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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渗透
    “谁的信?”
    秦野抬起头。看到她醒了,嘴角的弧度自然地弯了一下。
    “铁山的。”
    “铁山给你写信?”
    “不是给我写的。”秦野把信翻到第一页,“写给你的。但郑弘毅让人先送到我这来了。”
    苏棠的眉毛动了一下。
    秦野把信递过来。
    苏棠接过去。信纸很粗糙,像是从训练手册上撕下来的。铁山的字——说是字有点勉强——像是画出来的。一笔一画都很用力,纸都被钢笔尖戳出了凹痕。
    “苏安同志你好。”
    第一行。
    苏棠往下看。
    “我叫铁山。一號营的。就是那个你在鬼哭岭上救过命,又在断崖上看你拼命的那个大块头。你可能记不住我长什么样。我就是那个最大个的。”
    苏棠嘴角弯了弯。
    “我这辈子没写过信。不知道怎么开头。血凤说应该先问你身体怎么样了。我问了。我知道你醒了。行了不问了。”
    苏棠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
    “我想说的就一件事。鬼哭岭那个活,以后你叫我,我来干。你的活我来干。你別自己一个人扛了。你扛不动的时候,就喊我名字。我听得见。”
    苏棠的眼睛停在这行字上。
    她读了两遍。
    “就这些。別的我也不会说。”
    最后一行。
    “铁山。”
    没有日期。没有敬礼。
    就写了个名字。
    苏棠把信纸放在胸口上。
    天花板上的裂缝安安静静地待著。
    她盯著那条裂缝看了一会儿。
    “你看完了?”秦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嗯。”
    “铁山这个人,嘴笨,心不笨。”
    苏棠没有接话。
    她在想別的事。
    铁山。高鎧。红妆。江言。刘兰娣。卓越。许高规。
    还有远在藏区的陈小草。
    还有已经不在了的王小丫。
    这些人。
    前世的苏棠,身边从来没有过这样一群人。前世她是组织的一把刀。刀没有朋友。刀只有任务、目標和完成率。
    今生不一样了。
    她穿越到了1966年。穿越到了这具年轻的身体里。遇到了这些人。
    有人给她做棉拖鞋。有人给她写信。有人在走廊里等了三天。有人说“你的仗我来打”。有人把一颗大白兔奶糖托护士转交。
    苏棠握著那封信,心口有一个地方在轻轻地发热。
    不是伤口的热。
    是別的东西。
    这种感觉她不太习惯。
    但她没有排斥。
    门被敲响了。
    三下。
    节奏均匀。
    这是郑弘毅的敲门方式。苏棠在雷霆基地听过很多次。
    “请进。”秦野和苏棠几乎同时开口。
    门推开。
    郑弘毅走进来。他的军大衣换成了笔挺的军装上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夹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跟在他身后的,是军医刘承。
    刘承手里端著查体的工具。
    郑弘毅进门后先扫了一眼两张病床。確认两个人都醒著,都坐得起来,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他的眉头鬆了一点。
    “精神头不错。”他在两张床中间的空地上站定,“先查体。查完我有话说。”
    刘承上前,分別给两人做了一轮检查。听心音,量血压,看瞳孔,按伤口。一套流程乾净利落。
    “苏安同志恢復良好。血压已经回到正常区间。伤口无感染。建议继续静养,三天后可以尝试下床。”
    “秦野同志腹部伤口癒合进度……”刘承翻了一下记录板,皱了皱眉,“超出预期。按正常速度,这种深度的弹片伤术后癒合至少需要两周。他的伤口现在看起来像是术后第七天的状態。”
    苏棠没有说话。
    她知道为什么。
    灵泉水。
    “再观察。”刘承合上记录板,“如果后续恢復速度保持这个水平,锁骨的石膏可以提前拆除。”
    郑弘毅点了点头。
    刘承收拾了器材,走出去了。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三个人。
    郑弘毅拉过一把椅子——不知道从哪搬来的摺叠椅——在两张床中间坐了下来。
    他把牛皮纸文件袋搁在膝盖上,但没有打开。
    他看了看苏棠,又看了看秦野。
    这两个人。
    一个失血两千毫升差点死在矿洞里。一个独自杀了七个僱佣兵然后又给对方献了四百毫升的血。
    郑弘毅在部队里待了二十多年。这种非人的表现,他以前只在老一辈的战斗英雄传记里读到过。
    而现在这两位,就躺在他面前。
    一个二十出头。一个看著也就二十出头。
    一男一女。两张病床。中间隔著二十公分。
    郑弘毅深吸了一口气。
    “黑匣子的情报,密码学专家组已经全部破译。”
    苏棠的背脊微微挺直了一些。
    秦野的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落在郑弘毅身上。
    “情报分三个层级。”郑弘毅说,“前两个层级是毒蝎小队的行动指令和通讯密码錶。价值有限。这些我们在战场缴获中已经拿到了大部分。”
    苏棠等著。
    “第三个层级。”郑弘毅的语气变了。不是变重,是变沉。像一块石头缓慢地沉入水底。
    “第三层情报是一份手写文件。英文。”
    他打开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一张薄薄的纸。不是原件。是手抄的副本。
    “这份文件里有一个代號——ghost。幽灵。”
    病房里的空气微妙地凝了一下。
    “这个代號背后没有真实姓名,没有军衔,没有照片。只有一行批註。”
    郑弘毅把那张纸翻过来,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念出来。
    他把纸递给了苏棠。
    苏棠接过去。
    纸上是郑弘毅的字跡,用中文翻译过来的。
    “资產已激活。渗透深度:a级。目標:龙焱。”
    苏棠的手指停在“龙焱”两个字上。
    她抬起头,看向郑弘毅。
    郑弘毅和她对视。
    苏棠又看向秦野。
    秦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她看得出来——他的右手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a级渗透。
    目標:龙焱。
    龙焱还没有正式成立。番號还没有批下来。第一批核心成员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而对方的人,已经坐到了能摸到核心的位置。
    苏棠把那张纸放回郑弘毅手里。
    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重要消息。”苏棠说。
    “对。”
    “萧部长知道了?”
    “第一时间通报了。文件原件已经封存。微缩胶捲走专人专车送回京城冲洗。全程不留副本。”
    苏棠沉默了几秒。
    “这意味著,我们当中有人不乾净。”
    郑弘毅没有回答。
    但他没有否认。
    病房里的灯管还在嗡嗡响。
    走廊里传来了广播的新闻播报声,播音员正在念一段关於工业生產的报导。声音从铁门和墙壁的缝隙里渗进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苏棠靠回枕头上。
    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那条裂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