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恭迎圣物归位,开启『时轮坛城』!”
三位护法神眾宏大而庄严的声音,如同古老的梵唱,在山谷间久久迴荡。
他们摘下了狰狞的面具,露出了三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牛头明王(大威德)是一位面容刚毅、眼如铜铃的中年男子,双眉如剑,不怒自威。
狼头明王是一位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嘴唇紧抿,透著一股桀驁不驯。
而鸟头迦楼罗,则是一位神情肃穆、眼窝深陷的老者,脸上布满了如同沟壑般的皱纹,仿佛承载著千年的岁月。
他们单膝跪地,神情是苏洛从未见过的虔诚与敬畏,仿佛他们守护的並非一件死物,而是一位活著的、至高无上的君王。
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暂时的呆滯。
杀戮、追逐、博弈、死亡的威胁……之前发生的一切,在这枚舍利子散发出的无量光辉下,仿佛都变成了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苏洛捂著胸口,艰难地喘息著。
那股涌入体內的温暖能量,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滋养著他近乎枯竭的生命本源。
它没有直接治癒他那足以致命的重伤,而是更根本地、更温和地將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给了他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他抬起头,那双金黑异色的瞳眸死死地盯著空中那枚流转著七彩宝光的舍利子,脑海中无数的线索、猜测与疑问,在这一刻被强行串联、重组。
“时轮坛城……”他低声咀嚼著这个词,每一个音节都似乎蕴含著无穷的奥秘。
坛城,即曼陀罗(mandala),在藏传佛教中,是宇宙万象、诸佛菩萨智慧与愿力匯聚的缩影,一个神圣的能量中心。
而“时轮金刚法”则是藏密无上瑜伽部中最高深、最复杂的法门之一,它不仅仅是宗教修行,更是一套包含了天文学、宇宙观、人体科学和时间哲学的庞大体系。
时轮,即时间之轮。
它代表著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流转,代表著宇宙星辰的运行与人体气脉明点的循环,是宏观宇宙与微观生命的高度统一。
而“时轮坛城”,便是这套无上法门的具象化显现,一个传说中能够干涉时间、洞悉因果、连接不同维度空间的至高圣域。
“......”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苏洛的眼神越来越亮,嘴角溢出的鲜血都似乎带著一丝彻悟后的笑意:
“......”
“我们苦苦寻找的『门』,根本就不是一道物理意义上的门。它是一个『场』,一个由特定信物在特定地点才能开启的、涉及时间与空间的……神圣领域!”
他的推测,很快便得到了印证。
只见那枚悬浮的舍利子,光芒大放!七彩宝光不再是內敛地流转,而是化作一道道璀璨的光束,射向四面八方。
这些光束並没有消失在天际,而是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无比复杂、无比精美、无比神圣的立体几何图案!
以舍利子为绝对核心,一个巨大的、由光构成的圆形轮廓首先浮现,这代表著宇宙的圆满。
轮廓之內,方形的城廓层层叠叠地展开,东门为黑,南门为红,西门为黄,北门为白,精准地对应著“地水火风”四大元素。
城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细节,都由无数更加微小、更加繁复的梵文咒印和几何符號构成。
宫殿、莲、金刚杵、法轮 。。。。。。
无数象徵著佛法奥义的图案在光芒的流转中不断生灭、演化。整个立体坛城缓缓旋转,仿佛一个浓缩了整个宇宙星辰运行轨跡的精密模型。
置身其间,苏洛等人感觉自己的思维都被无限拉伸。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颗星辰的诞生与毁灭,看到了一朵雪的凝结与消融,看到了一个生命的轮迴与解脱。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空间在这里发生了扭曲。
“......”
“这就是......时轮坛城......”王胖子张大了嘴巴,震撼得无以復加。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已经足够离奇,但眼前这堪称神跡的景象,还是彻底顛覆了他的三观。
蒙恬则紧紧地握著拳头,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中,第一次充满了迷茫与震撼。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和军人,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丹增喇嘛已经泪流满面,他双手合十,身体不住地颤抖,口中反覆念诵著经文,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种无上的神圣与慈悲之中,仿佛见到了自己信仰的终极。
就在这时,那三位护法神眾缓缓站起身。
他们没有再看苏洛等人,而是转身面向坛城,神情肃穆地再次躬身行礼。
为首的牛头明王——大威德,转过身来,目光第一次平静地落在苏洛身上,那是一种审视,也是一种探究。
他的声音不再充满杀意,而是带著一种古老而沉重的质感:“你们......並非为了窃取圣物。”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时轮坛城的开启,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根据代代相传的古老秘言,只有心怀大愿、身负特殊因果的“应缘之人”,在特定的时机,才有可能促成圣物与地坛的共鸣。
这与单纯的盗窃和褻瀆,有著本质的区別。
如果苏洛等人是心怀恶意的窃贼,圣物只会激发其“降魔”的威能,將他们彻底净化,而绝非开启代表著无上智慧与慈悲的坛城。
苏洛咳出一口瘀血,感觉胸口的压迫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扶著破碎的盾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直视著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是来『送』圣物的。只是,我们自己一开始也不知道。”
他的话语坦诚得近乎直白,却也最符合眼前的现实。
那名眼神锐利如鹰的狼头明王青年,冷哼一声,似乎还带著一丝敌意:“一派胡言!如果不是你们强行闯入,搅乱神山清静,圣物早已在扎什伦布寺中接受供奉!”
“......”
“不。”
一个柔和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否定了他的话。
这个声音既不属於苏洛等人,也不属於三位护法神眾。
它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又仿佛来自那坛城的中央,来自那枚舍利子本身!
声音中性平和,无悲无喜,却带著洞悉一切的智慧。
“时机未到,因果未熟,即便是在寺中供奉千年,『时轮』亦不会转动。”
这个声音一出,三位护法神眾顿时神色大变,再次齐齐跪拜下去,神情比之前更加敬畏,甚至带上了一丝惶恐。
“法身显圣……恭听法諭!”大威德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苏洛心中巨震,他猛然意识到,这声音的主人,或许就是歷代班禪留存於圣物之中的集体意识,一种超越了时空与生死的“法身”!
那个声音没有理会三位护法,而是继续“说”道,这一次,它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苏洛的身上:
“时轮之钥,需三物合一,方可开启。”
“一为『过去』之基石,承载著须弥的印记。二为『现在』之火种,燃烧著破魔的意志。三为『未来』之变量,拥有著勘破虚妄的眼瞳。”
听到这里,苏洛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过去”之基石,指的无疑就是他胸口那块来自崑崙的石板信物!
它承载著“过去”文明的信息,是这一切的开端!
“现在”之火种,指的显然是凌身体里的麒麟血脉,是那枚能够弒神的子弹,是此刻正在对抗著“魔”的力量!
而“未来”之变量......拥有著勘破虚妄的眼瞳......!!
苏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他那双能够看到能量流动、看穿事物本质的阴阳异瞳,不正是“勘破虚妄”的最佳写照吗?
而他自己,作为一个不属於这个时代、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变量”,更是恰如其分!
石板、麒麟血、他自己!
这三者,才是完整地开启“时轮坛城”的钥匙!
“......”
“你们的到来,並非偶然,而是因果之必然。”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世界之根基已然动摇,『魔国』的阴影正在从时间的缝隙中渗出,欲將此世化为苦海。尔等护法,恪守陈规,只见其表,不见其里,险些酿成大错。”
“......”
这番话语,让三位护法神眾的头埋得更低了,脸上满是羞愧之色。他们一直以为守护圣物本身就是终极使命,却从未想过,圣物本身只是一个等待被激活的工具。
那个声音稍作停顿,似乎在凝聚力量,紧接著,整个坛城的光芒骤然收缩,全部匯聚到了中央的舍利子上,使其亮如曜日!
“......”
“『时轮坛城』已开,但真正的『门』尚未显现。它被禁錮在『过去』与『现在』的夹缝之中,需要你们亲自去『歷史的投影』里,寻回迷失的坐標。”
“歷史的投影?”王胖子忍不住脱口而出。
声音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继续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告:
“应缘之人,入我坛城。以汝之血,为引;以汝之眼,为灯。穿梭时光之影,面见真正的『敌人』,找到破局之法。”
话音刚落,那枚舍利子中射出一道无比精纯的白光,精准地笼罩在苏洛的身上。
苏洛只觉得身体一轻,那股一直支撑著他的温暖能量瞬间暴涨了千百倍,化作汹涌的洪流,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那破碎的骨骼、撕裂的內臟,在这股磅礴的生命能量面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再生!
塌陷的胸骨在咯吱作响中缓缓復位,浑身的剧痛正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所取代。
这並非简单的治疗,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重塑”!
与此同时,他胸口那块一直沉寂的石板信物,以及被他握在手中的“弒神弹”弹头,同时发出了嗡嗡的共鸣声。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者古老苍茫,一者炽烈破魔,被坛城的力量强行引出,与苏洛自身的阴阳二力交匯在一起。
四股力量,在他体內形成了一个微妙的漩涡。
“噗通!”
苏洛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沉重而有力,仿佛巨鼓被敲响。
隨著这一下心跳,他那双金黑异色的瞳眸中,旋转的阴阳鱼图案骤然加速!
周围那由光构成的坛城,在他眼中瞬间分解成了无数道最基础的能量线条和时间参数。
他看到了时间的流动,看到了因果的丝线,看到了......一道若隱若现、横亘在虚空之中的裂痕!
那道裂痕,幽深、黑暗,散发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令人心悸的腐朽气息。
那里,就是所谓的“歷史投影”的入口!
“去吧。”
法身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下一秒,苏洛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吸力从那道裂痕中传来。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飘向空中,朝著那道时间的裂隙飞去。
“老苏!”王胖子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就要衝上去拉他。
“別动!”大威德伸手拦住了他,神情无比严肃:“他不是去送死,而是去执行真正的使命!时轮坛城会保护他!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和守护!”
苏洛在半空中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们。
他看到王胖子焦急的脸,看到蒙恬紧握的拳,看到丹增喇嘛虔诚的祈祷,还看到了地上躺著的、脸色已经恢復红润的凌。
他没有恐惧,心中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决然。
原来,这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意义。
他的身影,最终没入了那道幽暗的裂痕之中,消失不见。
隨著苏洛的进入,那道裂痕与整个时轮坛城瞬间光芒內敛,化作一枚流光,重新射入悬浮在空中的舍利子之中。
舍利子缓缓降下,落回宝函之內,顶盖自动合上。
一切神圣的异象都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股祥和的气息,以及山壁上淡淡的金色咒文,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那是一种神秘力量的迴响,也是一种未知的感触......
悬崖边,再次恢復了寧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