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大婚
晴空当日,万里无云,天空蔚蓝如洗,令人心神大畅。
定海码头处,高大的福船停靠在码头上,一列列警卫有序的下船,在码头上排列成行,虽然没有披甲持锐,但也令人侧目。
最后下船的陈锐有些无语,侧头看了眼段崇文,又看了眼老哈————有必要吗?
带著大批大批的警卫去迎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去抢亲的呢!
老哈是一贯的嬉皮笑脸,但向来刻板的段崇文也露出几丝笑意,不过这些警卫中都是有內情处、外情处人手的,毕竟陈锐如今身份不一样,公开场合还是需要一些后手布置的。
身边的徐渭打了个哈欠,懒得说话,至今还没有续弦的他昨晚被母亲嘮叨了一晚,而另一侧的骆尚志却是大为羡慕,“师正率大军驰骋沙场,所向披靡,正该如此!”
骆尚志就是这个月初与王小妹成婚的,当日也是从军中请了袍泽弟兄一起去迎亲,但哪里有今日的场面。
骑著白马的陈锐被前呼后拥的警卫簇拥著去迎亲,孙家是余姚人,距离舟山不算远,但也不算近了,所以临时设在了定海。
去年就来过一次,如今陈锐也算是熟练工种了,一套流程下来也是规规矩矩。
最后孙升在训诫女儿的时候,陈锐偷眼看去,孙环脚穿翘头绣花鞋,戴盘锦瓔珞项圈,头戴翟冠,两年未见,虽然才十五岁,但已有婀娜之姿。
陈锐也隱隱看见孙升眼角的泪花,孙家这一代,只有孙环这一女,自幼深受长辈、兄长宠爱。
当婚船抵达沈家门码头的时候,轰隆隆的炮声连绵响起,这次陪同去迎亲的张逊业忍不住笑著说:“真是统帅气派。”
边上的马文煒是刚刚从山东调回舟山的,也笑著说:“当日胶县大捷,炮声如雷,大溃韃靼,今日以此迎亲,正合师正。”
今日的甲一村是人满为患,原先此地因为住的都是最早的护卫军將校、內政人员的家眷,所以警戒甚严,但今日实在是没办法,警卫都很尽责————但问题来的都是有资格进甲一村的。
在这个时代,婚礼的意义与后世是有很大区別的,陈锐是舟山之主,已经被公认为有问鼎资格,这样人物的婚礼,受到所有势力的关注。
所以,今日的王小妹非常忙碌,才成婚半个月的她身穿戎装,不停来回穿梭————自从当年沈家门被盐丁袭扰后,陈锐授王小妹组建內卫,巡视防御最重要的几处村落。
“怎么样,累不累?”骆尚志凑上去,有点心疼新婚妻子。
“別捣乱!”王小妹白了一眼,“今日人太多了,你隨侍师正身边,也要小心点。”
骆尚志摸摸脑袋,“替师正挡酒————你知道我喝不了几杯————”
半个月前成婚,骆尚志被军中同僚灌得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醒来直骂娘。
王小妹没好气的凑近小声说:“內情处早就盯上了几颗钉子,有两个今日也进了甲一村。”
“谁?”骆尚志神色微变。
“內情处机密,还能告诉你?”王小妹不理睬丈夫,一扭身走开了。
一边用隱密的视线盯著那人,王小妹一边在心里嘆息,有些担忧远在山东的姐姐、姐夫。
因为那人是內书房张翰的儿子张博,张翰是浙江名士,文武双全,如今临时外派胶州內书房。
张翰是嘉靖十四年进士,他有个同年叫高捷,如今官居山西左布政使,是西北能排在前五的核心人物,而高捷的弟弟就是被裕王倚为腹心的高拱。
张翰是去年投入舟山的,徐渭当时就有些疑心,后来外情处打探出张翰在南京与高拱是有来往的,所以內情处一直派人盯著。
一个月前,徐渭好似无意的向王家透露,若无意外,张翰將会接替唐顺之执掌登州內书房。
王小妹刚开始还有些懵懂,但他的父亲王栋很快就想明白了,戚继光如今在护卫军中的名声有些臭,就连沈束、石茂华、万表这些內书房人员都心里不快。
而陈锐却將可能有问题的张翰放在了登州————其中意味何止深长。
王小妹想著这些,婚礼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大体流程相对来说比较简单,三拜大礼,沃盟礼,同牢礼,合匏礼,结髮礼一步步进行,最后是成妇礼。
所谓的成妇礼可能是后世婚礼唯一留存下来的,就是敬茶,並排坐著的陈述、徐氏都是笑吟吟的,对他们来说,不管是孙环还是萧堪,都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毕竟陈家是军户,而两女都是名门贵女,父亲都是两榜进士。
最后的就是答谢宾客了,陈锐在赞者万表与徐渭、陈铭、骆尚志的陪同下一座座敬酒,结果第一桌就被戳穿了————徐渭这个王八蛋一把抓起酒壶,嗅了嗅就嚷嚷起来,里面全都是水,也不知道放了什么,让水呈现微黄色。
陈锐也是无语,自己特地让陈铭调出来的————不会是这小子偷偷告密了吧?
婚礼虽然简单但也热闹,毕竟来贺的不仅仅是舟山內部的,还有大量因为海贸事还没有离开的各地大户、海商。
走进婚房,陈锐一眼就看见案几上摆著的青花莲花纹大盘,盘內放著九颗亮晶晶的珍珠,微微抬起,手抖了抖,珍珠在盘中滴溜溜的转来转去,滋滋的滚珠声悦耳动听,正儿八经的走盘珠。
“谁送来的?”
没听见回答,陈锐回头看了眼,笑著拿起喜秤挑起盖头,露出一张艷若桃李的小脸,眼波流转,虽努力显示大妇模样,虽然才十五岁,却有媚態。
陈锐心想,论姿色,孙环要强於萧堪,但论大妇姿態,倒是萧堪更强一筹呢。
“走盘珠是杭州梅家贺礼。”
与萧堪略带沙哑的声音不同,孙环的声音清脆悦耳,带著少女的灵动,“適才妾身已经遣人问过,是青藤先生安排的。”
陈锐一听就明白了,梅家之前吃了大亏,损失了好几船的货物,还死了不少人,但接下来的第一次启航,梅家只是商贾,未必能拿得到名额————虽然说与寧海石家合作,但石锦即將出任商贸处主管,很可能反而不会掺和到第一次。
徐渭如此安排,是想以这种方式给出一个让梅家掺和进来的藉口,毕竟吃了大亏却对舟山推行保险有帮助,更何况还有梅农、汪古的情分在。
陈锐摇了摇头,指了指站在床边的丫鬟,“拿出去。”
徐渭的安排不能说错,但陈锐却是需要表现出態度————虽然水至清则无鱼,但送陈锐走盘珠就能拿到出海名额,那別人就会考虑,自己要不要送,要不要给沈束、徐渭、裴天祐、石锦送礼呢?
坐在床边,陈锐轻声解释了几句,孙环毕竟年纪还小,眼中满是清澈的萌蠢。
陈锐笑了笑,没有继续解释,而是伸出了手,握住孙环软若无骨的小手慢慢摩挲。
这一夜,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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