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34章 老臣和调查×小泽佐重的欣喜
    第234章 老臣和调查x小泽佐重的欣喜
    上午十点四十分。
    黑色的丰田皇冠缓缓驶入港区石川老宅所在的那条僻静巷道。
    春日的阳光透过道路两侧的樱树,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隨著车辆的移动而流转变幻,如同时间的脚步,无声无息,却永不停歇。
    正是樱花季的尾声,花瓣隨风飘落,如同粉色的雪,有几片轻轻贴在车窗上,隨即又被风带走,继续它们短暂的旅程。
    当石川隆一睁开眼时,轿车已经在老宅门前停稳。
    內藤千野快步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恭敬的站在一旁。
    石川隆一踏出车门,整理了一下纹付羽织袴的衣襟。
    这身正式礼服穿了一上午,依然笔挺如新。
    他稳步走向宅门,头也不回的道。
    “等我电话。”
    內藤千野躬身回应。
    “哈依。”
    车门关上,內藤千野驾车离去。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公司的日常运营,还有那些需要亲自跑腿的事务。
    帝国贸易株式会社早已不同以往,业务繁杂,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亲自盯著。
    石川隆一推开宅门,踏入庭院。
    午后的阳光洒在枯山水的砂纹上,那些用竹耙精心梳理出的纹路,在光线下泛著银白色的光泽。
    他沿著石板小径走向主宅,脚步轻轻,惊起了几只落在石块上的麻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它们扑稜稜飞起,落在院墙外的树枝上,歪著头好奇的看著这个穿著正式礼服的年轻人。
    书房里,阳光透过窗欞洒在深色的书桌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隨著时间缓缓移动,如同日晷上的指针,记录著时光的流逝。
    石川隆一脱下纹付羽织袴,换上一件相对简洁的和服,深灰色的棉质和服,腰间繫著一条黑色的角带。
    然后,他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个装请束的木盒上。
    桐木所制的盒身,纹理细腻,散发著淡淡的木香。盒盖开著,五十封请束静静躺在里面,封面上的家纹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五十封请束,需要分门別类的送出去。
    而送请柬这件事本身,就大有讲究。
    石川隆一的目光在那些请柬上缓缓扫过,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名字,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一切。
    马丁·沃克少將、埃德温·兰斯顿上校那几个人,是美国人。
    他们不懂日本的华族规矩,也不知道执事亲自送请柬意味著什么。
    在美国人的文化里,请束就是请束,谁送来都一样。
    稍后让內藤千野送去,他们只会觉得是正常的商务往来,甚至可能觉得,石川很重视我们,还专门派人来送。
    但政界和財界的那些人不同。
    他们都是日本人,都懂规矩。
    在日本,送礼有送礼的规矩,请客有请客的规矩,就连送请柬,也有送请束的规矩。
    如果石川隆一亲自送请柬给每一个宾客,那等於自降身份,等於告诉所有人。
    他石川隆一没有家臣,没有执事,没有撑起一个家族的基本班底。
    一个没有家臣的家主,算什么家主?
    一个连请束都要亲自送的家族,算什么家族?
    同样,如果让一个普通的跑腿小弟去送,又显得不够尊重,显得敷衍了事。
    那些大人物收到请柬,会想,石川家就这点诚意?派个不相干的人来打发我们?
    所以,必须有人代劳。
    而这个人,必须懂规矩,必须有分量,必须是伊势龟山藩的旧臣。
    这个人,要能代表石川家,要能在送请柬的过程中,与那些大人物的秘书、管家、门房进行得体的交流。
    要能在对方问起时,给出恰如其分的回答。
    要能在对方有意无意的试探时,守住该守的秘密,传递该传递的信息。
    这个人,还必须有旧式华族僕从的那种分寸感。
    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微笑,什么时候该严肃,什么时候该鞠躬,什么时候该告辞。
    这种人,在这个时代,已经越来越少了。
    战后二十年,旧华族制度被废除,那些世代为仆的家庭,很多都散了。
    年轻一代不愿意再做僕从,纷纷投身新兴的產业。
    那些守著老规矩的老人,有的去世了,有的回乡了,有的被遣散了。
    可石川家还有。
    那就是石川江口。
    石川隆一拿起话筒,拨出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莫西莫西,这里是神川道场馆。”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来,清脆而恭敬,带著一种职业性的礼貌。
    “介子姐,是我。”石川隆一的语气变得温和,不像刚才对內藤千野那样简洁干练,“隆一。”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激动。
    “隆一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石川介子,神川道场馆现任馆主石川江口的女儿。
    当初石川勇气被派去保护石川苍太厚,石川隆一不放心其他人,就把石川介子找了回来照顾石川江口。
    石川江口是伊势龟山藩的旁支老臣,年轻时曾是藩主的侍从,经歷过家族最辉煌的年代,也见证了战后最彻底的没落。
    他跟隨老藩主参加过各种场合,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懂得旧华族圈子里所有的规矩和潜规则。
    日本战败后,他守著那座破败的道场馆,教几个学生,勉强度日。
    石川江口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守著那座空荡荡的道馆,等著有一天老去,死去,被遗忘。
    可现在的石川隆一出现了。
    “介子姐,”石川隆一道,“麻烦你开车带叔叔来老宅一趟。我有事要和他商量。很重要的事。”
    “哈依!”石川介子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问是什么事,“我这就带父亲过去。请您稍等,大约半个小时。”
    电话掛断。
    石川隆一放下话筒,目光落在电话机上,再次拨出了一个號码。
    这一次,是打给小泽佐重的事务所。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莫西莫西,这里是小泽事务所。”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是今村秘书,声音恭敬干练,带著一种职业性的沉稳。
    “今村秘书,我是石川隆一。”石川隆一的声音客气而正式,“麻烦帮我转接伯父。”
    今村秘书不敢怠慢。
    这几个月,小泽佐重对这个未来女婿的看重,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每次聚会带著他,每次宴会介绍他,每次有重要场合都叫上他。
    这不仅仅是未来岳父对女婿的提携,更是一种態度,这个年轻人,我认可了。
    “哈依,请稍等。”
    电话被转接,传来短暂的等待音。
    几秒钟后,小泽佐重的声音传来:“莫西莫西,我是小泽。”
    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一种政客特有的从容和威严。
    即使只是电话里的一句话,也能让人感受到这个人身上的分量。
    石川隆一微微欠身,犹如对方能看到自己一般。
    “伯父,是我,隆一。”
    小泽佐重的声音变得亲切起来,那种公事公办的威严褪去,换上了长辈对晚辈的温和。
    “隆一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石川隆一没有拐弯抹角,和小泽佐重这种人说话,不需要绕圈子。
    对方太聪明,太老练,太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
    任何拐弯抹角,在其眼里都是不自信的表现。
    “伯父,不知您今晚是否有空?我想去拜访您,同时有点事想和您商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
    “稍等,我让今村查查今天的行程。”
    “好的。”
    石川隆一安静的等待著。
    一分钟后,小泽佐重的声音再次响起。
    “隆一,今晚有时间。你过来吧。六点左右,我让鹤子也在家等著。”
    石川隆一沉声道:“那好,今晚六点,我准时到访。”
    “嗯。”小泽佐重应了一声,突然又问,“对了,你通知鹤子了吗?”
    石川隆一微微一怔。
    “我稍后会打给鹤子。”
    小泽佐重想都不想道:“不用了。一会我打给她,让她坐我的车回家。”
    “谢谢伯父。今晚见。”石川隆一感谢道。
    “今晚见。”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电话掛断。
    石川隆一放下话筒,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小泽佐重的態度,比预想的还要好。
    半个小时后,一辆半旧的日產轿车停在石川老宅门前。
    那是昭和三十八年的款型,车身是深蓝色,漆面已经有些褪色,前保险槓上还有几道细微的刮痕。
    但车子擦得很乾净,车窗明亮,轮胎的纹路还很清晰,显然主人很爱惜这辆车。
    车门打开,走出一名六十岁的老人。
    他穿著深灰色的和服,外罩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羽织。
    那羽织虽然陈旧,却整洁得体,没有一丝褶皱,领口和袖口都熨得平平整整。
    正是石川江口。
    他身后跟著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著简洁的套装,深蓝色的半身裙,白色的衬衫,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髻,面容清秀,神情恭敬而专注。
    她是石川江口的女儿,石川介子。
    石川隆一亲自迎出门外。
    他站在门口,微微欠身:“江口叔叔。”
    石川江口连忙鞠躬,声音有些颤抖:“家主,您太客气了。老臣怎么敢当。”
    石川介子也恭敬的行礼。
    “隆一少爷。”
    石川隆一走上前,双手扶起石川江口。
    “叔叔,您是看著我长大的。在您面前,我只是个晚辈。不用这么多礼。”
    石川江口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强忍著,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三人穿过庭院,沿著石板小径走向主宅。
    石川江口的目光扫过庭院里的枯山水,扫过那株百年老松,扫过屋檐下的那盏煤油灯,眸中满是回忆。
    来到书房,石川隆一请石川江口在主位坐下,自己则坐在客位。
    这是对老臣的尊重。
    在日本传统中,主位是地位高的人坐的,客位是地位低的人坐的。
    可此刻,石川隆一主动坐在客位,等於告诉石川江口,在这里,您是长辈,我是晚辈。
    石川介子跪坐在一旁,安静的等待。
    她的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微微低垂,既不四处打量,也不出声打扰。
    这是从小受到的良好教养,是大家僕从应有的分寸感。
    刚刚坐好,石川隆一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道:“叔叔,我打算重开神川道场馆。”
    石川江口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中闪过惊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渴望。
    六个月了,他终於等来了重开神川道场馆?
    这代表著什么,石川江口比任何人都清楚。
    神川道场馆,是伊势龟山藩的象徵。
    当年藩主在这里教授剑道,各华族家族的子弟在这里修行。
    岛津家的孩子,毛利家的孩子,前田家的孩子,细川家的孩子,浅野家的孩子,那些名门之后,都曾在这里挥洒汗水,切磋剑术。
    人脉在这里匯聚,关係在这里建立,友谊在这里形成。
    他记得那些日子,道场里竹刀相击的声音,弟子们呼喊的声音,藩主指导时的严厉声音。
    记得那些穿著和服的贵公子,那些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那些后来成为政界、军界、財界要人的面孔。
    战后,家族没落,道场馆也一天天破败下去。
    石川江口守著那座空荡荡的道馆,教几个学生,勉强维持生计。
    他看著那些竹刀生锈,那些护具发霉,那些榻榻米腐烂。
    看著墙上那块“心剑一体”的匾额,落满了灰尘。
    石川江口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以为,再也看不到那个家纹在道馆里升起了。
    以为,伊势龟山藩,就这样消失在歷史的长河中了。
    但现在,家主告诉他,要重开神川道场馆。
    这意味著..
    意味著伊势龟山藩,要重新站出来了。
    意味著那些逝去的人,可以瞑目了。
    意味著他这几十年来的坚守,没有白费。
    石川江口的眼眶慢慢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著石川隆一,宛如要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是否真的能做到,看出是否真的有这个决心,看出是不是在说梦话。
    石川隆一没有迴避石川江口的目光。
    他只是平静的坐在那里,等待著。
    石川隆一知道这个老人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他知道这个消息对石川江口意味著什么。
    也知道,这不仅仅是重开一个道馆,而是这个老人一生的执念。
    书房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隨著时间缓缓移动,从书桌的一角移到了另一角。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隨即又归於沉寂。
    石川江口的眼泪,终於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轻易动情的人。
    这几十年,石川江口经歷过太多的生离死別,经歷过太多的世事沧桑。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不会再为什么事而流泪。
    但此刻,眼泪就是止不住。
    石川江口终於开口了。
    “家主......”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宛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您说的是真的?”
    石川隆一郑重的点头:“真的。”
    他打开身边的木盒,取出那叠请柬,放在榻榻米上,轻轻推向石川江口。
    “这些是请柬。政界的、財界的,都在这里了。
    石川江口颤抖著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打开来看。
    小泽佐重,独立资深议员,眾议院预算委员会委员长。
    斋藤英介,自由党总务会常务理事。
    前田智,自由党情报调查局局长,眾议院议员。
    石原慎太郎、武田信和、新井浩、加贺大雄、上杉谦信、横田一郎.....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在他眼前闪过。
    这些名字,有的石川江口听说过,有的没见过,但每一个都如雷贯耳。
    这些人,都是日本政坛的风云人物,都是报纸电视上的常客。
    平日里,普通人想见他们一面都难,更別说邀请他们来参加什么仪式。
    而现在,这些名字,出现在家主的请束上。
    石川江口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放下请柬,跪伏在地,额头触著榻榻米,声音颤抖而坚定:“家主!只要能看到伊势龟山藩重新站起来,我石川江口,愿意付出这条老命!”
    石川江口的身子伏得很低,背脊微微颤抖,泪水滴落在榻榻米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石川隆一起身,走到他面前,双手扶起他。
    “江口叔叔,”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目光直视著石川江口的眼睛,“我不要你的命。”
    “我要你活著,看著伊势龟山藩一天天好起来。我要你看著神川道场馆重新兴旺,看著那些旧华族的子弟重新来修行,看著我们的家纹重新飘扬。”
    石川江口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用力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石川隆一回到座位,指著那叠请柬又道:“叔叔,这些请柬,要麻烦你送出去。”
    说著,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是伊势龟山藩的老臣,由你出面,最合適。”
    石川江口深吸一口气,擦去眼泪,严肃的点头。
    “家主放心。三天之內,这些请柬,我会一封不差的送到。”
    石川隆一点了点头。
    他知道,石川江口说到做到。
    这个老人,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同一时间。
    石川博文的调查刚刚开始。
    他驱车前往早稻田大学。
    作为常陆穴户藩石川家在旧华族圈子里的人脉联络人,石川博文的人脉非同小可。
    他从小就被父亲培养,学习各种社交礼仪,认识各种圈子里的人。
    石川博文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知道什么时候该送什么礼,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除了旧华族子弟集中的学习院大学外,早稻田大学也有相当一部分旧华族家族的子弟,甚至还有几位出身华族的教授。
    那些教授虽然在大学任教,依然保持著旧式的礼仪和生活方式,与旧华族圈子保持著密切的联繫。
    他找到了一位相熟的教授,法学部的山田正纪。
    山田正纪今年五十出头,出身於一个没落的华族家庭,父亲是男爵,战后家道中落。
    他自己靠努力考上了东京大学,后来在早稻田任教,专攻宪法学。
    他与石川家素有往来,经常参加旧华族的聚会,也偶尔去石川家做客。
    两人在法学部的一间会客室里坐下。
    会客室不大,陈设简朴,但收拾得很整洁。
    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书法作品,写著“温故知新”四个字。
    窗外是校园的景色,几棵樱花树正在飘落最后的花瓣。
    “山田老师,”石川博文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我想查一个学生的资料。石川隆一,夜间学部。”
    山田正纪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石川隆一?那个高个子?”
    石川博文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您认识他?”
    山田正纪笑了,那笑容中带著一丝玩味。
    “谈不上认识,但听说过。夜间学部的学生里,他算是很出名的。”
    说完,他站起身。
    “跟我来。我带你去教务科调资料。”
    两人走出会客室,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教务科。
    教务科是一间宽的办公室,几个职员正在埋头处理文件。
    山田正纪和负责的职员打了个招呼,说明了来意。
    职员看了石川博文一眼,没有多问,从档案柜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石川隆一的入学资料。
    石川博文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的仔细看著。
    推荐信有两封。
    一封来自新宿警署署长瀨户山下。
    另一封,来自早稻田大学法学部的松本彰司教授。
    石川博文看到第二个名字时,瞳孔微微收缩。
    松本彰司。
    这个名字,可是大名鼎鼎。
    日本法律界的泰斗,最高法院法官的座上宾,门下弟子遍布司法省、检察厅、律师协会。
    他的推荐信,分量极重。
    每年想请他写推荐信的学生不计其数,能如愿的寥寥无几。
    一个普通的夜间学部学生,怎么会得到松本教授的推荐?
    “松本教授为什么会推荐他?”
    石川博文抬起头,看著山田正纪。
    山田正纪摇了摇头,脸上带著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个就不清楚了。但石川隆一这个人,確实不简单。”
    他开始讲述那些传闻。
    几个月前,石川隆一帮同学高桥健太郎的父亲搞到了一批美式工程设备。
    那批设备品相极好,数量可观,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有人猜测石川隆一有特殊的门路,有人怀疑他和美军有关係,还有人说他和极道有往来。
    可无论哪种猜测,都没有確凿的证据。
    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石川隆一本人,在夜间学部成绩优异,每次考试都是名列前茅。
    他担任学级委员,负责班级的各种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和法学部大部分教授都保持著不错的关係,经常在课后找教授请教问题,態度谦虚而诚恳。
    一个半月前,加入了学生自治会,担任干事。
    在学生中,人缘极好,声望很高。
    不管是哪个派系的学生,都对其客客气气。
    “完美的人设。”山田正纪评价道,“聪明,努力,有礼貌,有能力,还懂得处理人际关係。这样的人,不出名才怪。”
    石川博文听完,久久不语。
    这和父亲口中那个木訥老实的石川隆一,完全是两个人。
    难道真的有人可以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变化这么大?
    他谢过山田正纪,离开了早稻田大学。
    可调查没有结束。
    根据父亲的提示,石川博文又找到了一位自由党的资深议员,渡边和夫。
    渡边和夫与石川家素有来往,是石川益康多年的老朋友。
    他在党內虽不是最高层,却人脉广泛,消息灵通。
    石川博文找到对方时,渡边和夫正在议员会馆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石川博文?”渡边和夫看到来客,有些意外,“你父亲最近还好吗?”
    “家父一切安好,多谢渡边叔叔掛念。”石川博文恭敬的行礼,“今天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渡边和夫示意石川博文坐下,自己也坐回办公桌后:“什么事?”
    石川博文没有绕弯子。
    “渡边叔叔,您听说过石川隆一这个名字吗?”
    渡边和夫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石川隆一?我知道他。他是小泽佐重的未来女婿,最近经常出现在各种场合。”
    “很受斋藤英介理事的看重,党內不少人对其印象不错。据说此人见识不凡,对国际形势很有见解。”
    未来女婿?
    自由党总务会理事看重?
    党內不少人印象不错?
    石川博文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没落同族的年轻人,怎么会在短短几个月內,在政界混得风生水起?
    小泽佐重是谁?独立资深议员,预算委员会委员长,眾议院举足轻重的人物。
    斋藤英介是谁?总务会常务理事,党內核心决策层之一。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怎么会对一个年轻刑警另眼相看?
    他又找到警视厅的熟人,刑事部的千叶警视。
    千叶是他大学的同学,毕业后进了警视厅,一路升到警视,算是混得不错的。
    两人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见面。
    千叶听说他要查石川隆一,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石川隆一....”他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確认周围没人,“这个人,在警视厅特定的高层圈子里,確实有点名声。但那个名声,不太好。”
    石川博文眉头一皱。
    “怎么说?”
    千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组织犯罪对策部曾经怀疑他和一起案子有关。调查了一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最后迫於压力,只能终止调查。”
    “什么案子?”
    “这个不能说。”千叶摇了摇头,“可有一点可以肯定,能让组织犯罪对策部迫於压力终止调查的,背后肯定有人。而且那个人,级別不低。”
    石川博文沉默了。
    他隱约意识到,自己正在触碰一个不该触碰的领域。
    但越是这样,石川博文越想知道真相。
    那个木訥老实的石川隆一,这一年多里,到底经歷了什么?
    下午五点十分。
    內藤千野的丰田皇冠驶回石川老宅。
    书房里,他恭敬的向石川隆一匯报。
    “阁下,请柬已经送到横田空军基地。马丁將军、兰斯顿上校、菲尔德上校、米勒上校都亲自接收,並表示届时一定参加。”
    石川隆一微微点头,心中鬆了一口气。
    驻日美军,是他目前最大的底气。
    有他们在,无论政界还是財界,都会多给他几分面子。
    这个年代,日本还是美国的附庸,美军在日本有著超然的地位。
    能和美军高层称兄道弟的人,谁都不敢小看。
    “他们说什么了吗?”石川隆一又问。
    內藤千野想了想道:“马丁將军说,他很期待看看日本的传统仪式。兰斯顿上校问有没有酒喝。另外几位上校都说会儘量安排时间。”
    石川隆一微微一笑。
    这就是黄金时代的美国人,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
    兰斯顿上校那句,有没有酒喝,要是让日本人说,绝对说不出来。
    可美国人就是可以,且说得理直气壮。
    “辛苦了。”石川隆一感谢道。
    內藤千野赶忙躬身。
    “阁下言重了。”
    说完,他停顿看一下道:“阁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石川隆一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五点二十分。
    差不多该出发了。
    他摇了摇头:“你先去休息一会。稍后我要用车。今晚我要去小泽议员家。”
    內藤千野应道:“哈依。”
    隨即退出房间。
    石川隆一站起身回到臥室,走到衣柜前。
    他再次取出那套纹付羽织袴,对著穿衣镜,一件一件的穿上。
    白色的肌襦袢,长襦袢,纹付羽织,淡紫色的袴裤。每一层都穿得一丝不苟,每一个结都系得恰到好处。
    最后,系上腰带,在腰后打了一个標准的太鼓结。
    石川隆一对著镜子,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
    衣领是否平整?背后家纹是否端正?袖口的家纹是否可见?袴裤的摺痕是否笔挺?
    一切无误。
    他拿起桌上那份专门为小泽佐重准备的请柬,郑重的放进內袋。
    小泽佐重那里,必须亲自去。
    不是因为礼数,而是因为这几个月来,小泽佐重对他的提携和认可,值得这份尊重。
    当然,除此之外,也有著另一层用意,但相信自己的未来岳父应该会猜到。
    石川隆一走出书房,穿过庭院,来到老宅门外。
    內藤千野已经等在车旁。
    “去赤坂。”
    石川隆一道。
    下午五点五十五分。
    丰田皇冠驶入赤坂三丁目的街道。
    这里与港区的元麻布只隔著几公里,但氛围完全不同。
    元麻布更偏西式,使馆林立,街道宽阔,隨处可见西装革履的外国人。
    赤坂则保留著更多的传统气息,料亭、和服店、老字號点心铺鳞次櫛比,空气中飘著淡淡的酱油和味噌的香气。
    街道两旁是传统的日式建筑,黑瓦白墙,木格窗欞,屋檐下掛著写著店名的灯笼。
    偶尔有一辆黑色轿车驶过,也是悄无声息,如同这个区域的整体气质,低调,內敛,却透著一种不张扬的贵气。
    小泽佐重的宅邸就坐落在这里。
    典型的日式传统建筑,两层木结构,黑瓦白墙,占地不大却格局规整。
    围墙是灰泥抹成的,墙头覆盖著黑瓦,墙內探出几枝青翠的竹子。
    大门是深色的木门,两侧各有一盏石灯笼,古朴而雅致。
    庭院是枯山水风格,面积不大,设计精巧。
    砂纹细密,几块石点缀其间,象徵著山、岛、龟、鹤。墙角种著一株红枫。
    虽然还没到秋天,可嫩绿的叶子已经长满枝头。
    內藤千野下车,拉响门边的铜铃。
    铜铃的声音清脆而悠远,在安静的街道上迴荡。
    很快,门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打开,露出一张少年的脸。
    十四五岁,眉清目秀,穿著学生制服,深色的立领上衣,黑色的长裤,胸前绣著校徽,眼神明亮而好奇,透著少年特有的活力。
    小泽太郎,小泽佐重的独子,小泽鹤子的弟弟。
    他看到石川隆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隆一哥!”
    这不是石川隆一第一次来小泽家。
    自从获得小泽佐重的认可后,他经常被叫来吃饭,和这个少年也混得很熟。
    小泽太郎对其有种天然的崇拜。
    毕竟,一个年轻刑警,能和父亲平等对话,这在少年眼中简直酷毙了。
    石川隆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从內藤千野手中接过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那盒子用深蓝色的布包著,繫著白色的绳子,是標准的日本式礼物包装。
    “太郎,好久不见。送你的。”
    小泽太郎接过礼物,开心得脸上放光。
    “谢谢隆一哥!”
    他看了眼那辆丰田皇冠,又看了眼內藤千野,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哪个少年不梦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开车呢?不梦想有自己的车,自己的司机,自己的事业?
    但小泽太郎的家教很好,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恭敬的对石川隆一说道:“父亲和姐姐都在客厅等您。请进。”
    石川隆一点了点头,转身对內藤千野说:“你先去附近吃点东西,晚点再来接我。大概八点半左右。”
    內藤千野躬身。
    “哈依。”
    石川隆一跟著小泽太郎,踏入门內。
    玄关处,他脱下皮鞋,换上室內拖鞋。
    小泽家的玄关不大,收拾得很整洁。
    鞋柜上摆著一盆插花,是应季的燕子花,紫色的花朵在青瓷的花瓶中亭亭玉立。
    穿过一道短短的走廊,来到客厅门前。
    “父亲,隆一哥来了。”
    小泽太郎拉开门,大声说道。
    客厅里,小泽佐重和小泽鹤子已经换上了居家便服。
    小泽佐重穿著深灰色的和服,外罩一件黑色的羽织,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小泽鹤子则坐在旁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家常和服,头髮隨意的挽起,用一根簪子固定,少了几分平日的干练,多了几分柔美。
    她的脸上化著淡妆,眉眼间透著温婉,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人听到动静,同时抬起头,又同时愣住。
    石川隆一站在门口,穿著纹付羽织袴。
    深紺色的礼服衬著他高大的身形,在灯光下泛著內敛的光泽。
    淡紫色的袴裤让他多了几分儒雅,裤脚的摺痕笔挺如刀裁。
    背后那枚隱绣的家纹,在室內的灯光下若隱若现,三朵龙胆花,三片竹叶,圆形边框。
    那不是用金线绣的耀眼家纹,而是用同色系的深紫色丝线隱绣,不凑近细看,几乎要融进衣料的暗纹里。
    但这种低调的张扬,恰恰最能打动懂行的人。
    小泽鹤子的脸微微一红。
    她看著石川隆一这一身打扮,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平时见到的他,要么穿著警服,英气逼人。
    要么穿著西装,干练利落。
    要么穿著便服,隨和亲切。
    但从没见过石川隆一穿成这样,这么正式,这么庄重,这么..
    好看。
    小泽鹤子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
    小泽佐重却和女儿想得不一样。
    作为在政坛摸爬滚打三十年的老手,他一眼就看出,石川隆一今天来,绝不是私事。
    因为私事不需要穿得这么正式。
    因为私事不会带请柬,小泽佐重看到了石川隆一手中那个精致的信封。
    那是標准的日本式请束,用厚实的和纸製成,封面上隱隱可见凸起的家纹。
    同样,因为私事,不会用这种眼神。
    石川隆一的目光越过小泽鹤子,落在小泽佐重身上。
    那目光平静而庄重,带著一种晚辈对长辈的恭敬,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一个家主看另一个家主的眼神。
    不是未来女婿看未来岳父的眼神。
    是平等的,认真的,正式的。
    小泽佐重放下茶杯,正襟危坐,等待著。
    石川隆一走到小泽佐重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隨意问候,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恭敬的垂在身侧后,弯下腰,行了一个標准的旧华族礼节。
    深躬,头与腰平,停顿三秒,缓缓起身。
    动作標准而优雅,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弯腰的角度,手放的位置,停顿的时间,起身的节奏,好似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仿佛这礼仪早已融入他的骨血。
    “在下,伊势龟山藩十二代家主,石川隆一。”他的声音庄重而清晰,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送入对方耳中,“郑重邀请小泽佐重阁下,参加神川道场馆开业仪式。”
    言罢,他双手捧起那封请柬,恭敬的递上。
    小泽佐重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他站起身,同样矜重的伸出双手,接过请柬。
    这是日本礼仪中的规矩,接別人递来的东西,必须用双手,以示尊重。
    “哈依。”小泽佐重的声音也变得正式起来,带著同样的庄重,“多谢石川家主。请柬鄙人收到,届时一定前往。”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有深意。
    那是两个明白人万间的默契。
    紧接著,气氛突然鬆弛下来。
    石川隆一微微一笑,恢復了平时的语气。
    “伯父,打扰了。”
    小泽佐重也笑了,摆了摆手。
    “坐下说。鹤子,给隆一倒茶。”
    石川隆一走到小泽鹤子对面,跪坐下来。
    他的坐姿端正,望杆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目光平视。
    小泽鹤子看著眼前的亍人,眼中带著一丝好奇,一丝嗔怪,还有一丝......骄傲。
    这个男人,刚才的样子,真好看。
    她提起茶壶,为石川隆一斟上一杯茶,动作轻柔而优雅。
    茶汤清澈碧绿,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谢谢。”
    石川隆一微微欠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上等的茶,香气清雅,回味甘甜。
    小泽佐重没有立即打开请柬。
    他端详著信封,手指轻轻谁挲著封面上那个凸起的家纹。
    三朵龙胆,三片竹叶,圆形边框。
    伊势龟山藩石川家。
    小泽佐重听说过这个家族,但了解不多。
    只知道是旧华族中的武家系,子爵衔,江户时代是谱代大名,明治维新后被封为子爵。
    战后没落,几乎从上层社会中消失。
    偶尔在一些旧华族的聚乘上听到有人提起,但都是带著惋惜的语气,那个石川家啊,可惜了。
    如今,这个家族的新家主,坐在他面前,穿著纹付羽织袴,用最正式的礼节邀请自己参加开业仪式。
    小泽佐重打开信封,取出请柬。
    厚实的和纸,级金的字体,工整的楷书,字跡端正有力。
    时间:五月二十日上午十时。
    地点:神川道场馆。
    事由:神川道场馆重开仪式。
    他看完,合上请柬,看向石川隆一。
    “隆一,这是怎么回事?”
    石川隆一正色道:“伯父,您应该知道,我是华族后裔。”
    小泽佐重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却从未深究。
    至於石川隆一是旧华族的搂个家族,什么爵位,有没有人脉,並不清楚。
    况且在小泽佐重看来,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石川隆一这个人本身。
    石川隆一继续说道:“伊势龟山藩,曾经授封子爵。家母临终前,一直希欠我能重整家业,不要让她下无顏见列祖列宗。”
    话到此处,他的语气变得沉重了一些,目光中闪过一丝追忆。
    “这次,我想借著神川道场馆重新开业,以慰母亲在天万灵。”
    小泽佐重听著,心中却闪过另一个念头。
    以慰在天万灵?
    这个理由很充分,也很感人。
    日本深受华夏儒家文化兆响,对孝道妈为看重。
    石川隆一用这个藉口,摩布人都无法反驳。
    根要是反对,根就是不孝,不仁,不义。
    但是..
    小泽佐重是政客。
    他太清楚,这种开业仪式背后,往往有更深的目的。
    重开道场馆,绝不只是为了,慰藉亡灵。
    这是在向外界发出信號,伊势龟山藩,要重新站出来了。
    这是在向旧华族圈子宣告,石川家,回来了。
    这是在向所有人展示,这个年轻人,有能力,有人脉,有实力。
    他看了石川隆一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事情,不需要当面说破。
    小泽佐重站起身道:“鹤子,利去看看饭菜准备得怎么样了。顺便让厨房把今晚的菜单再確认一,隆一第一次穿这么正式的衣忠来,得好好招待。”
    小泽鹤子微微一怔,隨即明白父亲要和石川隆一单独说话。
    她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临走时看了石川隆一一眼,眼中带著一丝关切。
    小泽佐重又看向儿子:“太郎,利回房间做作业。等饭菜好了,我派人喊利。记得把今天的功课做完,明天还要上学。”
    小泽太郎也识趣的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小泽佐重和石川隆一两人。
    “隆一,”小泽佐重说,“和我去书房聊聊。”
    书房比客厅小一些,陈设更加私密。
    一面墙是书架,塞满了政治、经济、法律类的书籍。
    有日文的,有英文的,有精装的,有平装的,还有一些线装的古籍。
    另一面墙上掛著一幅字,是某个书法家的赠品,写著“克己”二字。
    字跡刚劲有力,墨色浓淡相宜。
    窗前摆著一张书桌,桌上堆著文件和资料,旁边放著一个菸灰缸,里面有几个菸蒂,显示出主人经常在这里工作到深夜。
    两人在沙发上相对而坐。
    沙发是真皮的,深棕色,有些年头了,保养得很好,皮质柔软而有光泽。
    这是战后从美国进口的家具,在当时算是奢侈品,现在虽然旧了,却依然舒適。
    小泽佐重看著石川隆一,目光变得锐你而认真。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石川隆一知道,在这个人面前,不需要绕圈子。
    这几个月来,小泽佐重对他的提携,不只是出於对女儿的疼爱。
    更是因为对方看到了自己的价值,与美军的关係,对时局的把握,在宏种场合的表现。
    两人万间,已经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伯父,”石川隆一坦然的道,“我准备以伊势龟山藩十二代家主的名义,重返霞乗馆。”
    小泽佐重的眼睛微微眯起。
    霞乗馆。
    这个名字,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很陌生,可到了他这个服別,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旧华族后裔的门第俱乐部,不参政,不站台,不公开表態,但人脉横跨政界立层、官僚体系、警察上层、財阀家族。
    它在日本上层社乘的响力,远超过摩布公开的组织。
    小泽佐重自己,就和霞乗馆的某些家族有著密切往来。
    他知道那些人有多大的能量,知道那些人能做成多少事情。
    在一些关键的时刻,那些人的一句话,比什么文件都管用。
    “利確定?”
    小泽佐重沉声问道。
    石川隆一郑重的点了点头。
    “伯父放心,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跟著,他又道:“在来见您万前,我已经见过同族的伯父,常陆宍户藩的石川益康家主。”
    小泽佐重的眉毛微微挑起。
    石川益康。
    这个名字,他知道。
    常陆穴户藩石川家,在霞乗馆內属於中下层,子爵衔,却实力不俗。
    他们家与不少上层家族有著交往,在旧华族圈子里也算是个举足轻重的角色。
    石川益康本人,是个老练的世家主,举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石川益康家主怎么说?”。
    石川隆一撒谎道:“益康伯父已经答应帮我转交请柬给旧华族的那些家族。岛津家、
    毛仆家、前田家、细川家、浅野家......他都乗亲自去送。”
    小泽佐重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石川益康愿意帮忙,等於用自己的面子为伊势龟山藩背书。
    这样一来,石川隆一重返霞会馆的路,就铺平了一大半。
    “隆一,”小泽佐重问,“利打算什么时候开业?”
    “五月二十日。”
    小泽佐重舔了舔嘴:“那天我应该没问题。我会儘量安排时间,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也会让秘书通知你。”
    石川隆一微微欠身。
    “多谢伯父。”
    小泽佐重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利是我未来的女婿,我帮利,是天经地义的。”
    隨后,他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隆一,利要记住。重返霞垂馆只是第一步。进了那个圈子,怎么混,怎么处,怎么让別人认可利,才是真正的考事。”
    “那些旧华族,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明爭暗斗。利得有真本事,才能在那边站稳脚跟。”
    石川隆一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还请伯父多多指点。”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开始聊起道场馆重开的具体事宜。
    小泽佐重以过来人的身份,传授了一些官场和社交圈的潜规则。
    搂些人该怎么接待。
    有的要热情,有的要客气,有的要冷淡,有的要敬而远万。
    分寸掌握不好,就得罪人。
    搂些话该怎么说。
    有的要直说,有的要婉转,有的要暗示,有的要装作没说。话说不对,就坏事。
    搂些礼该怎么送。
    有的要贵重,有的要实用,有的要有纪念意义,有的要投其所好。
    礼送错了,就很尷尬。
    石川隆一仔细的听著,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小泽佐重看著未来女婿,心中暗暗点头。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能力,还有人脉,还有这样的背景...
    伊势龟山藩,虽说没落,可毕竟是子爵家。
    石川益康愿意帮忙,说明两家关係確实非同一般。
    而能请到那些美军高层、政界要人、財阀巨头,说明石川隆一本事,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大。
    日本精英阶层,讲究门当户对。
    当初小泽佐重同意石川隆一和小泽鹤子的事,一是看中他本人的能力。
    一个年轻刑警,能在短时间內混得风生水起,绝对不简单。
    二是看重他与美军的关係,在这个年代,有美国人撑望,什么事都好办。
    现在,再加上旧华族家主这层身份..
    简直完美。
    想著想著,小泽佐暗自欣喜,心中对这个未来女婿也越来越满意。
    时间流逝,直到小泽鹤子来敲门,两人才结束谈话。
    “父亲,隆一,饭菜好了。”
    小泽鹤子站在门口,轻声说道。
    餐厅里,饭菜已经摆好。
    没有外人,只有小泽佐重、小泽鹤子、小泽太郎,和石川隆一。
    小泽鹤子的母亲几年前已经过锋,这个家,只有三个主人。
    餐厅不大,乍置得很温馨。
    长方形的矮桌,上面摆满了宏色菜餚,有刺身,有煮物,有烤鱼,有天妇罗,有吸物,有香物。
    每一道菜都装在精致的器皿里,摆盘讲究,色彩搭配和谐。
    这是典型的日式家常料理,儘管没有豪华餐厅那么精致,但透著家的味道。
    餐桌上的气氛轻鬆而温馨。
    小泽佐重不再谈那些严肃的话题,只是隨口问些家常。
    问问石川隆一最近工作怎么样,警署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和鹤子最近有没有见面。
    小泽太郎兴奋的讲著学校里的事,今天体课打了棒球,明天有数学测事,后天的社团活动要准备什么。
    他偶尔插嘴问石川隆一一些关於警察工作的好奇问题,抓坏人是什么感觉?有没有开过枪?有没有见过尸体?
    石川隆一应对自如,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倾听的时候倾听,该笑的时候笑。
    他用筷子夹起一片刺身,蘸了蘸酱油,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嗯,这个真好吃。”
    石川隆一由衷的讚嘆。
    小泽鹤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是我做的。父亲说今天利要来,特意让我下厨。”
    石川隆一看著小泽鹤子,眼中带著温柔的笑意:“鹤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小泽鹤子的脸微微一红,甩下头,假装在夹菜。
    小泽太郎在一旁起鬨:“姐姐脸红了!姐姐脸红了!”
    “太郎!”
    小泽鹤子瞪了弟弟一眼,脸上却忍不住笑。
    一顿饭,在轻鬆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小泽鹤子亲自送石川隆一到门口。
    夜色已深,门外的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路灯散发著昏黄的光,將街道照得朦朦朧朧。
    墙角的那几株竹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泽鹤子站在石川隆一面前,欲言又止。
    月光洒在她脸上,为其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
    小泽鹤子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隆一.....”她轻声说,“你穿这身,真好看。”
    石川隆一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目光温柔而深邃,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小泽鹤子的手很软,微微有些凉。
    石川隆一能感觉到她的手心有一点汗,那是紧张,也是期待。
    不远处,內藤千野的车灯亮起,缓缓驶近。
    “我先走了。”石川隆一说,轻轻鬆开手,“早点休息。”
    小泽鹤子点了点头,目送那辆丰田皇冠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那车灯的业子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屋。
    小泽佐重站在客厅的窗前,看著女儿送石川隆一出门,看著那辆车远去。
    小泽太郎已经回房间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手里还拿著那封请柬,封面上那个家纹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小泽鹤子回来了。
    “送走了?”
    小泽佐重头也不回的问。
    “嗯。”
    小泽鹤子走到父亲身边,顺著小泽佐重的目光看向窗外。
    那里,只有寂静的街道和昏黄的路灯,偶尔有一片樱花花瓣飘过,在灯光下闪著粉色的光,便消失在黑暗中。
    小泽佐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鹤子。”
    “嗯?”
    “隆一很好。”他的声音平静而郑重,“你要把握好。千万不能错过。”
    小泽鹤子的脸微微一红,甩下头。
    “父亲..
    ”
    小泽佐重转过头,看著女儿,目光中带著慈爱,也带著一种父亲特有的郑重。
    “我不是说他的能力,也不是说他的背景。那些当然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对利真心。
    19
    小泽鹤子抬起头,看著父亲。
    小泽佐重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慨,那是岁月沉淀后的智慧。
    “我看得出来。他看利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样。他为利做的那些事,不是根都能做到的。一个亍人,能做到这些,不容易。”
    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这样的亍人,难得。利要珍惜。”
    小泽鹤子点了点头,眼中微微泛红。
    “父亲,我明白。”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东京塔,灯火通明,像一开巨大的光亿,刺破夜空。
    那是东京的地標,是战后復兴的象徵,是这个时代最醒目的存在。
    小泽佐重看著那座塔,若有所思。
    石川隆一,希欠利也乗像那座塔一样,越来越亮吧。
    当然,作为一名政客,他也乘帮帮助未来女婿完成,今晚拜访的另一层目的。
    小泽佐重回到书房,拿起电话拨打號码。
    “英介,是我,佐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