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安保级別是多少?”苏棠问。
“普通研究人员级別。”郑弘毅说,“军工研究所有门卫和围墙,但內部没有专门的安保力量。”
苏棠把纸放在被子上。
“需要加强保护。立刻。”
郑弘毅点头,“萧部长已经安排了。今天上午就会有一个班的警卫进驻研究所。”
苏棠鬆了一口气。
但只鬆了一半。
一个班的警卫能挡住普通的渗透。但“冬雷”不是普通人。
克格勃给一个暗杀行动取代號“红蝎”,说明执行人的级別非常高。至少是克格勃第一总局下属s局的精英特工。
这种人的渗透能力、偽装能力和近身暗杀能力,不是一个班的警卫能防住的。
苏棠需要更多信息。
“冬雷的详细资料,情报部门有吗?”
“正在查。”郑弘毅说,“目前只知道这个代號。其他一无所知。”
苏棠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枕头底下的东西越来越多了。铁山的信、江言的纸条、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幽灵”的情报纸、龙焱的身份牌。
现在又多了一份暗杀名单。
她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苏棠抬头看向窗外。
苏棠抬头看向窗外。
灰白的天光下,远处的树梢在晨风中晃动著。有几只麻雀从窗前飞过,嘰嘰喳喳的。
一切看起来很平常。
苏棠知道不平常。
有一个叫“冬雷”的人,正在这个国家的某一个角落,以某一张面孔、某一个身份,安静地等待著。
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
苏棠的手指摩挲著身份牌的边缘。
龙焱002。
她翻了个面。
苏安。
苏棠把身份牌握在掌心里。金属贴著皮肤,冰凉的。
她闭上眼。
脑子里已经开始勾画一张网了。
查“幽灵”。防“冬雷”。建龙焱。
三条线,同时走。
时间不多了。
她得赶在敌人之前——
苏棠睁开眼。
她看向秦野。
秦野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秦野的右手伸过来。苏棠把手递过去。
十指相扣。
“准备好了?”秦野问。
苏棠把身份牌攥紧。
“从来都准备好了。”
病房外,走廊尽头的广播开始播放早间新闻了。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穿过墙壁和门缝,飘进病房里。
“……本台消息。我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研製工作正在紧张有序地推进当中。参与研製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表示,一定要让东方红乐曲响彻太空……”
苏棠听著这段新闻,嘴角弯了一下。
东方红。
她知道这颗卫星最终会成功。
因为在这个国家,从来不缺愿意把命豁出去的人。
她也是其中之一。
……
京城。
一九六九年三月十四日,凌晨四点。
京城军区总医院东楼三层,走廊里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低响。
苏棠是被轮椅的吱嘎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深蓝色,天没亮。隔壁床上秦野的呼吸平稳,睡著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病人。
苏棠没有动。她闭著眼,用耳朵判断——两个人,一前一后,护士鞋底的橡胶声,外加一双军靴。军靴踩得很小心,刻意放轻了步子。
脚步在门外停住了。
没有敲门。
过了几秒,军靴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
苏棠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四点零三分。
谁会在凌晨四点来查房?
她没有多想。翻了个身,手指碰到枕头底下那块冰凉的金属牌。龙焱002。
触感让她安心。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走廊里热闹起来,护士推车的声音、水龙头哗哗的声音、远处有人用搪瓷缸子敲暖气管。
“醒了?”
秦野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苏棠侧过头。秦野靠在床头,左肩打著石膏,右手举著一张报纸。他看起来精神不错,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
“你比我醒得早。”苏棠的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习惯了。”秦野把报纸折好放在腿上,“今天的《解放军报》,头版是关於春耕动员的。”
苏棠慢慢坐起来,后背靠上枕头。身体比昨天好了不少,四肢有力气了。灵泉水的修復效果在持续发挥作用,她估计再有两天就能恢復七八成。
“凌晨有人来过。”苏棠说。
秦野的目光从报纸上抬起来,“几点?”
“四点。没敲门,在门外站了几秒就走了。”
秦野想了想,“可能是值班护士巡房。”
“穿军靴。”
两个字让秦野的眼神变了变。他没再说话,把这个信息默记下了。
苏棠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搪瓷杯——里面是昨晚护士倒的白开水,已经凉透了。
秦野的右手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腕。
“別喝凉的。”他说,“等护士来换热水。”
苏棠看了他一眼。这人左肩骨折,腹部刚取完弹片,比她伤得重十倍,倒先操心她喝凉水。
“你自己还躺著呢。”
“我比你结实。”
苏棠没跟他犟。她收回手,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是一排光禿禿的杨树,三月的京城还没绿。灰濛濛的天空下,远处有几栋红砖楼房的轮廓。偶尔有自行车铃声从楼下的马路上飘上来。
跟鬼哭岭的驻军医院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边是山沟里的简易帐篷,设备简陋,连输血管都是橡皮的。这里是京城军区总医院,条件好了几个档次。
昨天下午他们从驻军医院转过来的。一架专机,加两辆军用救护车的待遇。郑弘毅亲自押送。
说是“养伤”,苏棠心里清楚,是萧东升要把龙焱的核心人员集中起来,方便后续的组建工作。
也方便保护。
“冬雷”还在京城的某个角落潜伏著。
苏棠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被子边缘。她在想那张照片——京城站西出口,高个子捲髮男人的背影。
这个人已经换了身份。他可能是任何人。街上买早点的大爷,胡同里修自行车的师傅,或者——穿著白大褂在这栋医院里进出出的某个人。
门被敲响了。三下,节奏利落。
“进来。”秦野说。
门推开,进来的是高鎧。
他拄著一根简易拐杖,左腿裹著厚的绷带,走路一瘸一拐。脸上倒是精神焕发,跟昨天那个在走廊里守了一整夜的疲惫模样判若两人。
“报告。”高鎧在床尾站定,腰杆挺得笔直,“秦教官,苏安同志,早上好。”
苏棠注意到他喊的是“苏安同志”,不是以前那个莽撞的“苏安”或者带著小心翼翼的“苏……安”。
这个称呼的变化很微妙。
“腿怎么样了?”苏棠问。
“好多了。”高鎧往前挪了一步,像是想坐下又不好意思,“军医说再养一个礼拜就能拆线。”
“那就好好养著,別乱跑。”
高鎧咧嘴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我不是来蹭聊天的。郑副部长让我来传话,说今天上午九点,在三楼会议室开会。所有能动的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