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年会后的喧囂，在江城凛冽的寒风中逐渐沉淀。
    接下来的两天周末，陆向阳彻底屏蔽了外界的商业试探，將时间完完整整地留给了家庭。
    快两岁的陆可心已经彻底告別了蹣跚学步的阶段，这小丫头如今跑起来底盘超稳，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马达，在大客厅里横衝直撞。
    妥妥的那种，充电五分钟，玩耍一整天。
    “爸爸！举高高……还要举高高……”
    陆向阳穿著宽鬆的居家服，双手托著女儿的腋下，往上一拋，再稳稳接住。
    小丫头清脆的咯咯笑声在宽敞的客厅里迴荡。
    顾一心端著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著父女俩闹腾，无奈地摇摇头，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你再这么惯著她，明年上幼儿园肯定天天哭鼻子。”
    顾一心嘴上埋怨，眉眼间却全是温润的笑意。
    有个孩子的家庭，那种氛围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有孩子带来的烦恼，但也平添了满屋子的烟火气。
    陆向阳很享受这种感觉，让他明白，除了工作，还有生活。
    这是他保持理智和判断力的锚点。
    转眼到了2016年1月18日，星期一。
    江城的早高峰依旧拥堵，陆向阳的路虎揽胜停在柠檬科技总部大楼楼下。
    刚进公司电梯，赵帆恰巧就紧跟著走了进来，脸上带著难掩的兴奋：
    “陆总，早上好！”
    赵帆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透著熬夜后的疲惫。
    但精神状態异常亢奋。
    “早上好！”
    陆向阳瞥了他一眼：“老赵，什么事这么开心？”
    赵帆笑了一声：“陆总，咱们这次b轮融资消息刚放出去，几家拿到准入资格的机构直接炸锅了。
    红杉北美的合伙人连夜飞京都，高瓴那边今天下午三点要开跨国视频会。
    最关键的是，原来那几家只想塞钱蹭红利，不愿提供海外资源的財务投资机构，果真都没了声响。
    他们知道咱们这次的门槛，知难而退了。”
    陆向阳看著电梯跳动的楼层数字，语气平稳：
    “资本的嗅觉永远是最灵敏的，他们比谁都清楚，错过了移动网际网路的上半场，抖音就是他们拿到下半场门票的唯一机会，还是按之前定的流程走。”
    陆向阳转头看向赵帆，定下基调：“先约最核心的那几家谈。
    记住我们的底线，二十亿美金估值，只出让最多百分之十二的股份，並且必须捆绑他们在北美和欧洲的本地化政商资源，半分不能让，谁犹豫，就换下一家。”
    “明白。”
    赵帆点头应下。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顶层。
    两人並肩走出电梯，整个柠檬科技的办公区虽然才刚到上班时间，但已经瀰漫著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余韵。
    走廊里、茶水间，到处能捕捉到员工们压低声音的交谈：
    “六个月啊！整整六个月的年终奖，我不是在做梦吧？”
    “梦什么！没听到陆总说的吗？还有柠檬青年城。”
    “柠檬公寓一个月房租才三百块钱，干满十五年送房子！我决定了，这辈子就焊死在柠檬了。”
    “我周末拉著我媳妇去看了套房，等年终奖到帐，首付直接够了。”
    “今年过年，我要带我爸妈去趟三亚，老两口在北方冻了一辈子，还没见过大海呢。”
    “我不买房，我要拿年终奖配一台顶配主机，4k画质打游戏……”
    激动的议论声匯成一股股暖流，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陆向阳听著这些细碎的討论，脚步没停。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要的就是这支队伍在接下来的恶战中，爆发出远超同行的狼性。
    什么996是福报，什么画大饼。
    曲尼玛德，都是狗屎！
    直接给员工发钱，让员工能够切实得到经济利益就对了。
    陆向阳有时都在想，自己上辈子咋就没碰到柠檬这么好的公司呢！
    就是去当个保安也好啊！
    所以这也是他上辈子的遗憾。
    这辈子，要创建一家人人羡慕的公司，不仅要自己赚钱，还要让员工真正感受到公司福报。
    推开办公室的门，暖气混合著淡淡的茶香迎面扑来。
    陆向阳脱下长款羽绒服掛好，然后开始泡茶。
    刚在办公桌前坐下，张诗雅便敲门走了进来。
    “陆总，早！”
    张诗雅將一摞厚厚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这是『集音符』春节红包活动的產品方案终审稿，技术部、运营部和財务部都已经核对过了。”
    陆向阳翻开那份足有八十多页的方案。
    每一个交互环节，每一行代码的逻辑走向，每一笔资金的清算路径，都拆解到了像素级別。
    集音符的玩法极其简单粗暴。
    简单来说，就是用户在抖音刷短视频，系统会根据停留时长和互动频率，隨机掉落“音符碎片”。
    集齐“do、re、mi、fa、sol、la、si”七个基础音符，就能合成一首完整的春节旋律，在大年三十晚上参与瓜分三亿现金。
    其实吧，这是国內首次，所有参与人员分享三亿现金红包。
    所以很多人会觉得这是一笔天文数。
    但是吧，如果有三千万人参与，相当於一个人只能分十块钱。
    这套逻辑的核心引擎，藏在那个“si”音符里。
    根据方案设定，“si”的掉落概率被人工干预到了极低。
    用户想要获取这个稀有音符，常规刷视频的概率微乎其微，唯一的捷径是：
    “邀请新用户下载並註册抖音。”
    每成功邀请一个新用户，老用户就能获得一次定向抽取“si”的超级盲盒机会。
    这是阳谋，也是对人性的精准拿捏。
    拼夕夕这一套被陆向阳玩得贼溜！
    老用户为了拿到除夕夜的现金，会自发成为抖音的超级地推员，去拉拢身边的亲戚朋友。
    新人註册后，为了凑齐音符，又会去拉拢下一批新人。
    社交链条一旦被利益打通，迎来的將是核裂变般的指数级增长。
    陆向阳逐页翻看著，目光在预算总额那一栏停顿了两秒。
    三个亿。
    在年会上对外宣布时，这只是一个轻飘飘的数字。
    但真到了签字划拨资金的这一刻，这笔钱代表的是柠檬科技帐面上实打实的现金流。
    现在的他，签个名字就能决定三个亿的资金流动。
    这种感觉很玄妙！
    不过嘛，对陆向阳来说，融资的钱本来就是用来烧的。
    烧钱抢占用户市场，这是网际网路公司最基本的打法。
    没有犹豫，陆向阳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的审批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凌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合上文件，陆向阳抬头看向张诗雅：
    “把今年年会的復盘做一份简报，各部门的情绪反馈和外界舆情整理出来交给我。
    另外，春节后tiktok的海外扩张计划，让项目组下周三之前，把更新后的第一版方案拿出来。”
    “好的，陆总。”
    张诗雅快速在记事本上记录。
    她刚准备转身出去，陆向阳手指敲了敲桌面，补充了一句：
    “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十点，大会议室开会。”
    张诗雅应声离去。
    办公室重归安静，陆向阳浅浅呷了一口茶水。
    他以前並不热衷於频繁的会议。
    总觉得这玩意太形式主义。
    儘量能不开会就不开会。
    但隨著企业体量跨入百亿级，他发现个人的意志必须通过高密度的会议，才能无损地向下传达。
    这是很多大公司老总们都面临的问题。
    每天占据大部分的时间，就是开会。
    这个春节，支符宝將第一次推出集五福活动。
    而对抖音来说，这也是一个绝佳的，杀出重围的机会。
    当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你的时候，一鸣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