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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河谷要塞陷落,仅仅一天一夜,繁华的建筑沦为废墟。
    要塞长官阿尔弗雷德失踪,生死不明。
    驻守要塞的士兵死伤大半,余下尽数逃离。逃亡途中,他们压根没打算送出消息,一心一意只想活命。
    对光明领而言,这无疑是一场噩耗。
    反观生活在边境的领民和异族,这却是一场天大的喜讯。
    黎明时分,晨光普照大地。
    寒风刮过平原,掀起零星碎雪。
    阳光落向要塞,入目尽是荒芜,遍地断瓦残垣,不见半个人影。
    远处村落响起人声,村民们陆续走出家门。
    马厩内,河谷边,伪装被掀开,躲藏在附近的异族接连现身。
    他们壮起胆子,从四面八方涌向要塞,沿途小心翼翼,唯恐撞见还活着的骑士和雇佣兵。
    值得高兴的是,众人担忧的事不曾发生。
    无一人遇到危险。
    “没有士兵。”
    “真的没有!”
    要塞长官,骑士,雇佣兵,税官,书记员,统统不见踪影。
    众人来到废墟外,眺望大变模样的建筑群,满脸震惊,情绪急速变化。
    要塞长官失踪,骑士和雇佣兵非死即伤,边境出现权力真空。
    他们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重税,没有额外缴纳的钱币,不必再整日提心吊胆,更不必再受盘剥。
    “神呐!”
    众人欣喜若狂,激动之余互相拥抱,抑制不住声音沙哑。
    没人在乎领地是否陷入混乱,更不在意贵族是否互相厮杀。
    他们都在祈祷,希望现状能够维持下去,最好时间能更长一些。
    “那些贵族老爷,最好永远别回来!”
    领民和异族少见如此合拍。
    他们受够了光明领的压榨,祝愿飞马商队继续壮大。同时希望河谷要塞继续空旷,最好永久荒凉下去。
    河谷要塞以东,前往主城必经的道路上。
    天空陡降暗影,一只红隼于飞行途中发生意外,唳鸣一声,自高空垂直坠落。
    落地后,红隼变成人形,正是逃离要塞的阿尔弗雷德。
    “咳!”
    要塞长官单手撑地,连声咳嗽,喉咙里泛起腥甜。
    他本就受了伤,掉落时摔得极重,加剧伤势,当场喷出一口血。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阿尔弗雷德捂住胸口,剧痛自心口蔓延,快速波及肩膀、脖颈,覆盖脸颊,火烧火燎一般。
    “啊!”
    顾不得擦去嘴边的血,阿尔弗雷德惨叫一声,痛苦地蜷缩起身体。手指痉挛,死死扣住肩膀,指甲划开皮肤,抑制不住全身抽搐。
    等到痛苦稍有减轻,他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扯开上衣。
    裂帛声中,宝石钮扣崩落,翻滚落在地上。昂贵的布料撕扯开,现出盘踞心口的神秘图案。
    漆黑与猩红交织,似文字又似图腾。
    暗纹随着脉搏鼓动,有生命一般扩张,覆盖两侧肩膀。边沿延伸出绳索,快速缠绕脖颈,攀爬上他的右脸。
    手指触摸脸颊,沿着脉络描摹,肤感异样,明显高于正常体温。
    阿尔弗雷德面如土色,肝胆俱裂。
    “怎么会?”
    “我明明逃出来了!”
    痛苦再次袭来,他惨叫一声,向前扑倒在地。
    手指抓握地面,抠出残雪泥土,牢牢攥入掌心。融化的泥水沾湿手掌,顺着手腕流淌,脏污他的衣袖。
    阿尔弗雷德剧烈喘息,情绪强烈波动,更加剧诅咒带来的疼痛。
    巨龙的诅咒,最危险的恶咒。
    他几乎生路断绝,必死无疑。
    清楚自己命不久矣,阿尔弗雷德双眼充血,满心不甘。
    他必须自救。
    去主城。
    去向领主求救!
    明知道希望渺茫,阿尔弗雷德还是欺骗自己,准备赌上一回。
    “一定有办法!”
    他无法杀死巨龙,也许领主可以。
    光明领曾镇压巨龙,集合所有力量,未必不能再尝试一次。
    阿尔弗雷德满怀希冀,再次变身红隼,振翅冲向天空。
    他奋力扇动翅膀,朝主城方向飞去,奔赴唯一生的希望。
    光明城内。
    领主府灯火辉煌,宴会通宵达旦。
    大厅内莺歌燕舞,乐声流淌。空气中充斥食物和美酒的气息。
    贵族们觥筹交错,夸张的笑声冲破屋顶。
    珠宝、金币、土地、祖先的荣光,都是他们夸耀的资本。众人沉醉昔日的辉煌中,忽略领地衰落的现实。
    城堡三楼,则是另一番景象。
    走廊内光线昏暗,墙边竖立成套盔甲,墙壁上悬挂交错的长刀,刀刃锋利,透出一股阴森气息。
    两名士兵把守在楼梯旁,仆人往来放轻脚步,确保楼层内足够安静。
    走廊尽头的房间内,方托从梦中苏醒,双眼盯着帐顶,表情有片刻恍惚。
    静躺片刻,他起身拉开床帐,踩着地毯走到窗前。
    室内幽静黑暗,风声被隔绝在外。
    方托拉开窗帘,双手推开窗扇,掌心按住窗台,迎着寒冷的夜风,良久眺望夜空。
    今夜无云。
    月光稍显暗淡,星辰却格外明亮。
    “轨迹变了。”方托喃喃自语。
    他观测到一颗新星,那是破局的星辰。既象征希望,也能带来毁灭。
    星轨依旧,星辰却已然不同。
    “这预示着什么?”
    方托有所猜测,只是不能百分百笃定。
    夜色渐深,风变得更冷。
    细碎的雪子散落,很快转为一场大雪,飘飘扬扬,弥漫天地之间。
    “阿嚏!”
    方托只穿着睡袍,没有加一件斗篷。
    冷风袭击,飞雪扑面,他当场打了个喷漆。
    搓了搓胳膊,方托转身走回四柱大床,任由窗户大开,雪花飘入室内。
    壁炉早就熄灭,方托无意召唤仆人。
    他拉开床边的抽屉,取出随身小包,抽出一张羊皮纸。
    纸上绘有一枚炼金阵,方托压上一颗宝石,缩小的炼金阵脱离纸面,浮上床顶,齿轮咬合,锁链无声运转。
    光芒笼罩四柱大床,寒冷被驱散。
    方托舒服地呼出一口气,重新躺回到床上。
    “年轻人的思维,总是能带来惊喜。”
    他想起夏维。
    改进炼金阵,发明更多用途,是他从夏维身上获取的灵感。
    的确相当实用。
    方托拉起毛毯,闭上双眼,却迟迟无法入睡,思维异常活跃。
    他预感夏维即将到来。
    他的预感向来很准。
    实在睡不着,方托睁开眼睛,盯着床帐顶部。
    “杰诺斯班歌。”他咀嚼着光明领主的名字,声音低沉,目光阴翳。
    名为邀请,实则变相软禁。
    若非有所图,他早就毁灭这座城堡,让冒犯他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好在一切就快结束了。
    “我的学徒即将到来,班歌,你必须付出代价。”
    没人能软禁一名炼金大师,还妄想全身而退。
    脱离艾尔扬,不代表他会投向另一名贵族。
    沉浸在酒精和恭维声中,因祖先的荣耀沾沾自喜,班歌未免太想当然,也过于看得起自己。
    他会让对方知道,对一位炼金大师不敬,妄图利用他,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
    大得超出想象。
    他注定难以承受。
    在脑海中描绘光明城的结局,方托心情大好。
    他始终了无睡意,干脆坐起身,取出手札和羽毛笔,继续完善炼金阵。
    以灵魂等价交换,彻头彻尾的禁忌法阵。
    “完美。”
    落下最后一笔,齿轮浮起微光,锁链覆盖尖刺,方托满意地笑了。
    宴会大厅中,领主和贵族沉迷享乐,在美食和音乐中醉生梦死。
    众人高举酒杯,怀抱美人,即将大祸临头却一无所知。
    也许有人知道,隐约察觉到危险,只是不愿意面对。
    像一只鸵鸟。
    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没看到,就以为万事大吉。
    大雪下了整夜。
    宴会散去时,雪势仍未减小,反而越来越大。
    一只受伤的红隼冒雪飞入城内,越过城市上空,径直闯入领主城堡。
    酩酊大醉的领主被叫醒。
    他捏着额头,脑袋似被重锤敲打,钝痛一阵接着一阵。
    “该死的,最好有要事!”杰诺斯班歌脾气暴躁,和清秀的外貌截然相反。他一脚踹翻床边的侍从,双眼充血,暴怒地想要杀人。
    侍从胸口剧痛,却不敢叫出声。
    汲取往日教训,他迅速爬起身,膝行到领主脚下,小心说道:“大人,是科本阁下,他请求觐见。”
    “老科本?”杰诺斯皱眉。
    “不,是河谷要塞长官,阿尔弗雷德科本阁下。”
    “是他?”
    杰诺斯终于清醒。
    他意识到情况不对。身为要塞长官,阿尔弗雷德不该擅离职守。他出现在主城,证明边境出事了!
    “他在哪里……不,去叫他,让他来这里见我。”杰诺斯下达命令。
    他利落从床上起身,扯掉皱巴巴的衬衣,用力搓了两把脸。
    回身看到床上的女人,他皱了下眉,粗鲁地把人拽起来,命令她离开:“记住,管好你的嘴巴。”
    女人衣衫不整,肩膀和半个胸脯露在外面。她却不敢抱怨,立刻抓起裙子,和侍从一起退出门外。
    不多时,阿尔弗雷德走进房间。
    大概十分钟后,城堡内的医师,药师,以及学士受到召唤。不是一两人,而是全部。
    又过去半个多小时,众人鱼贯离开房间。
    遇到打探,所有人都三缄其口,表情严肃,对门内发生的事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