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主祭老先生挪动脚步,拦在黎志塔西婭两人面前。
塔西婭心底再无半点疑惑与怀疑,明白黎志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已然確信,在刚才,某个她並未察觉到的地方,教廷做了手脚。
灵魂领域,圣火確实拥有灵魂方面的权柄,火元素与灵魂、精神之间关联本就比其他所有元素都要紧密。
黎志伸手敲了敲帽檐,低声道:
“让『哀伤诗人』动手杀人。”
至於传递给谁,帽子自然心领神会。
至於要杀谁,如何杀,相信那位听得明白,会做出最棒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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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了!”
看见那能让所有人停止的小孩反水,蹲在教堂屋顶尖上的卓博伦,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那忘忧好生可恶,明明欺真老大都放过他了……
作为体验过“恨”在心底蔓延感受的人,他很清楚欺真老大嘴巴里那句“我恨教廷”的分量,甚至,哪怕只是通过幻身远程监视,他也有种想要手撕教廷的痛快感受。
那个男孩,明明都跪地求饶了,结果欺真老大稍微心软,就立刻叛变。
真有取死之道!
卓博伦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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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廷无耻,养出来的小孩都如此无耻!
绝不能让欺真老大栽在这里。虽然只与老大相处了一天,但他对欺真二字的忠诚毋庸置疑。
教廷方面的战斗力,主祭是魔导师,教廷地库中灵器应该有不少,甚至有可能有真器,除此之外再无魔导师战斗力。
而欺真老大这边,老大战斗力未知,塔西婭肯定能碾压主祭老头,还有那顶灵器帽子……
卓博伦突然释然了。
至少目前来看,在忘忧无力出手的情况下,包贏的,甚至,教廷所有人加起来可能都不够塔西婭一个人打。他直面过塔西婭,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但只轻鬆了一瞬,他又想起,教廷毕竟是一个庞大的、护短的组织。
只考虑今晚的胜利,肯定也不行。
那该死的崽子嘴里,该死的普林斯顿殿下正在赶来。
那该死的崽子,拼上自身对教廷的忠诚,也要拉欺真老大下水么?
怎么办呢?
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神眷如此弱小。
“为什么只是注视我?为什么不聆听我、甚至触碰我呢?我对祂的侍奉哪里不够忠诚?”
他多么想挡在欺真老大前面,凭自己的力量將教廷这些麻烦全都处理掉,但此时现身帮忙,却只能帮倒忙。
暴露幻术师身份,暴露自己与黎志之间的联繫,只会给黎志带来更大的麻烦。
就在此刻,卓博伦放在镜子里的幻身,收到了一道隱蔽的精神信息:
“让『哀伤诗人』动手杀人。”
哀伤诗人?
卓博伦拍了拍脑门。
“是啊,我就是哀伤诗人啊!”
杀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条石,想了想,又觉得不够谨慎,又掏出来一小撮哀伤诗人的头髮,揪出一根,將它栓在白条石上。
他站在圣火教廷的尖顶之上,看了眼无垠夜空。
用白条石就在教堂正上方画起了法阵:
“我讚颂虚空无垠,我臣服真宇无形,我愿付出儘可能多的灵性,我愿奉献岁月与寿命……”
身为幻术师,他所掌握的破坏性魔法很少,光元素领域的破坏性法术在夜里会打一些折扣,虚空领域的法术他修行的侧重为“逃跑”,此时颂念咒语也算是临时抱佛脚,强行將记忆里的知识翻找出来,现学现用。
“我诚挚邀请,
“邀请您降下死星,
“湮灭一切的死星,
“吞噬明光的死星,
“於此地,於此刻,降临!”
他站在法阵中心,双脚踮起,双手缠绕在一起举过头顶,整个人补全了法阵最后一道曲线,头颅高高仰起。
头顶,比夜色更黑暗的存在,微微扭曲了周围星光,形成了一道扭曲双环。
缓慢降落著,变大著。
“死星投影,超小范围湮灭性天灾法术,呼,我还以为会失败。”
感受著自己身体內灵性几乎被抽空,他深吸了口气。
魔导师等阶的魔法,身为准魔导师,跨领域使用,即便藉助长咒与法阵仪式,能一次成功也不容易。
“嘻嘻,老大真是天才,我哀伤诗人,这就来杀人。
“超强魔导师、无敌幻术师哀伤诗人在此,圣火教廷必將付出代价。”
他將那拴著头髮的白条石拋到空中那死星投影中,白条石和头髮一起瞬间湮灭消失。
这种小手段,如果是其他门类的魔法师使用,是无法干扰占卜的……
不过,幻术师除外。
卓博伦就光明正大站在教堂顶上,事后,大多数占卜师都能占卜出这个画面。
幻术师的体貌特徵可不作数,圣者之下,哪个占卜师敢肯定他不是哀伤诗人?
占卜灵性本质,则会被白石上那根细小头髮干扰。
隨著那无光之深黑缓慢降落,卓博伦离开了教堂顶,在城中无数玻璃镜中穿行起来,很快便回到了拉姆城魔法学院后山別墅,躺在了鬆软床上。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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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祭老先生与塔西婭女士对峙著,宴会厅內宾客有的呆滯,有的正逃开。
忘忧在修女的搀扶下从地上站起,既恐惧,又厌恶地看向黎志。
他担心这傢伙將刚才那诡异的手段再施展一次。
但黎志似乎並没有类似意图,甚至,只是乖乖站在塔西婭女士身旁,不再有任何动作,浅淡笑著。
“投降吧,我不杀你,不会伤害你们,我保证”,忘忧一边后退,一边说著无比的蠢话。
看得出,他的心智真的只是孩子。
教廷只对他进行了神眷层面的教育,其他方面的教育几乎为零呀。
“那我应该谢谢你。”
黎志摩挲著帽子边缘,通过帽子的视角,已经看见了屋顶发生的一切。
隨后,黎志对塔西婭女士笑道:
“我们不该跟教廷作对,不是么?”
帽子尖尖微微摇动,显然已经预见到了即將到来的小灾难。
塔西婭微微愣住,不明白黎志为什么突然软了。
教廷得寸进尺,欺负自己等人到这个程度……不是你自己说的,纵容罪恶,很容易带来更大的罪恶么?
但她还是缓慢收起灵性,对教廷眾人开口道:“我会与老师好好写信说说今晚的趣事。”
教堂天板悄然破碎,露出一捧夜色。
掉落。
它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宛如一道黑色光柱,勾连了高天黑夜,与深不见底的大地。
而黑夜与大地之间,是白袍男孩心臟处,竖著被洞穿的身躯。
从肩膀到脚底,呈现出整齐、完美的圆形孔洞。
宾客受到惊嚇手中杯子坠地,红酒浸染了教堂今夜刚铺的白羊毛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