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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什么?失窃了?!
    奥赫玛的晨光永远恆定而温润,將整座云石天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浴宫內,贾昇站在衣冠镜前,活动了一下胳膊,又扯了扯领口。
    身上这件月白色的翁法罗斯传统长袍倒是出乎意料地合身。
    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长袍,黑边勾勒出肩颈和腰线的轮廓,面料柔软却不失挺括,走动时下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
    外袍斜搭在左肩上,另一端垂落在腰间,隨著他动作微微晃动,將整个人的气质衬得既慵懒又莫名带了几分旧日史诗中的英雄气。
    如果非要挑一些毛病的话……唯一的问题是,这件长袍……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他有点浑身不自在。
    “我宣布,这是我人生中第二帅的造型。”贾昇理直气壮地宣布。
    “第一帅是什么?”星从后面走上来,同样换上了一身本地装束,灰白色的长袍衬得她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不穿衣服的时候。”贾昇回答得毫不犹豫。
    星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我现在就扒光你啊。”
    贾昇立刻双手抱胸,往后一跳,尾巴竖了起来,扯著嗓子喊:“来人啊——!光天化日女流氓调戏良家少男了——!”
    三月七从门內走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脚下一个踉蹌差点表演一个平地摔。
    她扶著门框站稳,粉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在星和贾昇之间来迴转了两圈,嘴角抽了抽。
    “……你们两个能不能正常一点?”
    丹恆最后一个走出来,一身深色的长袍,腰间的束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沉稳內敛。
    他扫了一眼正在闹腾的三人组,青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些许无奈,决定不参与这场幼稚的对话。
    “我去城內转转,收集些情报。”丹恆开口,语气平静,转身就朝外走去,步伐快得像是怕被拖进什么奇怪的漩涡。
    贾昇朝他背影喊了一声:“去吧去吧,记得带点蜂蜜饼~”
    星期日站在迴廊尽头的台阶上,脑后的粉色天环在晨光中散发著柔和而惨烈的光晕。
    他穿著一身素净的浅灰色长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得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冥想中醒来,正安静地望著远处那颗被巨像托举的金色圆球,不知在想什么。
    “老日,你不跟我们一起去?”贾昇朝他的方向喊了一声。
    星期日收回视线,微微摇了摇头。
    “我想在云石天宫再走走。”他顿了顿,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说,“有些事情,需要理一理。”
    贾昇也没追问,只是冲他挥了挥手,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瓦尔特站在最后面,一只手杵著手杖,另一只手按在胃部。
    他今天的装束与其他人相差无几,一件深褐色的长袍配同色系托加,款式简洁大方,但此刻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衣服上。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贾昇头顶那对从白髮间探出的龙角上,表情介於“我有话想说”和“我该从哪里说起”之间,嘴唇翕动了几次,却始终没发出声音。
    贾昇走了两步,察觉到身后那道过於灼热的目光,回过头,正对上瓦尔特那双写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杨叔?”贾昇歪了歪头,“您这眼神……怎么跟看到鬼似的?”
    瓦尔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终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什么,就是……”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贾昇那对龙角上,“看到你这样子,总会忍不住想起一位故人。”
    故人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沉重得像是在说“一场旷日持久的灾难”。
    贾昇挑了挑眉,没有追问,只是咧嘴一笑:“杨叔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瓦尔特闭了闭眼,似乎在压制什么极其强烈的情绪,“不了,我去找阿格莱雅女士谈谈。”
    他鬆开按在胃部的手,转身朝著几人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快得像是在逃跑。
    走了两步,瓦尔特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白色药瓶,倒出两粒药片,仰头乾咽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翁法罗斯的泰坦不应该是十二位,而是十三位的错觉。
    侍从已经在楼下等候了,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著一身浅灰色的短打,面容端正,神態恭敬。
    见几人下楼,他微微躬身:“诸位贵客,阿格莱雅大人吩咐我带几位去树庭贤人那里。”
    贾昇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刚走出云石天宫的大门,脚步就顿住了。
    他看了一眼侍从带路的方向,眉头微微挑起:“这不是往城门口走吗?”
    侍从微微一笑,语气里带著一种微妙的、像是憋著笑又不敢笑出来的克制:“贵客有所不知,那位贤人此刻……应当在城门口的裁缝铺门前。”
    三月七愣了一下:“裁缝铺?他不是搞炼金术的吗?怎么跟裁缝扯上关係了?”
    侍从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但很快压了回去,依旧保持著恭敬的语气:“这……说来话长。贵客到了便知。”
    一行人在侍从的引导下穿过云石天宫的侧门,沿著一条铺著青石的小径走向城门方向。
    沿途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著担子的小贩,有牵著孩子的妇人,有拄著拐杖的老人,还有几个抱著石板匆匆赶路的年轻人。
    奥赫玛的早晨,与贾昇想像中那种“末世孤城”的压抑氛围截然不同。
    虽然城墙上修补的痕跡隨处可见,但街道上的人依旧在生活,在忙碌,在笑,在吵,在用一种近乎倔强的姿態维持著日常的秩序。
    三月七眼睛亮得惊人,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相机外壳。
    “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炼金术!你说是那种『点石成金』的炼金术,还是『长生不老药』的炼金术?还是说两者都有?”
    星走在另一边,闻言嘴角抽了抽:“你这边长生不老药出炉,下一秒嵐的箭就过来,信不信?”
    贾昇:“没那么慢。”
    三月七:“……”
    城门口越来越近,那道灰白色的拱门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侍从在拱门前停下脚步,转身朝贾昇微微欠身。
    “贵客,就是此……”
    话音未落,一道中气十足、带著难以抑制的愤怒与不甘的吼声从裁缝铺內炸开。
    “什么——?!睡衣失窃了?!”
    声音之大,穿透力之强,让正在过路的一个挑担小贩嚇得手一抖,扁担上的两个竹筐晃了几晃,几颗橙色的果实从筐里滚落出来,骨碌碌地滚到了街道中央。
    “好傢伙。”星把捂著耳朵的手放下,“这嗓门,不去唱歌剧可惜了。”
    铺子內,那刻夏站在柜檯前,此刻的表情很难形容。
    既有一种“冷门推突然有了同好”的复杂激动,也有一种“自己势在必得的东西被人以这种恶劣的手法抢走”的愤慨。
    他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像是昨晚又熬了一宿。
    老妇人塞涅卡坐在柜檯后面,手里捏著一根针,面前的布料上只缝了几针就停了。
    “就是……丟了。今天一早开门,锁在箱子里的那件睡衣就不见了。”
    “门窗没被撬过的痕跡?”
    “没有。”
    “那裁缝铺的钥匙有谁拿著?”
    “就我。”塞涅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带著几分无奈,“大人,一件睡衣而已,不至於这么大动干戈。”
    “砰!”
    那刻夏的双手猛地拍在柜檯上,声音沉闷得像是一记重锤。
    “老板!”他的声音鏗鏘有力,带著一种学术辩论中才会展现的气势,“你放心。压上我阿那克萨戈拉斯的名字,我一定会把那个可恶的小贼揪出来。”
    塞涅卡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浑身散发著冲天气场的男人,嘴角抽了抽。
    “……倒也不必。”她低下头,继续缝手里的活计,“阿格莱雅大人说了,丟了就丟了。”
    “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那刻夏的声音骤然放轻,带著一种试探性的期待,“只要找到,它就归我了?”
    老妇人:“…………”
    她看著那刻夏突然亮起来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那种沉默很微妙,带著一种“你到底在执著什么”的困惑。
    那刻夏显然把这种沉默理解成了可以商量的余地。
    他二话不说,从斗篷內侧摸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咚”地一声拍在柜檯上。
    老妇人低头看著那只钱袋,又抬头看著那刻夏那张写满“我势在必得”的脸,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为金银珠宝疯魔的,见过为权力地位疯魔的,见过为爱情疯魔的,但为了一件大地兽睡衣疯魔成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您……您这又是何苦呢?”老妇人的声音有些发飘。
    那刻夏没有回答。他只是將披风往身后一甩,转身朝裁缝铺外走去,步伐坚定得像一个即將踏上战场的將军,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场。
    贾昇站在裁缝铺门口,被这个突然衝出来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四目相对。
    那刻夏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在贾昇脸上停留了一瞬,后又迅速上移,再移到他身后那条从袍子下面伸出来的、泛著冰蓝色鳞光的尾巴上。
    “你是……阿格莱雅说的那头成精的大地兽?”
    “不是。”
    贾昇回答得乾脆利落,
    那刻夏的表情瞬间变了。从审视变成冷漠,又从冷漠变成“哦,那没事了”的疏离。
    他收回视线,脚步一转,绕过贾昇就要走。
    街角处,遐蝶从一根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紧盯著这边的动静。
    她摸出通讯石板,指尖飞速划过屏幕。
    【阿格莱雅大人,谎言被戳破了。您要不要先出去躲躲?老师这次大概是真的要生气了。】
    石板那边回復得很快,快得像是一直在等这条消息。
    【阿格莱雅:不必。我相信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空拜访我。】
    遐蝶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您確定那是拜访?】
    她把石板塞回口袋,继续探出脑袋观察战况。
    侍从从贾昇身后走出来,朝那刻夏微微躬身:“阿那克萨戈拉斯大人。”
    那刻夏脚步不停,声音冷淡得像是在赶苍蝇:“我很忙。”
    侍从追上去,压低声音:“阿格莱雅大人让我为您引荐几位天外之人。他们对於炼金术颇有兴趣,想向您请教……”
    贾昇的耳朵动了动。他的听觉比常人敏锐得多,侍从刻意压低的音量在他耳中清晰得如同耳语。
    那刻夏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侍从,落在贾昇身上:“我可以教。作为交换,让我抽点血?”
    贾昇:“……”
    “那刻夏先生,”他开口,语气慢悠悠的,“有兴趣加入天才俱乐部吗?”
    那刻夏的眉头皱了皱:“第一,別叫我那刻夏。”
    “那里面也有不少人,”贾昇继续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言不合就要抽血的。你们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那刻夏的表情更难看了:“第二,不要打断我。沉默是金。切记。”
    “好的,那刻夏先生。”
    那刻夏:“……”
    他盯著贾昇那张写满了“我就是故意的”的脸,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阿——那——克——萨——戈——拉——斯。阿那克萨戈拉斯。这个名字,很难记吗?”
    “不难记,那刻夏先生。”贾昇点头,態度诚恳得不像是在敷衍。
    那刻夏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忽略这个让人血压飆升的称呼问题。
    “先抽血,再教。”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在等著贾昇乖乖把胳膊递过来。
    贾昇看著那只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沉默了一瞬:“先教。教完再抽。”
    “先抽。”
    “先教。”
    “抽血只需要几分钟。”那刻夏的语速快了几分,“炼金术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按照效率优先的原则,应该先做耗时短的那项。”
    “效率优先?”贾昇挑眉,“那按照你的逻辑,我现在扭头就走,才是最有效率的方案。因为我不用被你抽血,你也不用浪费口水教我。双贏。”
    那刻夏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眼睛亮了亮。
    他说抽血不疼,贾昇说教课不难。
    那刻夏说炼金术需要天赋,贾昇说抽血需要信任。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语速越来越快,火药味越来越浓,活像两个在菜市场討价还价的大妈。
    “他们……这是不是马上就要谈崩了?”三月七小声问星。
    星眼睛眯了起来:“谈崩?这架势,分明是谈成了。”
    三月七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经验。”星语气篤定,“在空间站的时候,艾丝妲跟人谈判,也是这个架势。吵得越凶,越说明有戏。真要谈崩了,人家早走了,谁有閒工夫在这跟你废话?”
    就在两人展开第十轮辩驳的时候,星咔嚓一声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终於忍不住了。
    “我说,你们要不先去找那个偷睡衣的小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