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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谁的信
    “能走。”
    “军医说你不能下床。”
    “我腿上有伤,耳朵没伤。”
    江言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高鎧。
    一颗大白兔奶糖。
    高鎧低头看著那颗糖。白色的糖纸上画著一只跳起来的小兔子。
    “哪来的?”
    “秦教官的包裹里。总结会后郑副部长发下来的。秦教官之前让人寄的物资里夹了一包奶糖。”
    高鎧没有接。
    “给苏安留著。她爱吃甜的。”
    江言把糖收回口袋。
    两个人在楼梯拐角站了一会儿。
    “江言。”
    “嗯。”
    “你对苏安……”
    高鎧说了半句,又停住了。
    江言等著。
    “算了。”高鎧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拄著拐往上走。
    走了三级台阶,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以后她有什么需要办的事,你找我就行。”
    江言站在原地,看著高鎧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他明白高鎧那句话的意思。
    高鎧不是在客套。
    他是在说——他放下了。
    从今以后,他是苏安的兵,不是苏安的追求者。
    江言在楼梯间站了很久。
    他想起鬼哭岭上苏安的种种表现。想起她在丛林里独自面对七个僱佣兵的背影。想起她在直升机上给秦教官扎针时,手指细微的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怕。
    苏安这个人,什么都不怕。
    她怕的,只有秦野死掉。
    江言的目光从楼梯口收回来。
    他把那颗大白兔奶糖从口袋里摸出来,在手心里转了两圈。
    然后他走到护士站,把糖放在了桌上。
    “麻烦。这个帮忙转交给苏安同志。”
    小赵拿起那颗糖看了看。
    “就一颗?”
    “就一颗。”
    小赵把糖收进抽屉里。
    江言转身,下楼去了。
    苏棠是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的灯还亮著。天花板上的那条裂缝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
    她本能地往左看。
    秦野在隔壁的床上,闭著眼睛。呼吸平稳。右手搭在被子外面,手背朝上。
    睡著了。
    苏棠看了他两秒,確认他胸口的起伏频率正常——每分钟十四到十六次,正常范围——然后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缝里探进来,手指间夹著一张纸条。
    苏棠认出了那只手。
    修长,骨节分明,食指和中指之间有薄薄的茧子——那是长期握笔和扣扳机形成的。
    江言。
    纸条被塞进了门缝里的掛鉤上。然后那只手缩了回去。
    门重新合上。
    走廊里没有声音。
    苏棠撑著右手坐起来,从掛鉤上取下纸条。
    纸条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质有些粗糙。上面的字跡工整到像印刷体——江言的字她认得。在三號营的时候江言的作战地图標註就是这种字体。
    纸条上写著:
    “郑副部长明天上午来查房。有重要消息。你好好休息。另:护士站抽屉里有一颗大白兔奶糖,是你的。”
    苏棠看完,把纸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她靠回枕头上。
    天花板的日光灯还在嗡嗡响。
    脑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地理顺。
    郑弘毅明天来。有重要消息。
    黑匣子的情报。
    肯定和那个有关。
    苏棠想起江言之前说的——“郑副部长只说了一句话,这趟没有白来。”
    黑匣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苏棠闭上眼睛。她的大脑在快速运转。
    任务的目標是夺回或销毁黑匣子。任务已经完成——夺回了。但黑匣子的保护级別之高,毒蝎小队的装备之精良,鬼哭岭的防御纵深——所有这些信息加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
    黑匣子里的东西,比他们预想的重要得多。
    否则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险。
    苏棠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轻轻摩挲著秦野军刀的刀柄——那把刀一直在她枕头旁边,是她在断崖上捡回来的。
    她把刀柄攥了攥,然后鬆开。
    不急。
    明天就知道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秦野的方向。
    隔著二十公分的距离,她看著秦野睡著的脸。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颧骨的轮廓照得很清晰。额头上的纱布贴得不太服帖了,一个角微微翘起来。下巴上生了一层淡淡的胡茬。
    他的呼吸很轻很稳。
    睡著了的秦野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没有了训练场上让人不敢呼吸的威压,没有了指挥官面对生死时刻的冷酷决断。
    就是一个受了伤的年轻男人。
    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苏棠看了很久。
    她伸出左手,越过两张床之间的空隙,把他额头上翘起来的那个纱布角轻轻按了回去。
    指尖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他的温度。
    三十六度多。
    活著的温度。
    她的手指在他额头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了回来。
    秦野没有醒。
    也可能醒了。
    她不知道。
    苏棠把手缩回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是跟敌人打。
    是跟上面的人谈。
    郑弘毅要来了。
    带著黑匣子里的消息。
    她必须养足精神。
    苏棠关掉了脑子里的所有念头,像拧灭一盏灯一样乾脆利落。
    几分钟之后,她的呼吸变得又长又缓。
    沉沉睡去。
    隔壁床上,秦野的眼睛睁开了。
    他的目光在苏棠缩回被子里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晨。
    准確地说是八点十五分。
    军区总医院的广播在播新闻。播音员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喇叭里传出来,音质不太清楚,但能听出在念一篇社论的標题。
    苏棠在广播声里睁开眼。
    身上的痛减轻了不少。四百毫升血亏欠的那股虚劲还在,但不像昨天那么重了。灵泉水的效果在夜间持续修復著她的身体——这是她在昏迷前最后一次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含在嘴里咽下去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秦野的床。
    秦野已经醒了。不知道醒了多久。他半靠在枕头上,右手翻著一叠纸。
    苏棠眯起眼看了看那叠纸。
    几页薄薄的信纸。
    “谁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