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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身世浮沉雨打萍
    第154章 身世浮沉雨打萍
    这样的生活很辛苦,在坚持了几年之后,石娘终於积劳成疾,再次病倒了。
    石娘有一个客户,叫阿芸,一直在买她的货。
    石娘知道阿芸仅仅只是贪便宜,並不认为她的货有多么好,因为阿芸已经暗示过很多次,她卖的胭脂水粉效果实在是太差了,持续时间也短得要命,若是遇上了雨天,脸上便要上演一场灾难。
    石娘一病倒,阿芸买不来胭脂水粉,便找到了石娘。
    阿芸看石娘生了病,便对石娘说,我家相公是医生,去找他看病吧,看在咱们交情的份上,不收你的问诊费。
    说完,阿芸还补充一句,但是如果需要抓药,药钱还是要给的,亲姐妹明算帐啊。
    石娘的存款不足以开作坊,但看病还是绰绰有余,於是便按照阿芸的指引,去了位於公共租界西区三杨路的同心堂。
    阿芸的丈夫叫莫凉三,是个木訥訥的漂亮男人,石娘简直无法想像,阿芸这样的八婆,怎么可能嫁了这么好一个男人。
    她並没有不忿,也没有嫉妒,不仅因为她一路走来看过的太多了,早就不在乎运气这种事情,还因为在她心目中,她的秀才丈夫不比莫凉三差。
    木訥訥的莫凉三给石娘把了脉,说石娘这次是心病,药石不可医,心病只能心药医。
    石娘当时就心道坏了,这莫凉三多半是个骗子。
    江湖上这种骗子她遇到的太多了,总是神乎其神的吹一段牛,说的好像自己很厉害的样子,就好像凡事非他不可一般,然后就要使出骗钱的招数了。
    没成想,莫凉三不但没给她开药,还送了她一支口红。
    莫凉三告诉她,你以后不需要把自己打扮的很丑,只需要每天给自己涂一涂口红,就没有男人会来招惹你了。
    阿芸在一旁气的咬牙切齿,指著莫凉三的鼻子骂,你这负心汉,咱俩才成婚几年,就把定情信物送给別的女人了!
    莫凉三抱了抱阿芸,说,你和她之间有业障,我这是在帮你化解。
    阿芸被他这么一抱,老脸一红,哼了一声,也不再说口红被送人的事了。
    石娘將信將疑。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中,洗乾净了脸,对著镜子涂了口红。
    她看著镜中那个面容白净姣好的女人。
    五官虽然没那么精致,但眉眼十分立体,因为从事生產劳动而拥有著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就是眼睛里血丝有些多了,想来是因为总是睡不好的原因。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癔癔症症,一时间看的呆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偽装了將近十年时间,连睡觉都不敢卸妆,差点將自己的真实面目给忘了。
    自从丈夫死后,她日夜操劳,一刻也不敢停歇,心里绷著一根弦,心神和身体都早已不堪重负。
    如今涂了那口红,压力像是被释放出来了,疲惫感顿时翻涌而出,让她头晕目眩。
    她使用最后一点力气反锁了门窗,倒头就睡。
    石娘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在那之后,她惊讶的发现,只要涂抹这支口红,她即便不刻意扮丑,也不会有男人来骚扰她。
    这支口红,成了她最佳的偽装。
    “原来这支口红是灵骸啊。”
    许义恍然大悟,而后疑惑道:“既然这么有用,为什么后来要给你呢?”
    年旭语气感慨:“后来,石娘真的攒够了钱,在公共租界开了一家饰品作坊。
    那时候她已经有了不少客户,成了老板,有了因为各种目的而追求她的人。
    她不仅搭上了巡捕房的人脉,还进了大名鼎鼎的徽商商会,成了商会成员。
    她不再需要口红的偽装,也能把生活过的游刃有余。
    作为给她送这么些年报纸的答谢,她就把口红送给了我,说什么这口红是大吉之物,如果我能找到相宜的女孩,可以当成定情信物————”
    许义若有所思道:“然后你就想把这玩意儿卖了?
    你很缺钱吗?”
    年旭有些窘迫,他试图把这些窘迫藏起来,可是失败了,因此显得尤为尷尬:“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別看我年纪小,其实我养著不少线人呢!
    租界里有头有脸的工厂里,都有我的线人。
    养线人要花钱,搜集情报,请人吃饭,托人办事,也要花钱。
    像之前调查心斋疗养院的事情,我就是转了足足五道人情,花了大价钱,才把事情问清楚了。”
    许义点了点头。
    他將口红放在年旭面前,又拿出30块银元,放在口红旁边。
    年旭表现出了些许错愕,隨即脸色立刻有些著急。
    他说这些话,可不是为了敲许义的竹槓!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许义便用十分正经的语气道:“我和他们正面交锋过,差点没命,知道调查那些事情有多危险。
    你冒著生命危险去调查那些危险的事情,实在是很不容易。
    相对於你所承担的危险,这些钱根本不值一提。
    你且先收下,口红別卖,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年旭本身没打算把这笔钱算到许义头上。
    他是想要成为记者的报童,调查那些事情本身就是灵性对他的考验,如果不经歷这些,即便成了记者,他的神性也不会澄澈。
    但从別人嘴巴里听到肯定自己付出的话,还真是头一次。
    年旭回味著这番话,心情很复杂,除了感动之外,还多少有些遇到知己之后的喜悦和释然。
    “对了。”
    年旭整了整面色:“我打听到了高汉生的一些事情。”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许义的注意。
    作为【一炷香教】的护法,高汉生很明显是高位的香味传承夜游神,他的道路即便已经走歪,对许义而言依然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年旭明明年龄不大,顶天了也就16岁,此时沉声说话,却完全就是沉稳干练的语气:“高汉生是津门人,当年在津门的时候,是锅匪”,那时候因为频繁参与斗殴,还蹲过苦窑,见过报。
    民间称呼锅匪,也叫青皮,其实就是地痞流氓无赖。
    传说高汉生来自哥老会的支派————哥老会,你应该知道吧?”
    许义点头道:“知道一些————但没接触过。”
    哥老会,作为大炎王朝末年民间的三大帮派之一,和青帮本质上是一样的。
    青帮起源於大炎王朝漕运水手行帮,哥老会则起源於长江流域。
    哥老会的成员,在巴蜀地区叫袍哥”,到了江南一带,则常称哥老”。
    年旭道:“高汉生原本就是个小痞子,就是打架斗狠厉害一些,他和哥老会的那群人常年盘踞在码头、脚行、鱼行、牙行之类的行当,靠收保护费牟利。
    哥老会成员之间起衝突,分文打”和武打”。
    所谓武打呢,就是真刀真枪的械斗,动手之前抽死签儿”,抽中的人就要上。
    文打就是比狠,大多数情况是双方各出一人,当眾自残,比如从腿上割肉,切耳朵,断指————谁先顶不住,谁就输。
    高汉生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文打。
    文打里面有一种比试,名叫坐伤”,双方各出一人落座,选出裁判,裁判者以大海碗猛击双方头顶,挨打者不吭声,不躲闪,裁判会不断加碗,三碗,五碗————
    直到出现求饶者,另一方就贏。
    高汉生参加文打的次数不多,但总是贏的那一位。”
    许义之前就大概知道这些,但知道的不如年旭说的详细。
    许义喝了口茶:“多半不是因为天生脑壳硬,而是出了老千。”
    年旭道:“这就不知道了。
    总之,津门青皮很少有岁数大的,就是因为好勇斗狠,对別人凶残,对自己更凶残,不把命当命看,基本上没人能活过三十。
    高汉生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好好的,这就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后来,高汉生消失了一段时间。”
    “当他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西装革履的上流社会绅士,明面上的身份是东印度公司的经理人,做的是香料生意。
    明面上,他们从大炎王朝运茶叶和陶瓷出去,然后把外面的一些稀奇辛香料运回来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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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身哥老会,在青皮里混过好一段时间,又成了大商人————因此,他的货拿到了民间之后,总是很好卖。
    他最好的那一段光景,是很多个商会的会员。
    抽的是雪茄,喝的是红酒,听的是洋曲。”
    “后来,大概十年前吧,不知道怎么著,他灰头土脸的从津门逃了出来,不但生意没了,原本东印度公司的工作也丟了。”
    年旭皱眉道:“这段经歷就很怪异————我调查过,他这段经歷很没有理由,很突然,很不合常理。
    “”
    许义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心中恍然。
    高汉生的这段经歷並不诡异,因为许义知道他被逼离开津门的原因他诈骗了灵网!(第二卷第19章)
    这个高汉生,可真是流氓里的人才,骗子里的翘楚,街溜子里的战略家!
    许义心想,高汉生既然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诈骗灵网会付出什么代价。
    可他依然做了。
    这说明,他从灵网骗到的东西,比他付出的代价,要更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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