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雾锁岭城
消毒水的味道并不好闻,但在恶梦调查局的特级医疗室里,这种味道代表着绝对的安全。
白语睁开眼睛时,窗外的阳光正透过特制的防辐射玻璃洒在床单上。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的触感有些迟钝,那是神经系统在高强度超负荷运作后的后遗症。
“醒了?”
一个优雅且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白语不用看也知道,黑言正坐在他意识深处的王座上,翻阅着那本厚重的无名古书。
“我睡了多久?”白语在心底默默问道,声音透着一丝沙哑。
“三天三夜。”黑言合上书页,身影在白语的识海中逐渐清晰,“不得不说,你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确实让这具身体变得千疮百孔。如果不是我用本源之力强行黏合,你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蛋白质碎块。”
白语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知道黑言虽然嘴毒,但在那场绝命逃亡中,如果没有黑言最后的不计代价,他根本不可能带着陆月琦冲破空间乱流。
“不过,风险背后总是有收益的。”黑言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枚如红宝石般璀璨、却又带着丝丝暗金色流光的碎片悬浮在白语的视界中心,“看看这个,这就是我们从那个早产的伪神身上‘咬’下来的战利品。”
白语盯着那枚碎片,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即便只是一枚碎片,其中蕴含的规则之力也远超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恶魇。
“这是……神性?”
“可以这么理解。”黑言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贪婪,“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但它包含了一部分‘因果’与‘喜悦’的权能。我已经将其解析并融入了你的灵魂裂痕中。现在,你的恢复速度会提升三倍,且对规则类恶魇的感知力也有了质的飞跃。”
白语闭上眼,果然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暖流在缓缓流淌,原本支离破碎的灵性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这种变强的感觉很清晰,但他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因为他知道,陆月琦的情况或许更复杂。
“她呢?”
“在隔壁。”黑言淡淡地回答,“那个小姑娘比你想象的要坚韧。虽然被当成了容器,但伪神降临未遂,反而帮她洗涤了灵魂。她现在的状态很奇特,就像是一个还没通电的超级电容器,潜力惊人。”
正说着,医疗室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莫飞那魁梧的身影率先挤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大篮新鲜水果,动作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病号。紧随其后的是兰策,他依旧推着那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眉头紧锁,似乎在分析着什么数据。
“老白!你可算醒了!”莫飞压低了嗓门,但那雄浑的底气还是让房间里的空气震了震,“你要是再不醒,我都要考虑去梦里把你拽出来了。”
“坐。”白语撑着身体坐起来,兰策顺手帮他调高了病床的角度。
“身体指标恢复得很快,超出了医疗组的预期。”兰策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波形图,语气平静但透着一丝欣慰,“安牧队长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他本来想亲自守着,但局里有些关于喜乐庄后续的会议必须他参加。”
“队长辛苦了。”白语看向窗外,“陆月琦怎么样?”
“她恢复得不错,半小时前刚吃过饭。”兰策回答道,“不过,她的精神状态还需要观察。毕竟经历过那种事,心理创伤不是那么容易平复的。”
房门再次开启,安牧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他脸上的疲惫掩盖不住那股威严的气场,但在看到白语清醒后,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
“队长。”白语微微点头。
“躺着别动。”安牧按住白语的肩膀,沉声说道,“喜乐庄的事件已经定性为‘本源概念级恶魇降临未遂’。一队这次立了大功,局长亲自批了奖金。但我更看重的是你们的命。”
安牧环视了一圈自己的队员,语气变得不容置疑:“鉴于白语的身体状况和陆月琦的后续安置,我向上级申请了带薪休假。从明天开始,一队全员,加上陆月琦,强制度假两周。”
“度假?”莫飞眼睛一亮,“去哪儿?海边吗?还是去大草原骑马?”
“去西南的山城,雾岭城。”安牧抛出一迭纸质文件,“那里的气候适合养生,而且兰策查过,那里的规则场波动是全国最稳定的地方之一。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让白语彻底稳固灵魂,也让陆月琦适应新的生活。”
白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队长在变相保护他们。经历了伪神事件,他们这群人现在在某些存在眼里,恐怕比金子还要耀眼。
第二天清晨,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商务车驶出了调查局的大门。
莫飞负责驾驶,他那巨大的身躯挤在驾驶座上竟然显得有些喜感。兰策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西南民俗考》,正看得津津有味。安牧坐在中排,闭目养神,而白语和陆月琦则坐在后排。
陆月琦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卫衣,戴着她那标志性的幽灵帽子。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中偶尔会闪过一丝迷茫,但在看到白语时,那股迷茫就会转化为一种深深的依赖。
“白大哥,谢谢你。”陆月琦小声说道,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我说过,会带你出来的。”白语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语气温和,“以后别乱跑了,外面的世界比你直播间里的故事要危险得多。”
陆月琦重重地点了点头,突然,她挽起袖子,露出了纤细的手腕。在那里,原本狰狞的红色印记已经淡化成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红点,看起来就像一颗普通的朱砂痣。
“它……还会长出来吗?”
白语盯着那个红点,黑言在脑海中低语:“那是神性的残留,现在处于休眠状态。只要不接触特定的媒介,它就是个装饰品。”
“不会了。”白语轻声安慰道,“有我们在。”
商务车一路向南,穿过繁华的都市,越过连绵的丘陵,最后进入了群山环抱的腹地。
随着海拔的升高,路边的植被变得愈发茂密,空气中也多了一股湿润的泥土芬芳。雾岭城,正如其名,是一座被浓雾终年锁在半山腰的古老城市。
当车子穿过最后一条隧道时,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只见无数古色古香的吊脚楼依山而建,层层迭迭,宛如盘踞在山间的木质巨龙。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偶尔传来的清脆铃铛声,让这座城市充满了某种静谧而神秘的气息。
“哇,这里好漂亮!”陆月琦趴在车窗边,发出了久违的惊叹声。
“漂亮是漂亮,就是这雾气太重了点。”莫飞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吐槽道,“兰策,你确定这里的导航好使?我感觉自己像是在云里开车。”
“放心,我用的是军用级惯性导航。”兰策头也不回地说道,“目的地是城北的‘归云客栈’,那里是安队长托关系定下的私人别馆,环境清幽,不会有游人打扰。”
车子在青石板路上颠簸着前行,穿过几道牌坊,最后停在了一座幽静的院落前。
院门是厚重的红木材质,上面生满了青苔。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院子里种满了翠竹,一条人工开凿的小溪穿过回廊,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几位贵客,远道而来辛苦了。”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内堂传来。
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对襟长衫的老者,皮肤黝黑,布满了岁月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山里人特有的精干。
“我是这儿的管家,叫我老阿公就行。”老者微微躬身,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在白语和陆月琦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老阿公,房间准备好了吗?”安牧上前交涉。
“准备好了,按照您的吩咐,都是最上层的套间,视野最好。”老阿公侧身引路,“不过,这几日山里雾大,晚间莫要乱跑。尤其是城南的林子,最近在筹备祭典,外人进去了怕是不方便。”
“祭典?”兰策推了推眼镜,“是最近的那个‘归魂祭’吗?”
老阿公点点头,语气变得有些严肃:“是啊,这是咱们雾岭城千年的规矩。送走那些回不了家的魂,保佑咱们这一方平安。几位既然是来度假的,看看热闹就行,莫要深究。”
众人安顿好行李后,天色已近黄昏。
雾岭城的黄昏并不像平原那样色彩斑斓,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幽蓝色。浓雾在此时变得更加厚重,几乎到了对面不见人的程度。
客栈的餐厅里,老阿公准备了丰盛的当地菜肴。酸汤鱼、腊肉炒笋、清炒野菜,虽然卖相朴素,但味道极佳。
“老白,多吃点,补补血。”莫飞给白语盛了一大碗鱼汤,自己则抱着一大块腊肉啃得满嘴流油。
“你们发现没,这城里的气氛有点奇怪。”兰策一边细嚼慢咽,一边低声说道,“刚才我查了一下当地的志书,‘归魂祭’原本是在中元节举行,但今年却提前了整整一个月。”
“或许是因为闰月?”陆月琦好奇地问。
“不是。”兰策摇摇头,“当地人的解释是‘山神不悦,需提前安抚’。这种带有指向性的祭祀变动,通常意味着当地的超自然平衡出现了某种倾斜。”
“兰策,我们是来度假的。”安牧放下筷子,神情严肃,“除非发生特级以上的恶魇污染,否则一律不准插手当地事务。这是规矩,也是为了白语和陆月琦的修养。”
兰策耸了耸肩,不再多言。
饭后,白语独自一人来到了客栈顶层的露台。
这里的视野确实很好,可以俯瞰大半个雾岭城。此时,万家灯火在浓雾中闪烁,宛如坠入凡间的星辰。
“在想什么?”
陆月琦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露台,她披着一件厚厚的披肩,站在白语身边。
“在想,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只有这些灯火,该多好。”白语轻声说道。
陆月琦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白大哥,你为什么会加入调查局?以你的能力,明明可以过得很轻松。”
白语看着远处的群山,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因为有些人,必须站在阴影里,才能让更多的人活在阳光下。我曾经失去过很多东西,所以我不想看到别人也失去。”
陆月琦看着白语的侧脸,在那苍白的肤色下,她看到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坚毅。
“我以后……也能变得像你一样强大吗?”她小声问,语气中透着一丝渴望。
“强大并不一定是好事。”白语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动用体内的那股力量。那是一种诅咒,它会一点点吞噬你的情感,直到你变成一个冰冷的怪物。”
“可是,如果变强能保护你……”陆月琦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得几乎听不见。
白语愣了一下,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波澜。
就在这时,黑言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炸响:“白语,看三点钟方向!”
白语眼神一凛,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只见在远处深邃的山谷中,在那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深处,一排红色的灯笼正缓缓浮现。
那些灯笼并不是挂在树上,而是悬浮在半空中,伴随着某种沉闷、单调的鼓点声,正朝着雾岭城的方向缓慢移动。
灯笼的光芒透着一种病态的惨红,在雾气的折射下,竟然像是一只只正在滴血的眼睛。
“那是……什么?”陆月琦也看到了那一幕,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归魂。”白语低声吐出两个字。
在黑言的感知中,那排灯笼下面,根本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极点的死气和一种扭曲的规则波动。
“这不是简单的祭典。”黑言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白语,看来你的休假要泡汤了。那些红灯笼里装的,可不是什么魂魄,而是‘引信’。”
“引信?”
“引爆整个雾岭城恐惧的引信。”
白语死死盯着那排红灯笼,直到它们彻底没入更深的雾气中。
他知道,安牧队长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这座看似平静的山城,此刻正像是一座装满了火药的火药桶,而那些红灯笼,就是正在缓缓靠近的火星。
“走,回去。”白语拉起陆月琦的手,转身走下露台。
“白大哥,我们要去告诉安队长吗?”
“不用,他肯定已经知道了。”
果然,当白语推开二楼大厅的门时,安牧、莫飞和兰策已经围坐在桌前,桌上摆放着兰策刚刚部署好的小型规则波动监测仪。
“看到了?”安牧抬头看向白语,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
“看到了。”白语坐到空位上,“规模很大,不像是个体行为。”
“兰策,分析结果。”安牧指了指仪器。
“波动频率极低,但覆盖范围极广。”兰策指着屏幕上的一圈圈红色波纹,“这些红灯笼在通过某种共振,将整座山的负面能量向城中心汇聚。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归魂祭’,那他们要接回来的,恐怕是一个大家伙。”
“老子就说,这种鬼天气度假肯定没好事。”莫飞一边检查着怀里的战斧,一边瓮声瓮气地说道,“队长,咱们管还是不管?”
安牧沉默了许久,最后看向白语。
“你的建议?”
白语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枚神性碎片传来的阵阵悸动。
“避不掉的。”白语睁开眼,语气平静,“那些红灯笼的气息,和我体内的碎片产生了共鸣。说明这背后的存在,和喜乐庄那个伪神,有着某种同源的联系。”
“换句话说,它是冲着我们来的。”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既然如此。”安牧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凌厉,“兰策,封锁客栈周围的信号,建立临时隔离区。莫飞,去后院检查防御工事。白语,你带着陆月琦去最安全的地下室待命。”
“不。”白语拒绝道,“陆月琦去地下室,我留在上面。我的感知力能帮你们定位。”
安牧盯着白语看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注意安全。记住,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游客。在对方没有发动实质性攻击前,保持静默。”
夜,越来越深。
雾岭城的街道上,原本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甚至连灯火都熄灭了。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那单调的鼓点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咚……咚……咚……
每一下鼓点,都像是直接敲击在人的心脏上。
白语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浓得像墨一样的雾气。
“黑言,你觉得那是什么?”
“一种古老的仪式。”黑言在识海中显现,手里把玩着一缕黑色的烟气,“他们在‘钓鱼’。”
“钓鱼?”
“用全城人的恐惧做饵,去钓那个沉睡在山底下的‘旧梦’。”黑言的笑容变得有些残忍,“白语,做好准备吧。当雾气散去的时候,你看到的,可能不再是雾岭城,而是几千年前的……某个祭场。”
就在这时,客栈的大门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扣扣扣!
力道极大,震得门栓嘎吱作响。
“谁?”莫飞守在门口,厉声喝道。
“救命……开门……救救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