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微服私访,陈年旧案
夜幕降临,繁星璀璨,一轮明月高悬。
赵晗在庆云等一眾內侍的簇拥下,径直前往荣飞燕所在的玉京殿。
半道上,赵晗脚步一顿,扭头道:“告诉赵盼儿,明日戌时,朕会微服私访永安楼。”
“是,奴婢记下了。”庆云笑呵呵的应声。
“前段时日奴婢听琵琶色的宋教头说,赵姑娘正在酿製一种苏合鬱金酒,据说色泽琥珀,香气馥郁。”
“还能兼具活血化瘀、醒脑清神的作用,圣上此行,正好能尝尝。”
赵晗轻轻頷首,没再多言。
大周的各处酒楼分正店和脚店两种,正店拥有酿酒权,可自由酿酒进行买卖,但酿酒用的酒麴必须从官府购买,每年按照酿酒產量和销售数额来缴纳税金。
脚店则没有酿酒权,必须从正店或官府以低於市场价格购买酒水,然后再在自己的店铺里售卖。
私自酿酒售卖,一旦被查出,凡超过十五斤,就处以极刑。
永安楼早已升为正店,赵盼儿酿酒的手艺更是获得一致好评。
前脚刚迈进玉京殿,后脚就见荣飞燕身穿月白素裙,红著眼眶,梨带雨的扑了上来。
赵晗低头看她,不得不承认,荣飞燕生的颇为標致,眉眼俊秀,肤若凝脂。
但不適合浓妆艷抹,穿锦衣华服,眼下这般素净的打扮,最是適合她,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任由荣飞燕痛哭片刻后,赵晗握著她纤巧的肩头,温声道:“生死有命,非人力可扭转。”
“荣显已经在操办富昌伯的丧仪,朕还特意准荣太妃出宫弔唁。”
“父皇临终前嘱咐朕多多照料荣家,朕没有忘记,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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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飞燕抽泣一声,轻轻点头。
父亲荣贵这些年在家中不问外事,一直沉溺女色,毫无节制,干下不少荒唐事。
但此刻突然撒手人寰,身为女儿,难免还是有些痛心与悲伤,而兄长荣显承袭的爵位也得下降一等。
她心里清楚荣显的能力有几斤几两。
赵晗也不似先帝那般仁厚纵容,后宫嬪妃想单凭圣宠,就为家族谋取爵位,手握重权,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当初荣显能成为殿前司都指挥使时,她尚且年幼,心里虽高兴,同时也伴隨著惊讶。
赵晗牵著她步入內殿后,荣飞燕垂著眼帘,小声道:“圣上今晚能来,臣妾心里很开心。”
“但父亲新丧,尸骨未寒,臣妾实在不便伺候,还望圣上见谅。”
赵晗环著她的腰肢,抬手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郑重道:“朕虽在女色上从来没有节制过,但这会儿还硬拉你著干那些荒唐事,岂不是太过分了。
“朕今晚来,是怕你独自垂泪,心神不寧,朕就抱著你好好睡一觉。”
此话一出,荣飞燕心头涌起一阵暖意,再次哭的梨带雨。
对於荣家,赵晗的打算很简单,荣显若能安分守己的在五城兵马司任职,靠著七皇子,自少不了他家的荣华富贵。
二人躺在床上,帐幔低垂,荣飞燕不敢乱动弹,轻手轻脚的蜷缩在他怀中。
她已经打算好,万一等会控制不住,就让梁锦月或魏清韶过来替自己顶上。
翌日一早,晨光熹微,在荣飞燕白皙莹润的额上轻轻一吻后,赵晗起身前往文华殿批阅奏疏。
没多久,身著紫袍腰佩玉带的顾廷燁笑呵呵前来,拱手一礼后,朗声道:“昨夜顾千帆亲率皇城司出动抄家抓捕犯人,那动静闹的,臣一夜都没大睡好。”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下必定能老实了。”
昨日的名册中,朝廷官员和士绅富商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想说动荣昌伯和他们一块暗中生事,製造一些不利於迁都的流言,朝廷往南方徵调物料时,故意拖延拖延。
好在盛维是个识大体的,这些年处处向盛紘学习,直接称病,闭门谢客。
赵晗抬眼看他。
“不管怎么说,皇城司还得继续盯著,朕已另遣一队人马,专司监督皇宫建造事宜,严防以次充好,偷工减料。”
迁都之后,万一皇宫出现意外,必定又要掀起一阵流言蜚语。
朱棣迁都北平,皇宫几次被雷劈引发火灾,大臣纷纷进言指明迁都违背天意,这是老天降下的惩罚。
“圣上英明。”顾廷燁面带笑意,几日前他家中又添一女,取名顾书婉。
顾书昌、顾书嫦生母是袁文缨,顾书旻生母是出生承平伯府的朱小娘,顾书婉则是他前年纳进府里的薛小娘所生。
赵晗端起搁在案上的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后,故作隨意道:“太子品貌兼修,端方持重。”
“不瞒你说,近来朕和皇后一直在考量他的婚事。”
“你家二姑娘几次跟著袁夫人进宫,皇后对她,颇为喜爱啊。”
顾廷燁闻言,当即眯起眼睛,捻著玉带,幽幽道:“能得到娘娘喜爱,是小女的福分。”
“圣上突然和臣提及此事,莫非是想————”顾廷燁欲言又止,满怀期待的看著他。
赵晗轻笑一声,“朕以为,太子妃非顾家女不可,不过若仲怀不愿意,朕也不会强求————”
“哎——”顾廷燁连忙抬手打断,“圣上这是哪里的话,这可是顾家和臣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既如此,回头朕就让皇后先派两个教养嬤嬤去你府上。”
“待迁都洛阳后,朕便即刻下旨,风风光光迎你家二姑娘入东宫。”
此话一出,顾廷燁深深一揖,“臣谢圣上厚爱!”
这桩婚事,让他满意的地方有很多,一是赵璟的才能与身份,二是於顾氏一族的前程有益。
三则因为赵璟是盛长柏的外甥。
有盛长柏和自己在,按眼下这个情形发展,將来根本无人能够撼动他的储君之位,自己的女儿更是板上钉钉的皇后。
而在赵晗眼中,让赵璟娶顾家姑娘。
主要还是顾廷燁对自己忠心耿耿,这些年他立下赫赫军功,从未有过半点僭越之举。
第二是顾廷燁的才能,將来他领兵在外时,想到有个女儿在东宫,多少也能起到挟制的作用。
第三据赵晗观察,顾书昌的能力远不及顾廷燁,襄阳侯顾廷煒和其长子顾士贤更是能力平平,一家子守著侯府祖业过日子倒可,袁家也没有什么能力出眾之人,袁文绍只在五城兵马司任职,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至於盛家,若他没记错,在盛长柏这一代属於鼎盛时期,越往后越不行,也就比余家稍微好一些。
约摸半柱香时辰,顾廷燁喜笑顏开的走出宫门。
一路上马不停蹄的回到镇国公府,让袁文缨准备两间雅致清净的客房,等待宫里来的教养嬤嬤居住。
东宫那边,赵璟得知自己的婚事议定后,心中並没有什么波澜。
在他看来,父皇功高盖世,奠定盛世根基,朝堂稳固。
自己將来登基后,只需做个守成之君,任用贤能,恪守祖制,平衡朝堂各方势力。
隨父皇征战的老臣们既要厚待,但也不能任其做大,文官要倚重,也需时时敲打,几个弟弟们亦是如此。
临近傍晚,赵晗在几名宫女的伺候下换上一身石青色织锦常服。
凡伺候在福寧殿的宫女,都是赵晗精挑细选过,不仅要相貌好还得身段好,若是还能再聪明点那就更好了。
原因很简单,只是想要看著赏心悦目一点。
原本他只打算带庆云一人出宫,但领殿前司兼皇城司的顾千帆执意要跟隨左右。
迈出宫门后,顾千帆眉头微拧,右手按著剑柄,目光警惕的观察著四周。
赵晗扭头看他一眼,“朕亦有自保的能力,你没必要这么紧张。”
“此乃臣的职责所在。”顾千帆恭谨应声,在他看来,今晚万一出点差错,就是砍光整个顾氏一族都无法抵罪。
“隨便你吧。”赵晗摆了摆手,坐上马车,直奔永安楼的方向前去。
永安楼位於西城汴河沿岸,此时四周已经人声鼎沸,三教九流穿梭如织。
酒楼茶肆的幌子在晚风中摇曳,勾栏瓦舍灯火通明,传出阵阵悠扬的丝竹声,一片岁月静好之象。
不多时,马车在永安楼外停下。
赵盼儿早已在此恭候多时,为迎接圣驾。
她从申时就开始梳妆打扮,好在现下酒楼事务都交在孙三娘的手里,否则真还没这个功夫。
赵盼儿微垂著眼帘,小心翼翼用余光打量了赵晗一眼。
只见他身姿顾长,面容硬朗,虽穿著普通常服,但周身气度一眼就能看出,此人非同小可,来头极大。
进入永安楼后,赵盼儿亲自在前面引路。
楼內共设有三阁,一元阁专门负责接待贵客,陈设清雅,帷幔低垂,檀香裊裊。
千山阁可以雅俗共赏,四壁悬掛著名家字画,多是些文人墨客。
至於万水阁则来者不拒,正中戏台上每日杂剧轮番上演,跑堂的小廝托著食盘在人群中灵活穿梭。
为避免旁人打扰,今日一元阁特意不对外迎客,伺候在此处的也只有赵盼儿一人。
临窗的厢房內,赵盼儿深吸一口气,恭谨行礼,“民女赵盼儿,拜见圣上。”
赵晗看她一眼,笑道:“免礼,坐下说话吧。”
“谢圣上。”赵盼儿应声后,侧身坐在一旁的紫檀绣墩上。
只敢挨边坐半个臀儿,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的交叠在膝前,一张灵秀嫵媚的脸上掛著盈盈笑意。
“眼下永安楼在汴京的各大酒楼中已是名列前茅的存在,赵姑娘功不可没啊,朕果然没看错你的经商天赋。”
说罢,赵晗端起案上的龙凤团茶,浅浅饮了一口。
赵盼儿莞尔一笑,“圣上谬讚,若没有圣上,莫说永安楼,就是半遮面都不会存在。”
“民女每每想起此事,心中都满怀感激。”
话音刚落,赵盼儿余光中恰好瞥见顾千帆悬掛在腰间的金牌,抬眼细看他的长相时。
脸色顿时一变,微微鼓起的心口处更是不停起伏著。
“赵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赵晗幽幽问道,护卫在一旁的顾千帆只觉得莫名其妙。
“敢问这位上官是?”
赵晗答道:“皇城司都指挥使,殿前司副都指挥使顾千帆。”
“姓顾————”赵盼儿口中念念有词,柳眉微蹙,暗暗盘算片刻后,扯了扯嘴角,“许是民女认错人了,这位顾大人的相貌,和罪臣萧钦言倒有几分相似。”
此话一出,顾千帆更觉得莫名其妙。
他沉声道:“敢问赵姑娘和萧钦言什么关係?”
赵盼儿看赵晗一眼,一时间不知该说不该说。
待得到赵晗的默许,她粉唇轻启,“当年正是萧钦言一纸弹劾,致使家父获罪流放,民女也因此没入贱籍。”
顾千帆面露惊讶,没想到还能有这桩陈年旧事。
他轻哼一声,眼下略有些不耐烦。
“萧钦言正是我的生父,不过此事我並不知情,我姓顾,並不姓萧,你若要寻仇,去找他就是。”
“不过他也获罪被流放,想要找到他,只怕是有点难。”
宽大的袖袍下,赵盼儿忍不住攥紧双拳。
她心里本就厌恶皇城司,没想到现任皇城司的指挥使居然还是自己杀父仇人之子。
赵晗幽幽看向赵盼儿,“你父亲赵谦当年的卷宗,朕已经细细翻阅过。”
“从情理上来看,他的確是位爱民如子的好官,但从法理上,赵谦违背朝廷政令,国朝议和期间,私开城门亦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不过將校擅自发兵,原本只是数年劳役的小罪。”
“但此事还涉及当年朝廷议和一派与主战一派的纠纷,这才被判处杖责后抄家流放。”
赵盼儿眸中波光盈盈,抿了抿唇后,点头道:“圣上能认为父亲是位爱民如子的好官,民女感激不尽。”
“罢了,暂且不提此事,朕是为你酿製的苏合鬱金酒而来,还不快呈上来。”赵晗笑眯眯看著她。
顾千帆立在一旁,眉头紧锁,这事儿属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是,圣上稍等。”赵盼儿脸上重新绽开笑意,起身前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