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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当一个程序靠著BUG跑起来
    黑暗。
    一片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黑暗之中,霍恩走得很安详。
    在撑不住昏迷过去的一瞬间,霍恩真的以为自己又要死了,与第一次在公司年会上喝酒断片,睁开眼睛就穿越的经歷不同。这一次,灵魂轻盈地难以想像,超拔了沉重的躯壳,向著天空坠落。
    在迷茫与恍惚之中,霍恩忘记了身在何方。
    凌驾於万物之上,宛若翱翔一般俯瞰著大地,不定形的灵魂懵懂地向下望去。
    可看到的不是什么天堂,而是穷尽凡人一生也难以想像万一之惨烈地狱。
    ——大地震颤著甦醒,有深不可测的峡谷崩裂。星星一颗一颗地熄灭,带著破碎的虚假天穹坠下,如雨点般捶打著已然乾涸的海洋。
    ——河水变为粘稠的石油,尘埃要变为硫磺,地土成为烧著的煤炭,昼夜总不熄灭、烟气永远上腾。人与兽的尸体堆积於一处,臭气伴隨著烟尘瀰漫.诸山被他们的血融化,混为丑陋的血痂,贴附在残破不堪的大地之上。
    ——大地上的眾邦国像已割的荆棘、已烧的石灰一般灰白,在凋残的树林间焚烧。空虚的准绳与混沌的线鉈拉在其上,使其世世代代都不得救赎。
    只有用“末日”一词才能称呼眼前这一盛景。
    於是便有一道光芒升起。
    暴烈的火光烧尽了黑夜,连同天穹与大地一起点燃,在这连太阳也无法比擬的光明之中,八条顏色各异的恢弘支柱相互交织,却又涇渭分明,支撑起了这个世界,不让它墮入死的境地。又像是將万物囊括其中,至宽至广,无所不包。
    宛若命运。
    视角拉远,在支柱之后,有伟大的存在显出了真容。
    一者为炙热熔炉,击碎黑夜,终结不变;一者为盛血之杯,诱惑臻极,苦痛满溢;一者为寒冷黎明,苛刻精確,一丝不苟。一者为狂野猛兽,心怀忿怒,无尽变强;一者为圆满之月,完美至极,光彩夺目;一者为芬芳蕾,迷醉梦幻,永不可及。
    还有更多,更多……
    如群星……不,比星星殊胜百倍的璀璨象徵立於支柱之上,向著微渺的尘世投来漠然的一瞥。
    即使是在梦中,霍恩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惊嘆这等伟大,畏惧这等力量,嚮往这等功业……
    ——窒息於这份注视!
    他们,它们,祂们……
    都在看著自己!
    沐浴在这份过於强烈,有如实质的注视之下,霍恩感到自己那渺小的自我在溶解,在崩溃,在……
    ——蜕变!
    隨著力竭感的传来,眼前的景象愈加模糊,霍恩最后所看见的,乃是从更上方倾泻而下,笼罩了一切的盛大光芒。
    日光?烛光?还是火光?
    还没来得及细看,早已抵达极限的意识再也维持不住视角,一阵不容违抗的拉扯感从身下传来,霍恩眼前又是刷的一黑。
    伯米尔翰,圣心医院,最顶层的豪华单人间,盖著经典蓝白条纹被单的病床上。
    “我超,光之巨人!”
    霍恩垂死病中惊坐起。
    “陌生的天板……不对,我不是遭了变態老登吗?”
    心有余悸地拉开被单,看到好端端穿著不知道是谁给自己换上的病號服的上半身,再伸手確认了一下下半身的情况,霍恩才鬆了一口气。
    还好,沟子没被卖。看来还不知道姓名的变態老登確实被打跑了,没有回头捡尸不省人事的自己。
    努力回想自己力竭倒地之前的记忆,霍恩环顾四周,看著窗明几净,气味清新,甚至只有自己一个床位的病房,心里越来越没谱。
    按照贝洛克之前的说法,自己是被名叫“防剿局”的机构给救了?
    那他们为什么要救自己,野生超凡者的命也是命?
    不,也不对。亲眼见过自己使用【命运之火】的只有贝洛克一个,三度诈尸的他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肯定没有意见。
    血杯教团是板上钉钉的敌人,打击他们的防剿局也未必可以信任,这种官方组织说不定会用救命之恩为要挟,要求自己签什么卖身契,一辈子给他们做牛做马,任劳任怨,日日夜夜,夜以继日,为所欲为……
    反正霍恩看到过的《凯尔伊苏姆评论报》中,神秘学阴谋论板块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但摸著柔顺的床单,感受著这一份独属於织物的细腻和温暖,霍恩觉得也无所谓了。
    双手一摊,与我无关.jpg
    至少自己还活著,不是吗?
    活著真好,活著就有希望,活著就是最幸福,最幸运的事情了。
    霍恩还没有活够,上辈子好不容易斩荆披棘挤独木桥考上了好学校,又一路读研考博,最后挤进了业界知名的大公司,一入职就被派到据说“潜力无穷”的项目里实习。
    然后就是庆祝,宴席,劝酒,断片。
    再睁开眼,霍恩就成为了霍恩海姆·兰开斯特,二度体味这个陌生的世界。
    抱著穿越者的眼界,满满的努力与汗水,还有金手指微不足道的帮助,霍恩志满踌躇地认为第二次人生会比草草结束的第一次人生要来的精彩,来的波澜壮阔。
    现在看来,岂止是精彩,简直精彩过头了。
    点燃无色的火焰,看著指尖上的空气微微扭曲,霍恩还是感到一阵安心。
    “呼——”
    窗外,一阵风吹过,本该笨重的木框窗户如上了油一般向外敞开。系在左手手腕上,代表著病人身份的粉色系带在霍恩的惊愕的注视下凭空自行解开,轻飘飘地掉落在被单上。
    病房唯一的房门处,大门上的门锁自行解开,锁簧发出“咔噠”的碰撞声。金髮的少女戴著墨镜,双手插兜,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全然,没有一丝阻碍。
    “哟,醒了。”
    用右手扶了一下墨镜,將会让人联想到蛇的淡紫色竖瞳稍稍遮挡。维罗妮卡看著警惕地用手捂住衣领,眼神震惊的霍恩,完全没有循序渐进的想法,上来就直奔主题。
    “我是防剿局的特聘顾问,维罗妮卡·刻赛诺,现在全权负责伯米尔翰此地关於【血杯教团】的事务。那么,嗯,霍恩海姆·兰开斯特先生,你愿意签署这份保密协议吗?”
    像是变魔术一样,一打厚厚的合同纸在维罗妮卡手腕翻转间就从空气中变出,递到霍恩面前,还贴心地附加了一本解释专有词汇的手册,生怕霍恩看不懂协议的內容。
    “……可以让我先確认一下內容吗?”
    “当然可以,你的自由。”
    耸了耸肩答应道,趁著霍恩低头的机会,透过墨镜俯瞰著他那緋红色的眼睛,维罗妮卡进行著最后的確认,没有放过任何异常的徵兆,细之又细地分辨著每一丝灵性的流动。
    於是便困惑地瞪大了眼睛。
    哦淦,好怪哦,再看一眼。
    以七次眨眼来开启视界的閾限,维罗妮卡瞳孔微微拉长,看著明显不正常,放在正常人身上就算当场暴毙也不奇怪的大量灵性沉淀在霍恩体內,相安无事。
    不,说是相安无事也不准確。恰恰相反,灵性彼此之间衝突异常剧烈,但靠著恰到好处的衝突又意外融洽地结合在了一起,使这具身体表现得能跑能跳,与常人无异。
    说是医学奇蹟也不为过的特殊结构叠加了成千上万次,呈现的便是能让医学生直呼看不懂,程式设计师闻之色变的祖传代码屎山!
    一个bug是bug,一堆bug能work。
    只要它能跑,那就是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