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珍阁”二楼的茶室,儼然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情报中心。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却被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所冲淡。
小倩的十指在特製的静音键盘上翻飞,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倒映著瀑布般滚动的代码和数据流。
作为团队的技术核心,她此刻正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蜘蛛,在浩瀚无垠的网络世界中,耐心地编织著一张巨网,试图捕捉到任何与“巫山”相关的异常信息。
而另一边,雨琦也已经进入了她作为考古院副院长的专业状態。
她通过加密线路,直接与考古院总部以及川渝地方的文物档案库取得了联繫。
凭藉她的高级权限和在学术界的声望,一份份平日里被列为“绝密”或“待考证”的敏感档案,正以加密文件的形式,源源不断地传输到她的平板电脑中。
郑雄则坐立不安,他帮不上技术和学术的忙,便主动承担起警戒和后勤的工作。
他一会儿去门口转一圈,观察著街道上的动静,一会儿又给眾人续上热茶,確保大家能保持最佳状態。
他粗獷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闭目沉思的苏洛。
他知道,每当老大露出这种神情时,就意味著他们即將面对的,將是远超想像的凶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一个小时后,小倩率先打破了沉默。
“老大,有发现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小倩將她的战术平板接入了墙上的全息投影仪,一张经过整合的巫山地区地图立刻悬浮在半空中。
地图上,几个红色的光点正在不停闪烁。
“根据我从公安內部失踪人口资料库、地方论坛、驴友社区以及一些暗网信息中交叉比对的结果,”
小倩的声音清脆而干练,她指著其中一个最亮的红点说道:“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巫山自然保护区核心地带,官方记录在案的失踪人口为三人,均为经验丰富的资深驴友。但这个数字,有很大的问题。”
她手指一划,屏幕上跳出三名失踪驴友的资料和照片。
“问题在於,根据我对他们社交帐號、通信记录和最后一次gps信號的分析,这三个人虽然是分別进入山区,失踪的时间也各不相同,但他们最后的信號消失点,却惊人地重合。都指向了地图上的这个位置——当地人称之为『迷魂凼』的一片未开发区域。”
“而且......”小倩加重了语气,“这三起失踪案,都被地方以『常规户外探险意外』的理由迅速结案,没有进行深入搜救和调查,这很不寻常。”
“这只是官方的,”小倩的手指再次划过屏幕,地图上又浮现出十几个顏色稍暗的红色光点。
“在各种非官方渠道,比如驴友论坛的求助帖、社交媒体上的寻人启事中,我找到了另外至少十五名在同一区域失去联繫的疑似失踪者。”
“他们大多是探险直播的博主、寻求刺激的年轻人,甚至还有几个所谓的『风水大师』。这些人失踪后,家属大多没有选择报警,或者报警后因证据不足未予立案。”
“三个月,十八个人,在同一片区域人间蒸发……这绝对不是意外。”郑雄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他娘的『迷魂凼』是长了张嘴能吃人吗?”
“恐怕比吃人更可怕。”
小倩的面色有些苍白,她调出另一份资料。
“我在一个非常隱秘的暗网论坛里,找到了一个用暗语交流的帖子。发帖人自称『引路人』,常年招募『志愿者』前往巫山进行所谓的『山神祭祀』。”
“帖子里的要求非常古怪,它要求『志愿者』必须是命格纯阳的青壮年男性,或是命格纯阴的年轻女性,並且会支付一笔高昂到离谱的『安家费』。”
“活人献祭!”雨琦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没错。”
小倩肯定了她的猜测。
“这个论坛的伺服器经过了多重加密和跳转,我了点时间才追踪到它的物理地址……就在山城本地。而且,根据资金流向分析,支付这些『安家费』的帐户,背后都指向了一家总部位於香江,名为『永生生物科技』的公司。”
“永生生物科技?”苏洛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
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就在这时,雨琦那边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苏洛,你们快看这个!”雨琦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將她的平板內容也投影到了半空中。
那是一份来自地方文物档案库的扫描文件,纸张泛黄,字跡模糊,似乎是一本民国时期地方县誌的残页。
上面的记载触目惊心:
“……巫山深处,有恶蛟盘踞,乡人愚昧,信奉巫蛊,立蛇神庙。每逢甲子轮迴,必选童男童女九人,以活人血祭,投入无底洞,谓之『饲龙』。”
“祭祀之日,山中瘴气蔽日,鬼哭狼嚎,方圆十里,生灵绝跡。有道人言,此非祭神,乃养魔也,其下镇有大凶,若血祭不断,大凶破土之日,川渝將沦为泽国……”
县誌的记载到这里就中断了,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甲子轮迴,六十年一个周期。
雨琦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计算著:“根据记载,上一次有记录的祭祀,大约是在民国三十三年,也就是公元1944年,那年正好是甲子年。按照六十年的周期推算,下一次甲子年应该是2004年。可是……为什么这些失踪事件,会集中在最近这几个月爆发?”
“因为阵法鬆动了。”一直沉默的苏洛终於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目光在那张蛟龙皮残图和现代地图之间来回移动。
“將军陵的心魔,是因为镇魔军的英魂之力隨著时间流逝而减弱,才有了可乘之机。巫山下的巴蛇残魂,道理也是一样。”
苏洛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內正是小倩標记出的“迷魂凼”,也恰好是蛟龙皮图上那个漩涡標记所对应的现实区域。
“两千年的时光,足以磨灭太多东西。当年镇压巴蛇的『蛇骨地钉』和符文大阵,力量必然已经衰退到了一个临界点。”
“而这背后,一直有人在覬覦著巴蛇的力量。所谓的『山神祭祀』,从古至今就没断过,只不过以前可能只是小打小闹,用一些牲畜祭祀,延续著阵法的基本运转,也餵养著那条残魂。”
“但现在,他们显然已经等不及了。”
苏洛的眼神变得冰冷:“他们开始用活人进行血祭。而且不是普通的活人,是命格纯阳或纯阴,魂魄之力远超常人的特殊个体。这种祭祀,有两个目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用这些高质量的魂魄和精血,加速餵养巴蛇的残魂,让它儘快恢復力量。”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活人血祭產生的怨气和煞气,会反过来污染和侵蚀原本用於镇压的符文大阵。此消彼长之下,大阵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我明白了!”雨琦恍然大悟:
“他们选择在最近几个月动手,很可能就是因为阵法已经衰弱到了一个极点,他们想赶在阵法彻底失效前,通过血祭来控制即將破封而出的巴蛇残魂!那个『永生生物科技』,绝对是幕后黑手!”
“没错。”苏洛点头:“他们不是在进行简单的祭祀,他们是在……『唤醒』並『夺取』一份被镇压了两千年的恐怖力量。”
郑雄听得是又惊又怒,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这帮丧尽天良的杂碎!为了自己的私慾,拿活人当祭品,就不怕遭天谴吗?老大,咱们不能就这么看著!得去巫山走一趟,把这帮龟孙子全给揪出来!”
“去,是一定要去的。”
苏洛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这次的对手,和將军陵不一样。將军陵的心魔是被动防御,而巫山的这伙人,是主动布局,並且心狠手辣,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组织支持。我们面对的,不仅有即將破封的『巴蛇』,更有一群处心积虑的活人。”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倩,继续深挖『永生生物科技』,我需要这家公司的一切资料,尤其是它的高层人员和在內地的所有项目。同时,给我们订四张最快前往山城的机票。”
“郑雄,准备全套的野外探险装备,侧重於防潮、防瘴气和防蛇虫。另外,把你压箱底的傢伙事儿都带上,这次可能会有硬仗要打。”
“雨琦,你负责整理所有关於巫山的歷史、地理和民间传说资料,我们需要一份最详尽的行动指南。”
“好,没问题!”三人异口同声,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命令下达完毕,苏洛独自走到窗边,看向远方的天际。
他將手伸进口袋,再次握住了那枚温润的“镇魔符”。
符身传来微微的灼热感,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
镇魔,镇魔。
镇压的,从来不仅仅是来自远古的邪祟。
有时候,比妖魔更可怕的,是人心。
巫山,迷魂凼,蛇骨地钉,永生生物科技……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缓缓拉开。而他们,將义无反顾地,踏入这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