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颖掛断电话，在走廊站了足足三分钟。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回到宴会厅。
    音浪扑面而来。
    舞台上的灯光已经暗了，巨大的投影幕布正在播放柠檬科技这一年的成长纪录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一个身影。
    陆向阳正端著一杯红酒，从主桌走下来，朝最远处那一排技术部的桌子走过去。
    姜红顏跟在后面，乔芷熙走在另一边，秦文豪推了推眼镜也站起来。
    整个柠檬集团高管天团，浩浩荡荡，穿过宴会厅。
    “老板来了！老板来了！”
    技术部那边先炸了。
    一群程式设计师呼啦啦站起来，手里的酒杯举起来，脸上全是兴奋。
    “老板，我敬你一杯！祝我们抖音明年干翻全世界！”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年轻程式设计师，举著酒杯大声喊道。
    陆向阳笑著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好，借你吉言，咱们一定做到全世界第一。”
    “哗！”
    周围一片欢呼。
    那个程式设计师一口乾了，酒从嘴角流下来，也顾不上擦，红著脸傻乐。
    旁边一个女编辑拼命往前挤，好不容易挤到陆向阳面前，满脸崇拜：
    “老板老板，我是柠檬的编辑！我能不能替我们家读者问一句，您啥时候再开新书啊？读者天天在评论区催更呢！”
    陆向阳哈哈一笑：“快了快了，等我把手头这些事忙完，我可是很喜欢写小说的。”
    “那我可记住了啊！”
    女编辑认真地拿出手机：“我录音了，您说的！”
    “行行行，说话算话。”
    陆向阳答应下来，他之前开的马甲號都断更了。
    没办法，太忙了，兼职写作忙不过来。
    周围又是一阵鬨笑，自家老板都那么有钱了，还在网上兼职写网文，真有点意思。
    让他们有一种老板也很苦逼的感觉！
    江颖端著一杯香檳，站在宴会厅的角落，安静地看著这一切。
    她从业十五年，见过太多大企业年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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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老板端著架子，让助理挡在前面，跟员工握个手就算亲民。
    有的老板只在自己的桌子上敬酒，敬完就走。
    还有的老板乾脆连年会都不来，让副总代劳。
    但陆向阳不一样。
    他是真的在跟每一桌碰杯，真的在听每一个员工说话，真的记得住別人的名字和部门。
    这不是表演。
    或者说，这种浑然天成的亲和力，本身就比任何表演都可怕。
    “老板，我们技术部想集体敬你一杯！”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技术主管站了起来，身后齐刷刷站起来一排人。
    陆向阳举起酒杯，对著围过来的一群程式设计师笑道：
    “来来来，技术部的兄弟们，这杯我敬大家！抖音的伺服器，春节就靠你们了！你们要是扛不住，三个亿就打水漂了！”
    “扛得住！绝对扛得住！”
    “老板放心，大年三十我们集体在公司，就是不睡觉也给你稳住！”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嚷嚷，酒杯碰在一起叮叮噹噹响。
    陆向阳一口乾了杯中酒。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江颖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香檳，目光扫过整个宴会厅。
    抽奖环节已经开始了。
    主持人在台上喊著號码，每念一个，全场就爆发出一阵尖叫。
    从最新款的柠檬手机pro，到欧洲十日双人游，再到一辆价值三十八万的轿车。
    奖品一个比一个狠。
    中了汽车的那个男生，是技术部入职三年的老员工，当场就哭了，抱著同事嚎了半天。
    江颖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年终奖起步六个月工资，春节红包三个亿，欧洲十日双人游，送车，老板带头跳舞，老板跟你碰杯，老板记得你的名字。
    这些事情单拿出来，都不算什么。
    但全部加在一起，效果就完全不同了。
    柠檬科技的员工，此刻不是在上班，不是在打工。
    他们觉得自己在参与一场改变世界的冒险。
    而站在他们前面领路的那个人，既是运筹帷幄的统帅，又是可以跟你喝酒吹牛的哥们儿。
    这种企业文化，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宴会厅那边，陆向阳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桌。
    那是一群保洁阿姨和保安大叔。
    陆向阳举起杯子大声说：“没有你们，我们连乾净的办公室都没有。这杯酒，我替全公司谢谢你们！”
    保洁阿姨们笑呵呵的，受宠若惊地端起了果汁。
    一个年纪最大的阿姨，眼眶都红了。
    她在很多公司都做过保洁，但从来没有哪个老板，会走到她面前敬酒。
    这一幕，被好几个员工拍了下来，当晚就传上了抖音。
    標题五花八门：
    【千亿总裁给保洁阿姨敬酒，看哭了。】
    【这就是柠檬年会，別人家的老板。】
    【求求了，给我一个面试的机会吧，我真的很优秀，配得上柠檬。】
    【还有我，陆老板，我愿意给你干一辈子！】
    【陆总，赴汤蹈火啊！】
    【？？？】
    点讚、转发、评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种既给足面子，又给足里子的操作，堪称最让打工人羡慕的年会范本。
    ……
    晚上九点，年会终於落下帷幕。
    喧囂散尽，人潮退去。
    原本热闹非凡的宴会厅，此刻只剩下服务人员在默默地收拾著杯盘狼藉。
    空气中，还残留著酒精与狂欢过后的一丝疲惫气息。
    江颖走出凯斯特酒店大门，冷风迎面扑来。
    她裹了裹大衣，打了一辆计程车，报了酒店地址。
    计程车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车里正放著抖音的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吵吵嚷嚷。
    “哎，美女，你是柠檬集团的员工吗？是不是刚参加了柠檬公司的年会？”
    江颖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你別多想，我就是听说，今年柠檬年终奖打底都发了六个月工资！”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搭话，语气里满是骄傲：“我女儿去年大学毕业，就在柠檬集团上班，刚给我打电话，开心惨了。说今年她发了八个月年终奖啊！我跑一年出租都赚不到那么多。”
    江颖靠在后座上，笑了笑没说话。
    突然就更加觉得，陆向阳这个傢伙太可怕了！
    车窗外，江城的夜色灯火辉煌。
    她脑子里反覆回想著宴会上的画面。
    那个端著酒杯笑呵呵的年轻人，还不到二十六岁。
    手里握著一个短视频帝国，兜里揣著上百亿的现金流，面前站著两千个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人。
    而他看上去，还只是个邻家大男孩。
    就是这个年轻人，用战略性亏损的概念，把烧钱的劣势，扭转成了高增长的优势，统一了內部思想。
    然后，用打底六个月的年终奖和对普通员工的尊重，把所有员工的斗志和贪婪都激发到了极致。
    而这些，在江颖看来，都只是手段。
    最可怕的对手，从来不是那种让你害怕的人。
    而是那种让你打內心里，感到敬畏的人。
    让你无论前路漫漫，都想跟著他走的人。
    就感觉只要有他在，任何事情都不用担心，妥妥的安全感。
    这种团队凝聚力，公司集群文化，是每一家大公司都最需要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江颖打心底里更是觉得，这个男人要是生在古代，妥妥的造反分子。
    太特么能煽动人心了！
    但她又打心底里钦佩这个男人，太有魅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