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之巔,一字封天。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天机”组织全球所有的监控中心。
主屏幕上,那个代表著“天谴”级战略运输机的绿色光点,连同其搭载的十二台“裁决者”机甲,以及近百名机组成员与战斗人员的生命信號,不是变成了代表死亡的红色,而是彻彻底底地、乾乾净净地……消失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將它们从这幅巨大的电子地图上,连带著所有的因果痕跡,一併抠了下去。
“怎么搞的????”
“数据……丟失?”
“.......这什么情况?以前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是不是系统出问题了??”一名年轻的技术员颤抖著敲击键盘,试图重新搜索信號,但一切都是徒劳。系统返回的结果永远是“目標不存在”。
“我也不知道,这个情况確实很奇怪......”
“不是丟失,是被抹除了。”
一位头髮白的首席数据分析师摘下眼镜,失神地靠在椅背上,眼中满是知识体系崩塌后的茫然。
“我也不清楚,这个情况太过诡异了。”
“从物理层面,到数据层面,甚至……可能从我们的一部分短期记忆层面,它都被『终结』了。”
主控室中央,“零”僵硬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座被风化的石雕。
他的大脑,那台號称能与超级计算机媲美的“神机”,第一次出现了“宕机”的跡象。海量的数据流冲刷著他的思维,却无法为刚才发生的那一幕构建出任何一个合理的逻辑模型。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倾尽“天机”之力布下的必杀之局,最终换来的,不是目標的死亡,而是一场无法理解、无法解释、无法抗衡的神跡……或者说,魔跡。
苏洛没有杀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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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洛是“刪除”了他们。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其间的差距,如同猿人仰望星空,无法理解宇宙的广袤。
“撤……所有人……撤离……”
“零”的声音乾涩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不,不要!!!”
“我不撤!!不撤!!!”
他试图狩猎的,根本不是一只狐狸或一条龙,而是一种他认知之外的“现象”本身。
但这个命令,终於被毫不迟疑地执行了下去。
残余的“幽灵”小队成员像是逃离瘟疫区一般,发了疯地向山下逃窜,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腿来。
“零”缓缓地坐回指挥椅,巨大的疲惫感席捲而来。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站在玉皇顶,却仿佛是世界中心的身影,眼神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然后,这股恐惧,又迅速被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执念所取代。
“原来......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这才是『终极』的道路......这才是人类进化的......真正方向......”
他输了这场战斗,但他却仿佛看到了通往“神”之领域的大门。
而苏洛,就是那唯一的钥匙。
“我,我不甘心!!”
“他凭什么这么霸道,为什么要阻挡我的路......!!!”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把他的屁给趴下来,把他的骨头给拆掉,再把他的內臟抠出来餵狗!!!”
“苏洛,我和你不共戴天!!!”
.......
泰山,玉皇顶。
当那庞大的“天谴”运输机消失在天空的尽头时,苏洛的身体也达到了极限。
“噗——!”
“呃......”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向后仰倒。
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握,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神力、体力,甚至是部分的生命本源。
强行调动並篡改一丝天地法则的反噬,远比任何物理攻击都要恐怖。
他的意识陷入了半昏半醒的混沌状態,仿佛灵魂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坠,坠入一个冰冷而黑暗的深渊。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撞击並未传来。
一个温暖而厚实的手掌,轻轻地托住了他的后心,一股醇厚、绵长,带著泰山泥土芬芳的“势”,缓缓渡入他的体內,將他即將崩溃的身体和精神重新聚合起来。
苏洛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心眼”视界中,是那张布满皱纹、带著一丝无奈和惊嘆的老道士的脸。
“臭小子,你可真敢玩啊。”
老道士將他扶起,让他盘腿坐好,另一只手则按在他的头顶百会穴上,源源不断地输送著力量。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
“借封禪台,窃天地之机,在你这方世界刻下自己的『道痕』……你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啊!”
“道痕?”苏洛的声音微弱如蚊蚋。
“不错,道痕。”
老道士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孩子,这个世界上有因就有果,一切的事情都要按照上天的旨意来安排。”
“天地有其运转的规则,我们称之为『天道』。你刚才做的,等於是在这张完美无瑕的天道网络上,用蛮力刻下了一个属於你自己的、充满『终结』意味的烙印。从今往后,在这泰山之巔,你的『终』之法则,將会得到这方天地的部分承认和加持。”
“你知道的,逆天而行的话,是会受到反噬的,下场会很惨。”
“但,”老道士话锋一转,“天道亦会自愈。你这道『伤痕』,会引来天道本能的反噬和排斥。从此以后,你小子就是个走到哪儿都会被雷劈的『天煞孤星』了。寻常修行者避之唯恐不及,你倒好,上赶著往上凑。”
苏令听著,嘴角却勾起一抹虚弱的苦笑。
“前辈,你以为我想吗?我也是没有办法.......”
他別无选择。
面对“天机”的天罗地网,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一劳永逸地震慑他们,为自己和伙伴爭取时间的方法。
“前辈……为何救我?”苏洛喘息著问道。
老道士收回手,看著苏洛,眼神变得深邃悠远。
“我刚才说,在你身上闻到了故人的味道。”
他缓缓说道,“那个不成器的故人,姓李,名苍梧。几十年前,他也曾像你一样,惊才绝艷,试图以一己之力,去探寻这天地间最深的秘密......”
苏洛心头巨震!
李苍梧!是老师!
“前辈……您认识我的老师?”
“何止是认识。”
老道士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古朴的、用不知名木料雕刻而成的令牌,上面只有一个篆体的“守”字。
“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是『守陵人』,守护这神州龙脉最后的火种。而你老师,本该是我的继任者。”
“可惜,他走得太急,也太偏激。”
老道士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他发现了『天机』的存在,也预见到了世界的某种『终局』。他试图用自己的方法去阻止,去改变,但他选择了一条与全世界为敌的道路,最终落得身败名裂,不知所踪。”
“他失踪前,来过这里一次。他告诉我,他培养了一个学生,一个比他更有天赋,也更懂得『守护』为何物的学生。他说,如果有一天,这个学生走到了绝境,请我酌情……看顾一二。”
老道士看著苏洛,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
“现在看来,他没有看错人。你和他一样疯狂,但你的疯狂,內核是『守护』,而不是他的『掌控』。”
苏洛沉默了。他从未想过,老师的布局,竟然深远至此。
连这位神秘的守山道人,都是他留给自己的后手之一。
“前辈,那『天机』……”
“『天机』是条毒蛇,它蛰伏得太久了,也太深了。”
“......”
老道主站起身,望向云海翻腾的远方。
“以前,我们『守陵人』一脉,与它井水不犯河水。我们守我们的龙脉,他们搞他们的科技。但现在,他们已经把手伸得太长了。他们想要染指那些不属於他们的力量,想要用他们那套冰冷的逻辑,来解析甚至取代天道。”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
“今天,老道我破例出手,不仅是为践行对李苍梧的承诺,也是在向『天机』表明一个態度。”
他转过头,看著苏洛,眼中闪烁著精光。
“小子,你今天捅下的这个窟窿,虽然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但也创造了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你等於是在天道上,开了一扇属於你自己的『后门』。”
“老道我,想在你身上,下一个赌注。”
他走到苏洛面前,將那枚刻有“守”字的木牌,郑重地放在了苏洛的手中。
“这枚『守陵令』,你拿著。从今天起,你便是半个『守陵人』。凭此令,你可以去寻找神州大地上的其他『守陵人』,他们或许不会帮你,但至少不会与你为敌。”
“老道我寿元將近,守不了这泰山多久了。这个世界的未来,或许终將落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肩上。”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去东海,去幽都,去找到你老师想找的答案,去终结他未能终结的因果。”
“告诉『天机』,也告诉这天下所有窥伺神州本源的宵小之辈——”
老道士鬚髮无风自动,一股磅礴如山岳的气势冲天而起。
“只要『守陵人』尚存一人,这神州,便不是谁都能踏足的后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