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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存在的伤疤
    苏洛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在这片死寂得能听到灵魂迴响的世界里,却如同一道划破永夜的惊雷,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看到了……他们,都给你……留下了伤疤!”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那凝固如实质的压力骤然一滯。
    端坐於白骨王座之上的“魔”,那张光滑如黑曜石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但苏洛却敏锐地感觉到,那股一直笼罩著他的、如同深渊般浩瀚冰冷的意识,產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不虚的波动。
    就像平静无波的万古深潭,被投入了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
    【伤疤?】
    “魔”的意念再次在苏洛的灵魂深处响起。
    这一次,那亘古不变的讥誚中,似乎混入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真正意义上的“疑惑”。
    【螻蚁的衝撞,也能称之为『伤』?】
    苏洛拄著地面,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那双在血泪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异的金黑瞳眸,死死地锁定著王座上的身影。
    他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將刚才被强行灌入的、那两段令人绝望的歷史悲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解析、拆解。
    “没错,是伤疤。”
    苏洛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不再颤抖:“你的强大,在於你的『存在』本身。你的存在,就是一种污染,一种熵增的法则,一种让万物走向终极沉寂的『道』。对於物质世界,对於生命,你是绝对的毒药。所以,你不需要『动手』,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他喘息著,整理著自己在那庞大信息流中捕捉到的、最关键的感悟。
    “但是!”他的声调猛然拔高。
    “你的强大,也正是你最大的『弱点』!因为你只是『存在』,你漠视一切,你甚至懒得去理解你的『敌人』。你就像一场宇宙风暴,会摧毁沿途的一切,但你不会记得被你摧毁的每一颗星辰,每一粒尘埃。”
    【……继续。】
    “魔”的意念变得更加简洁,那丝细微的波动正在放大。
    祂似乎真的被这个卑微“变数”的言论,勾起了一丝兴趣。
    苏洛的眼神越来越亮,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火种。
    “『须弥』文明,在他们的世界毁灭前,集结了最后的力量,发动了那场悲壮的衝锋。
    在你看来,那只是飞蛾扑火,是毫无意义的自我毁灭。但他们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战胜你,甚至不是为了伤害你!”
    苏洛伸出手指,指向自己胸口的位置。
    “他们的目標,是在你这片『绝对的虚无』之中,强行打下一个『存在的印记』!
    一个能够被后世感知的『坐標』!这道印记,就是石板信物!
    它跨越了时空,穿透了你的法则污染,最终抵达了我们的世界!
    这道印记,就是你身上第一道『伤疤』!
    一道『概念』层面的伤疤!
    它证明了,你不是不可触及,不是不可感知的!
    你的『存在』,第一次被標记了!”
    隨著苏洛的话语,他胸口那块石板信物仿佛受到了感召,微微发热,一股古老而苍茫的气息透体而出,与这片死寂世界中残留的“须弥”战士的遗志產生了微弱的共鸣。
    苏洛的声音在空旷的世界里迴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彻底想通了!
    法身让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他看一场必输的战爭,而是为了让他明白战爭的“遗產”是什么!
    须弥文明留下的,是“坐標”和“信息”。
    他们告诉了后人,“敌人”在哪里,“敌人”是什么。
    麒麟神兽留下的,是“武器”和“方法”。
    它证明了有一种力量可以对“魔”造成伤害,並將这种力量的种子传承了下来。
    这两者,缺一不可!
    “一个標记了你的位置,一个提供了伤你的武器。这两道横跨了纪元与世界的『伤疤』,在你看来或许微不足道,但对我来说……”
    苏洛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带血的、疯狂而自信的笑容,“它们就是路標!它们就是火炬!它们就是……破局之法!”
    “而我,”苏洛指著自己的双眼,“我这个拥有著勘破虚妄之眼的『变数』,就是那个负责將这两道『伤疤』重新连接起来,並给予你……第三道伤疤的人!”
    【……】
    这一次,“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股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在苏洛说出最后一句话后,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危险、更加凝实的死寂。
    王座之上,那包裹著身影的黑暗能量开始剧烈地翻涌、沸腾,仿佛一锅被煮开的沥青。
    【变数……】
    “魔”的意念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那声音中不再有任何讥誚和玩味,只剩下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你说的……没错。】
    这是祂第一次,正面肯定了苏洛的话。
    【『存在』本身,即是信息。任何『存在』被『观察』到,就会產生信息熵的扰动。『须弥』的坐標,『火』的法则……它们確实在我漫长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沉睡中,留下了两道可以被定义为『信息扰动』的痕跡。】
    【我……討厌扰动。】
    【我更討厌……能『读懂』这种扰动的……变数。】
    话音落下的瞬间,“魔”从那由亿万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缓缓地……站了起来!
    轰隆——!!!
    隨著祂的动作,整个“歷史的投影”世界都开始剧烈地颤抖!
    天空那道暗红色的巨大裂口中,喷涌出更加狂暴的血色光芒。
    大地在龟裂,无数黑色的怪石在崩解,仿佛这个被固化的时间片段即將迎来彻底的毁灭。
    一个身高无法估量的、由最纯粹的黑暗能量构成的巨人,出现在苏洛的面前。
    祂的形態在不断变化,时而如人形,时而如巨兽,时而又化作不可名状的触手与眼球的集合体,唯一不变的,是那股足以让宇宙星辰都为之黯灭的、纯粹的毁灭气息。
    【既然你已经看到了『路』,那么,就在这条路的起点……彻底消失吧。】
    “魔”抬起了一只由黑暗构成的巨手。
    那只手掌遮天蔽日,手心中,一个由负能量高度压缩而成的黑色奇点正在迅速形成。
    在这一刻,苏洛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
    不是受伤,不是濒死,而是从概念上、从存在本身,被彻底“抹除”的终极恐惧。
    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因为,就在“魔”站起来的那一刻,就在祂第一次將注意力真正集中在一个“个体”身上的时候,苏洛那双金黑异色的瞳眸,捕捉到了他一直在等待的……那一线生机!
    他看到了,在“魔”那庞大到无法估量的黑暗身躯內部,有两处地方的能量流动,是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
    一处,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星图般闪烁的几何结构,那正是“须弥”文明留下的坐標印记!
    另一处,则燃烧著一缕几乎要熄灭的、却顽固无比的金色火星,那是麒麟神兽拼尽全力留下的法则烙印!
    这两道“伤疤”,在“魔”未动之时,与祂浩瀚的本体相比,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当“魔”开始调动力量,准备抹除苏洛这个“变数”时,为了维持自身“存在”的稳定,祂也不得不同时调动力量去压制这两处“信息扰动”。
    这就导致了,这两处“伤疤”的位置,被前所未有地凸显了出来!
    它们就像一台精密机器上,两颗生了锈的螺丝。
    平时机器不动,毫无影响。但当机器高速运转时,这两颗生锈的螺丝,就成了最致命的薄弱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苏洛在心中狂吼,“真正的破局之法,不是战胜你,而是……唤醒这两道伤疤,让它们从內部,撕裂你!”
    他没有时间了!
    在那只足以抹除一切的黑暗巨手即將落下的瞬间,苏洛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將体內所有的力量——石板信物的古老之力、麒麟血的破魔之力、以及他自身的阴阳二力——毫无保留地、孤注一掷地全部灌入了自己的双眼!
    “以我为桥,阴阳为道,连接过去与现在!”
    “须弥!麒麟!醒来——!!!”
    苏洛的双眼,瞬间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光芒!
    一道金光,一道黑光,如同两条跨越时空的神龙,从他的眼眶中咆哮而出!
    黑色的光,精准地射向了“魔”体內那片代表著“须弥”坐標的几何结构!
    金色的光,则化作一道炽热的利箭,狠狠地刺入了那缕即將熄灭的“麒麟”火星!
    这是引导!是呼唤!是共鸣!
    下一秒,异变陡生!
    被黑光击中的“须弥”坐標,瞬间被激活!
    无数复杂的几何图案和信息流,如同病毒般在“魔”的体內疯狂扩散,干扰著祂的能量结构!
    而被金光点燃的“麒麟”火星,则像是被泼入了滚油,瞬间爆燃!
    一头由纯粹金色烈焰构成的麒麟虚影,在“魔”的黑暗身躯內部,仰天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一內一外,一信息一能量,两道沉寂了无数纪元的“伤疤”,在苏洛这个“变数”的连接下,第一次,形成了共振!
    【——!!!】
    “魔”,第一次发出了无声的、代表著痛苦与惊怒的咆哮!
    祂那即將拍下的黑暗巨手,在空中猛地一滯。
    祂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仿佛內部发生了剧烈的衝突。
    而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瞬间,一个柔和而充满智慧的声音,再次在苏洛的脑海中响起,正是那消失已久的“法身”之声!
    “归来!”
    一股无可抗拒的牵引力猛地从苏洛身后传来,他的身体被一股温暖的白光包裹,瞬间被拉向了时空的彼岸。
    在他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魔”那张光滑如镜的面孔上,第一次,因为內部的剧烈衝突,而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
    他成功了。
    他在这位终极存在的身上,划下了属於他自己的、第三道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