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埃德加·冯·海因里希
“是他,埃德加·冯·海因里希。”安娜贝拉的声音压得极低,可却透出一股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敬畏。
海因里希。
这个姓氏在黛安娜脑中一闪而过。
安娜贝拉提过,一个在王都贵族圈里几乎排不上號的末流家族,封地贫瘠,祖上也没出过什么大人物。
可埃德加这个名字,近几年却在王都横空出世。
“他靠北方的矿產生意发家,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那些出了名难缠的矿主都摆平了。”
安娜贝拉语速飞快,像在倒豆子,“后来又建了自己的船队,几年功夫就富得流油。
“”
“国王陛下在宴会上亲口说过,他是王国未来的经济支柱。”
一个不入流的暴发户贵族。
却能让神恩教会的净化主教,和王国財政的大蛀虫税务大臣,用平等的姿態对待。
这太不正常了。
黛安娜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角落,那个由三个人组成的权力核心。
埃德加正举著酒杯,金色的短髮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笑容灿烂而富有感染力,与净化主教的严肃、格雷厄姆伯爵的諂媚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似乎才是这场密谈的中心。
他们碰杯,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
一个无声的盟誓仿佛在三人之间悄然缔结。
就在埃德加放下酒杯,右手自然垂落的瞬间,黛安娜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枚戒指。
一枚戴在埃德加右手小指上的戒指。
那戒指並非金银或宝石製成,而是一种色泽暗沉的黑铁,戒面被雕刻成一个狼头的形状。
狼口微张,露出锋利的獠牙,造型充满了原始而野性的力量感。
狼!
这个词汇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黛安娜脑海中的所有迷雾。
加伊斯在梦境中听到的那个古老沙哑的词语。
第六蒸汽动力厂地下空洞里,那些被当做牲畜饲养,最终又被迅速转移的非凡生物。
神秘灰袍人那句“清空六號食槽”的命令。
一切线索,在这一刻被这枚黑铁狼头戒指彻底串联!
原来所谓的“狼”组织,並非某个躲藏在阴沟里的秘密结社。
它就堂而皇之地站在莱茵德尔的权力之巔,由腐败的贵族、墮落的神职人员和手眼通天的新贵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影子联盟。
他们利用格雷厄姆伯爵的税务系统,如同水蛭般吸附在王国的躯体上,疯狂敛財。
他们利用手中的財富和权力,在神恩教会的眼皮底下,建立起恐怖的地下工厂,压榨平民的灵性,进行著某种不为人知的禁忌实验。
他们甚至將教会內部负责监察腐败的净化主教,都拉拢成了自己的保护伞和同谋。
黛安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原本以为,圣灵会面对的仅仅是一个僵化排外的神恩教会。
可现在看来,她们要对抗的,是一个盘踞在莱茵德尔心臟,已经与这个王国深度共生,甚至能左右王室决策的庞然大物。
这根本不是什么英雄凯旋的庆典。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是一个巨大的舞台。
或许,那场演讲本身就是一场交易。
一场埃德加、净化主教和格雷厄姆之间,需要一个英雄作为背景板来完成的,更大规模的交易或仪式。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必须把这个惊人的发现告诉加伊斯。
他们对敌人的评估,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黛安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放下手中的酒杯,转身准备找个藉口向安娜贝拉告辞。
然而,她刚一转身,一个身影便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埃德加·冯·海因里希。
他不知何时离开了那个角落,正端著酒杯,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迷人微笑。
“这位美丽的小姐,似乎对我那个角落的谈话很感兴趣?”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但黛安娜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盯住了。
埃德加的审视,不像其他贵族那样流於表面,那是一种锐利如刀的剖析,似乎要將她从里到外看得一清二楚。
安娜贝拉立刻上前一步,將黛安娜护在身后,带著几分警惕开口。
“海因里希先生,这是我的表妹莉莉安,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有些怕生。”
“表妹?”埃德加的笑容更盛,他绕过安娜贝拉,径直走到黛安娜面前,微微俯身。
“我可不觉得,”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一个怕生的乡下女孩,可不会有你这样有趣的灵魂。”
黛安娜的心臟猛地一沉。
在对方的逼视下,她感觉自己偽装的身份,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隨时可能被捅破。
周围的喧囂与弦乐声仿佛在瞬间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张俊朗却又充满压迫感的脸庞。
黛安娜的身体绷紧,战斗的本能叫囂著要衝破理智。
她死死的压下了这份衝动。
如果在这里动手,那真就是自投罗网。
必须演下去,必须把莉莉安这个角色演到最后一秒。
“先生,您在说什么?我————我有点听不懂。”
黛安娜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受惊和茫然。
她的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生怜惜。
安娜贝拉也急忙打圆场:“海因里希先生,您嚇到我的表妹了,她只是对王都的一切都好奇。”
埃德加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全部的注意力都锁在黛安娜身上。
“好奇?”埃德加笑了,“我见过很多好奇的女孩,她们看人的时候,脸上写满了贪婪、虚荣和欲望。”
“但你不一样。”
他的脸又凑近了几分,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你的脸很乾净,乾净得像一块没有瑕疵的宝石。
可在这份乾净下面,我好像看到了一些別的东西。”
他微微歪头,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你的眼神,带著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审视。
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正在掂量猎物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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