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结束后没几天，洛凡就让郑明远把试验田的面积扩大到了三百亩。
    三百亩。
    这个数字一出来，郑明远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护国公，三……三百亩？”
    郑明远的声音都在发抖：“咱们司农寺总共才一百多亩地，您这一开口就要三百亩，我上哪儿给您弄去？”
    洛凡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谁让你在司农寺里面找了？司农寺旁边不是有一大片荒地吗？开出来就是了。”
    “那片荒地？”郑明远愣了一下：“那片地倒是大，可那是生地，没种过庄稼，肥力不足啊。”
    “肥力不足就养，施农家肥，种绿肥，翻几遍，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地是死的，人是活的，还能让尿憋死？”
    郑明远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护国公的脾气他知道，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咬了咬牙，拱了拱手：“下官这就去办！”
    接下来的日子，郑明远带著司农寺的农官们，在那片荒地上忙活开了。
    翻地、平整、修渠、施肥，一天到晚不得閒。
    洛凡也没閒著，他让工部调来了一批水泥，在试验田边上建了几个蓄水池，用来灌溉。
    又从钢铁厂那边弄来了一批铁管，铺在地下，搞了一套简易的喷灌系统。
    方子文第一次看到那些铁管里喷出水来的时候，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蹲在田埂上看了半天，嘴里嘖嘖称奇。
    “先生，这水还能自己从管子里喷出来？”
    洛凡笑了笑，说：“这叫喷灌，比大水漫灌省水，还能浇得均匀。”
    方子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先生，咱们明年要种多少亩？”
    “三百亩。”
    方子文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三百亩。
    半年前，他连杂交水稻是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他要跟著先生种三百亩的杂交水稻。
    这种变化，比他过去十六年加起来都大。
    ……
    第一批杂交水稻的成功，不只是给了洛凡信心，更给了他一条清晰的路径。
    从0到1，最难。
    从1到10，虽然也不容易，但至少路已经走通了，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稳稳噹噹，不急不躁。
    洛凡把杂交水稻的育种工作分成了几条线，同时推进。
    第一条线，是现有优势品种的扩繁。
    第二批试验田的三百亩地，全部种上已经验证过的高產组合。
    这些种子，一部分来自第一季的收穫，一部分是从全国各地徵集来的优势品种。
    洛凡让孙明远把这些品种分门別类，编號造册，每一块田、每一个品种、每一组数据，都要记录在案，不能有丝毫差错。
    “这三百亩地，就是明年推广的种子来源。”
    洛凡站在田埂上，指著那片刚刚翻好的土地：“每一粒种子都要精挑细选，不能有半点马虎。”
    孙明远连连点头，手里的本子记得密密麻麻，字跡工整得像刻出来的。
    第二条线，是新的杂交组合筛选。
    第一季的成功，用的是广东常规品种和湖南野生稻的杂交组合。
    但这个组合，不一定是產量最高的，也不一定是適应性最广的。
    洛凡让方子文带著几个学生，把从全国各地徵集来的水稻品种，按照不同的亲本组合，做了上百个杂交配组。
    “每一个组合，都要单独种植，单独观察，单独测產。”
    洛凡指著试验田边上那一排排整齐的小区：“哪一个组合的產量高、抗病强、適应性好，以后就重点推广哪一个。”
    方子文蹲在田埂上，手里拿著一个本子，上面画满了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但他乐在其中。
    “先生，您说，这上百个组合里，会不会有比咱们那个一千四百九十七斤还高的？”方子文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期待。
    “有可能。”洛凡笑著说：“但就算有，也不会高太多，一千四百九十七斤，已经接近目前品种的极限了。要想再往上提，得靠新的种质资源。”
    “新的种质资源？”方子文歪著脑袋。
    “对，比如野生稻，比如其他地方的优良品种。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找到的，得慢慢来。”
    方子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
    杂交水稻的事上了正轨，洛凡的心思又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果蔬杂交。
    这东西，他早就想搞了，只是一直腾不出手来。
    现在好了，水稻的事有郑明远和孙明远盯著，格物院的学生们也都能独当一面了，他终於可以抽出身来做点“有意思”的事了。
    这天下午，洛凡把生物班的九个学生召集到一起，说了一件事。
    “从明天开始，你们每人领一个课题。”
    学生们面面相覷。
    方子文第一个举手：“先生，什么课题？”
    洛凡从桌上拿起一份名单，念了起来。
    “方子文，你负责番茄和土豆的杂交。”
    方子文愣了一下：“番茄和土豆？这俩能杂交？”
    洛凡看了他一眼：“能不能杂交，试了才知道，番茄和土豆同属茄科，亲缘关係很近，理论上是可以杂交的，成功了，地上结番茄，地下长土豆，一株苗收两种果实。”
    方子文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孙明远，你负责柑橘杂交，改良品种，提高甜度，减少酸味，培育出更適应北方气候的品种。”
    孙明远在本子上飞快地记著，点了点头。
    “其他人……”
    洛凡把名单念完，九个学生，九个课题。
    有搞瓜类杂交的，有搞果树嫁接的，有搞蔬菜育种的，还有搞花卉培育的。
    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先生，这些课题，能成功吗？”一个学生怯怯地问。
    洛凡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有些能成功，有些可能会失败。但失败也不怕，失败了再来，做实验就是这样，一百次失败换一次成功，也值。”
    学生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