专门设立的外宣部,负责监控,分析和引导各种舆论,负责人正是陈妙妙。
宋时将文件递过去:“通过电视、广播、社交媒体等各种渠道,以城市紧急状态为由,发布封锁公告,封锁范围为整个上京城区,严格筛查人员流动和出入情况。”
陈妙妙惊讶地挑起细眉,红唇线条锋利:“不是,你在说什么,这是说能封锁就封锁的吗?”
“boss的意思。”
陈妙妙得体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她骂了一声,抄起旁边的手机开始打电话。
城市瞬间拉起警戒线,警力部署到各个出口,对交通进行严格管制,上至机场、高铁,下至地铁、公交等各大公共交通,都严密封控,形成一个密集的监控网络,一滴灰落下去,都能立马筛查到位置。
但是两天过去,仍然没有消息。
在这股低气压的氛围中,周氏可谓人人自危,深觉钱难赚屎难吃。
树叶的缝隙间落满金灿灿的阳光,柿子红彤彤地挂满树梢,一只手扒开树枝,手腕一旋,摘下饱满的诱人的大柿子。
沈遇咬了一口,下一秒就被酸得呲牙咧嘴,他砸掉柿子,跳下树干,他上身赤_裸,伸伸懒腰,又伸出手,抓起旁边晾干的毛衣穿上。
他逃跑的第一晚并没有像其他人想的那样直接下山,而是从一座山,进入另一座山。
中途他路过守林人居住的小屋,时移世易,木屋荒废已久,只有一张床,和一些没被带走的工具,已经生锈。
沈遇在石头上把锈刀磨好,又砍了几根竹子,先做了个简易鱼叉,又做了个木筏。
已经过去两天,搜寻范围进一步外扩,已经搜索过的范围反而最安全。
沈遇绑紧竹筏,一脚稳稳踩上去。
竹筏在激流中往下肆意漂流,不知道漂上多久,直到天色被消减几分透亮的白色,变得昏黄,沈遇才在一处小型瀑布上方停下。
沈遇把木筏拖到岸边,听到远处隐隐约约的声音,他对声音很敏锐,立即扬眉看过去,瀑布下边路过一群身穿冲锋衣的男男女女,身上都背着各种设备。
一群人有说有笑,应该是来山里露营的旅游团。
再细看下去,发现是一群年轻人,挺有朝气,所带的旅行包上印有类似于校徽般的图案,看样子应该是一群大学生。
大学生?
好骗。
沈遇得出结论。
等他们安营扎寨,沈遇才从旁边的下坡路绕下去。
沈遇伸手揉乱头发,假装成遇险的登山客寻求帮助,一群人果然非常热心,立马拿来热水,毛巾和各种食物。
沈遇道谢后笑着接过,并表示想借用一下手机给家人报平安,一群人立马纷纷表示理解,将手机借给沈遇。
山里信号并不好,沈遇根据系统的提醒输入贺谦的电话号码,不好意思地笑笑起身走到一边,他并没有拨通对面的电话,而是发送一个地址,然后就删掉信息。
沈遇归还手机,告诉他们自己的亲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他得先行下山,向一群人告别。
夜深,一辆大货车呼呲呼呲地驶过来,两盏刺眼的车灯破开黑暗,发出重重轰鸣声停在路边,一个狗狗祟祟的身影从货车上跳下来。
贺谦左顾右盼,耳听八方,终于看见懒懒散散抱臂靠在路边的沈遇。
男人长手长脚,姿态放松,穿着一件领口开得很大的黑色毛衣,露出雪白的肩颈,神色很冷淡。
哇,不愧是小沈总,连落魄的时候都这么有魅力。
贺谦心里竖起大拇指,两步作一步朝沈遇走过去,夹着尖利的嗓子唤道:“小沈总~”
沈遇顿时一阵鸡皮疙瘩,撩起眼皮看向来人。
贺谦穿一件全裹的黑色大衣,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下面连着黑色墨镜和口罩,把人脸遮了个严严实实,就差把“我有问题,快来抓我呀快来抓我呀”这几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
沈遇:“……正常点。”
察觉到沈遇嫌弃的意味,贺谦抓抓头发:“咱们这不是秘密会晤吗,小心一点,小心一点比较好。”
“这荒郊野岭的,周瑾生莫非拥有异能,还能操控植物动物不成?”沈遇朝人伸出手:“东西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