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歷了荒原鬼影的惊魂一夜,车队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王胖子时不时就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瞟向苏洛,嘴里嘟嘟囔囔,似乎在思考“阴阳同体”是不是意味著以后上厕所会很麻烦。
凌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她操作仪器时,总会不经意地將几个生物体徵传感器的监测目標锁定在苏洛身上。
而蒙恬,则更加警惕地关注著苏洛的身体状况,几次欲言又止。
最大的变化来自丹增喇嘛。
这位得道高僧在接下来的路程中,几乎不再言语,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念经,但苏洛能感觉到,老喇嘛的念诵並非为了修行,而是在平復某种强烈的情绪。
他看向苏洛的眼神,混杂著敬畏、疑惑,甚至还有一丝深藏的……忧虑。
苏洛对此心知肚明,但他无法解释。
昨夜,在两种极端力量的对衝下,他確实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態。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剥离,一半沉入了冰冷死寂的无尽深渊,另一半则飞升至炽热光明的浩瀚苍穹。
他能“看”到世界的另一面,看到那些由情绪、执念和能量构成的无形之物。
这种感觉无比强大,但也无比危险。
两种力量的撕扯,让他的精神和肉体都承受了巨大的负荷。
平息鬼潮之后,他足足了一个小时,才在麒麟血脉的自我修復下,勉强压制住体內那股蠢蠢欲动的“太阴之力”。
他很清楚,那不是“掌控”,仅仅是“压制”。
太阴石板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他无意中打开了一条缝隙,窥见了其中恐怖的力量,但想要关上,却已非易事。
天色大亮后,车队顺利抵达了西藏的第二大城市——日喀则。
扎什伦布寺的金顶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这座歷代班禪的驻锡地,散发著与大昭寺截然不同的、更为庄重肃穆的气息。
按照原计划,他们將在这里进行快速补给,然后立刻启程,穿越广袤的阿里无人区。但丹增喇嘛却提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请求。
“我们需要去拜访一个人。”在一家不起眼的甜茶馆里,丹增喇嘛喝了一口滚烫的酥油茶,缓缓说道,“扎什伦布寺的『格西』——强巴大师。”
“格西?”王胖子对这个词很陌生。
“『格西』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僧侣通过长期修学,经过考辩获得的一个宗教学位,相当於佛学博士。
而强巴大师,不仅仅是一位格西,”丹增喇嘛的语气十分尊敬,“他也是如今西藏地区,唯一一位精通『时轮金刚』密法的活佛。他的智慧,或许能为我们解开一些疑惑。”
苏洛立刻明白了丹增喇嘛的用意。
老喇嘛对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感到不安,他想从更高层次的佛法智慧中寻求答案和指引。
“会不会太耽误时间?『永生殿』的人可能隨时会追上来。”蒙恬提出了担忧。
“不会。”丹增喇嘛摇头,“强巴大师与我的师父是故交,他知道我们的来意。
而且,扎什伦布寺是班禪大师的道场,法力宏大,是西藏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永生殿』的人,不敢在这里造次。”
苏洛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好,就按喇嘛说的办。”
他也迫切地想知道,自己身上的变化究竟意味著什么。
而且,直觉告诉他,这位强巴大师,或许能提供关於“太阴石板”更多的线索。
在丹增喇嘛的引荐下,他们没有经过繁琐的通报,直接被一位小喇嘛领著,穿过游客如织的广场和宏伟的殿宇,进入了寺庙后方一处不对外开放的清修区域。
强巴大师的禪房朴素至极,除了一尊小小的时轮金刚佛像和满墙的经书,再无他物。
大师本人看起来像一位再普通不过的老僧人,年逾古稀,面容慈祥,眼神却如同高原的圣湖般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见到他们进来,强巴大师並没有起身,只是微笑著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丹增,多年不见,你身上的『寂灭』之气,又重了。”强巴大师的第一句话,就让丹增喇嘛身形一震。
“见过强巴大师。”丹增喇嘛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心有迷惘,特来向您求教。”
强巴大师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他身上,而是直接转向了苏洛。
那目光温和而有穿透力,似乎能看透苏洛的皮囊,直视他体內那正在激烈交锋的两种力量。
“施主,你的身上,我看到了『太阳』与『深渊』的影子。”强巴大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心中响起。
苏洛心中一凛,这位大师的修为,远在丹增喇嘛之上。
“您说的,是麒麟血脉和太阴石板的力量。”苏洛没有隱瞒,坦然承认。
强巴大师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讚许:“能直面自己內心的光明与黑暗,是走向大智慧的第一步。你来找我,是想问,如何掌控这股力量,对吗?”
“是。”
“答案是,你无法掌控。”强巴大师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却让苏洛愣住了。
“『太阴之力』並非凡俗之物,它源自宇宙的『空性』与『寂灭』,是构成世界法则的底层力量之一。它没有善恶,只有本能——吞噬一切,归於虚无。凡人之躯,如何能掌控法则?”
强巴大师看著苏洛,继续说道:“你身上的神兽血脉,蕴含著『太阳』般的生机与秩序,是『太阴之力』天生的对立面。它们在你体內,不是融合,而是战爭。”
“昨夜你能暂时压制鬼潮,並非是你掌控了它们,而是你將自己的身体变成了战场,用一场小规模的『战爭』,释放出的能量衝击,驱散了那些低等的怨灵。”
“这是一种饮鴆止渴的方法,每使用一次,『战爭』的规模就会更大,对你身体和心智的侵蚀也会更深。当有一天,你无法再维持平衡,你的结局,不是被『太阳』烧成灰烬,就是被『深渊』彻底吞噬。”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苏洛头顶浇下,让他遍体生寒。
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凭藉强大的意志和麒麟血脉去驾驭这股力量,却没想到后果竟如此严重。
“那……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王胖子在一旁急切地问道。
强巴大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世间万物,相生相剋。解开『太阴』之锁的钥匙,不在於压制,而在於『归还』。”
“归还?”眾人不解。
“太阴石板,本不属於这个世界。它们是『门』的碎片,是上一个纪元崩塌时遗落的残响。”强巴大师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你们要去的地方,冈仁波齐的『神寂之地』,那里有唯一能够容纳並转化这股力量的『容器』——『时轮坛城』。”
“时轮坛城?!”丹增喇嘛失声惊呼,“那不是只存在於密法观想中的精神宇宙吗?”
“是,也不是。”强巴大师解释道:
“观想中的坛城,是修行者通往智慧的路径。而在冈仁波齐的核心,確实存在著一座由远古大能者构建的、真实的『时轮坛城』。”
“它是一个巨大的能量转换法阵,是镇压整个『魔国』的核心。『永生殿』的目的,不是要摧毁坛城,而是要污染它。他们想利用九块太阴石板的力量,逆转坛城的运转,將原本用於『净化』的法阵,变成一个汲取整个高原地脉能量、为他们提供『永生』能源的『魔心』!”
这惊天的秘闻,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得无以復加。
“永生殿”的图谋,比他们想像的还要疯狂百倍!
他们不只是要寻找长生不老的秘密,更是要將整个青藏高原变成他们的能量源泉!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和『永生殿』硬碰硬。”
强巴大师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他看著苏洛:“你的使命,是將这块『太阴石板』,送入『时轮坛城』的核心。只有在那里,它的力量才能被安全地『归还』给宇宙,坛城也能藉此机会得到修復和加强。”
“可是,我们不知道坛城在哪里,又该如何进入?”苏洛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强巴大师微微一笑,他从身旁的经书中,取出了一件东西,递给了苏洛。
那是一枚小小的、由纯金打造的法轮,造型古朴,上面雕刻著十二宫格和复杂的梵文咒语。
“这是『时轮金刚』的信物,也是开启坛城的……一部分钥匙。”
强巴大师说道,“真正的坛城,需要三件信物才能完全开启。这枚『法轮』代表著『时间』,另外两件,分別代表『空间』和『物质』,据我所知,其中一件,应该就在『永生殿』的手中。”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补充道:“我能告诉你们的,就只有这些了。记住,孩子,时间不多了。根据星象推算,下一次地脉能量的共振高峰,也就是他们所说的『九星连珠』,就在七天之后。你们必须在七天之內,赶到冈仁波齐,找到坛城,完成你的使命。”
“此行,九死一生。你们所要面对的,不仅是『永生殿』的追杀,更有『魔国』深处那些被镇压了万年的、不可名状的恐怖。”
强巴大师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低声诵经,显然是不准备再多说什么。
眾人怀著沉重而震撼的心情,退出了禪房。
强巴大师的警告和揭示的真相,像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头。
他们的目標更明確了,但前路的艰险,也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就在他们即將离开扎什伦布寺时,之前引路的那位小喇嘛追了上来,將一个布包交给了蒙恬。
“这是强巴大师吩咐,送给各位施主的。”小喇嘛说道,“大师说,路途遥远,妖邪滋生,这些东西或许能帮上一点小忙。”
说完,小喇嘛便转身离去。
蒙恬打开布包,只见里面是几串开过光的佛珠,几张绘製著降魔咒印的符纸,以及……足足五个弹匣的,闪烁著银色光泽的特製子弹。
每一颗子弹的弹头上,都用微雕技术刻著一个精细的“卍”字符。
王胖子看著这些“佛系”子弹,目瞪口呆:“我靠……这……这位大师……业务范围挺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