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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圣旨
    第360章 圣旨
    “瑾哥,咱们去哪?”
    “去戴月轩。”
    “你要去买笔?”
    唐南瑾愣了愣:“仨儿,拐著弯儿骂人是吧?”
    “去戴月轩不买笔,那你买啥?”景泽阳振振有词,“不信你问林表弟?”
    唐南瑾瞪著眼睛,顺手就是一巴掌:“老子先给你一逼兜!”
    林思成笑了笑:戴月轩確实卖笔,至少有三百年的歷史,比荣宝斋还要悠久。
    但这地方不只卖笔,还卖纸、墨、砚,更卖古玩。不过大都是字画、古籍、文房相关。
    来这地方淘古玩有个好处:虽说没有法律意义上的保真和售后,但基本不会买到假东西。万一要是买到贗品,基本能做到原价退货。
    缺点是贵,其次价高:同一件的东西,外面可能只卖五千,但在这里,至少也得两万。
    所以,林思成很少进这样的地方,包括荣宝斋也一样,因为没办法捡漏,自然就没有性价比。
    但对於普通的玩家、藏家,更或是淘摸件东西送礼的人,这样的地方再合適不过————
    离的不远,三个人走了过去。
    上下三层,大红漆木的门脸,雕花门楣上掛著锦帘。
    迈进门槛,像是进了笔林:抓、提、对、长、短,狼、羊、兔、鼠、鹅,各式各样的毛笔,悬的像剑一般。
    唐南瑾报了名字,店员把他们带到展厅。
    地方挺大,墙上是字画,四周是书柜,大略一扫,柜子里的古籍真不真不知道,但墙上的字画全是仿品。
    但很正常:一是防丟,二防熊孩子,更防手欠的熊成年人。
    客人不多,三三两两,看到林思成,言文镜连忙迎了过来。
    这一个月以来,两人基本天天都在一块,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但言文镜依旧很客气。
    甚至於,给人一种毕恭毕敬的感觉:握手都是双手,还勾著腰。
    景泽阳不明就理,一脸新奇,唐南瑾却不以为意:如果不是林思成,言文镜別说当队长,能不能继续穿这身皮都是个问题。
    恭敬些不是很正常?
    许琴更客气,甚至有些侷促。
    但这同样很正常:任谁知道这一个月以来林思成干了什么,都会生出高山仰止,望尘莫及的感觉。
    唯有唐南雁,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唐南瑾是亲堂哥,景泽阳是被从小打到大的死对头,唐南雁是什么性格,他们最清楚:性烈如火,大大咧咧,如果和谁关係好,那就贼亲近。
    比如许琴,比如景泽阳的前女友。
    如果和谁关係不好,那就像仇人,话不投机就动手,比如景泽阳。
    不远不近的也不是没有,比如像言文镜这样同事,基本都是有事说事,没事基本不来往。
    但这会儿的唐南雁,像是很想亲近,却又不太敢,所以刻意保持著距离。想儘量呈现出温柔的一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甚至於,脑子里想的和嘴上说的、身体表现的,完全是两码事。
    拧巴不说,还彆扭。
    下意识的,景泽阳突想起了一句:女为知己者容。
    可能不是太贴切,但绝对就是这个意思。
    见天可怜,母老虎竟然也会思春?还好,林思成够能打,也够能挨,但凡换个人,早他妈嚇跑了————
    暗暗转念,景泽阳悄咪咪的看热闹,正乐呵著,被唐南雁瞪了一眼。
    景泽阳撇撇嘴,又扬了扬下巴:你能把我怎么样?
    唐南雁没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林思成如果不在,她能把景仨几打出屎来。
    寒喧了一阵,言文镜一脸神秘,拉著林思成到了玻璃柜前,指著一本古籍:“林老师,你看这个!”
    林思成瞅了瞅:线装本,蓝皮封面,上面五个楷体小字:十三势说略。
    左下有落款:杨福魁。
    林思成“咦”的一声:杨露禪?
    《广平府杨氏宗谱》载:第十世福魁,字露禪。因为晚清时长辈和同辈大都称字,晚辈则在字后面加个“先生”。久而久之,杨露禪广为人知,反倒是杨福魁这个本名知道的人不多。
    但如果给晚清民国的武学宗师排个號,杨露禪必为其一。
    功夫有多高不知道,是不是像传说中的京师第一高手,也已无据可考,但他在肃王府中任武术教习,在善扑营(清廷內卫)任教头却是真事。
    故宫档案、肃王府、惇王府、端王府等王府留存的史料中都有记载。
    师承河北陈家沟太极宗师陈长兴,后创杨氏太极,也练形意,不过练的多是大枪。
    他最厉害的还是实战太极,也就是眼前这一本,又称《小架十三势》。
    看著像是杨露禪手抄本,再看纸质和丝线,十有八九是王府和宫里教拳时的教本。
    更说不好,是哪位王爷学过的拳谱,不然不用刻意手抄。
    林思成瞅了瞅:“言队,这本多少钱?”
    言文比了个“十”,又比了个“八”:“说是从端王府流出来的,上面还有载漪(端王)的註解。”
    果不然?
    林思成摇摇头:“不值!”
    他练拳的目的只是健体,顺带防身,其实对研究武学的兴趣並不是太浓烈。
    捡漏可以,就像上次的那本姬际可的《心意拳原谱》,但如果说花大价钱专门买一本来研究,著实没必要。
    “值不值的不说,主要是怕你用不上。”言文镜笑著,“不过不用担心,京城这么大,细心寻摸,总能找到合用的!”
    这可是十八万,不是一百八。
    林思成嘆口气:“言哥,没必要!”
    一声“言哥”,叫的言文镜眼睛冒光:“好!”
    景泽阳站在旁边,越看越奇怪。
    怎么感觉,言哥站林思成跟前,就像见领导一样?
    更关键的是,他们刚刚说的这本书:不管什么物件,只要和皇宫、王府扯上关係,就没有便宜的。
    刚才言文镜比划的那一下,绝对是十八万。就言文镜的工资,得不吃不喝乾四年。
    所以,林思成於啥了,让言哥下这么大功夫巴结?
    看他转著眼珠,像是又在动歪脑筋,唐南瑾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没事別瞎好奇!”
    不是————瑾哥,我想一想都不行?
    话到了嘴边,景泽阳转过弯来,想起车上的那一幕:思成,听二叔说,这次的案子,你出的力挺大?
    再看言哥,再看许科长,景泽阳乖乖闭上了嘴:这案子,绝对没林思成说的那么小。
    也绝对不是像他说的,只是敲了敲边鼓,打了打酱油。
    瑾哥不是怕他好奇,是怕他瞎打听:就他景仨儿这张嘴,但凡能找到针尖大的眼儿,绝对能吹出碗大的风————
    正暗暗狐疑,外面传来吵闹声,几人下意识的回过头。
    是另一头的偏厅,中间隔著掛满毛笔的正堂。离的有些远,听的不是太清楚,只看到几个人围成一圈,像是在爭论著什么。
    突然,又传来一声怒吼:“太欺负人了,就给两万————我这可是圣旨?”
    几人齐齐的一震:啥玩意?
    景泽阳踮著脚尖:“经理经理,他刚说啥,圣旨?”
    经理回头看了看:“好像是来鑑定的,谈很久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能不能过去看一看?”
    “当然可以!”
    话音將落,景泽阳一马当先,一溜烟的跑了过去。
    林思成也很好奇:毕竟圣旨这玩意不常见。
    “走,去看看!”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对面。
    比展厅小很多,更像是个会客区,角落里的沙发上坐著四个人。两个穿著戴月轩制服的男子,年岁稍有些大,应该是专事鑑定的大师傅。
    对面坐著一男一女,看模样像是一对母子。脚边放著一口皮箱,箱口半闔,看著像个简易的囊匣。
    男的嘟嘟囔囔,女人一脸愁容,一动不动。对面的两个大师傅像是很无奈的模样。
    不用问,看这四位的表情就知道:应该是母子俩来鑑定,更有可能是来卖东西,但对於鑑定结果不是很满意,对估价更不满意。
    但想想又不对:好歹是圣旨,如果是假的那肯定一分不值。如果是真的,绝不至於两万那么低。
    没好意思到跟前,几人到了旁边,景泽阳扑楞著眼睛,看著年轻人往箱子里装著东西。
    有没有圣旨不知道,但確实有两根捲轴一样的东西。
    看年轻人装好,又扣好箱子,像是要走的样子,景泽阳没忍住:“哥们,你有圣旨?”
    年轻人顿住,看了他一眼:“你要买?”
    “买,谁不买谁孙子!”景泽阳拍著胸口,“但是不是得先看看东西?”
    虽然来京城时间不长,但碰到爱吹牛逼的,十个有九个都这德性。一看就知道,这丫的纯粹就是来看热闹的。
    年轻人冷笑了一声:“额贼!”
    景泽阳没听懂,愣了愣,又转过头:“林表弟,这是老陕吧,他是不是在骂我?”
    林思成忍著笑:“骂倒不至於,就是感慨一下!”
    回了一句,他又冲年轻人笑了笑:“大哥,哪噠里人?”
    年轻人稍一顿:“老乡?”
    林思成点点头:“我家西京的!”
    “我铜川滴!”年轻人点点头:“兄弟也来卖古董!”
    “我不卖,只是和朋友来逛逛,在那边听你说圣旨”,我们特地过来看看!”
    林思成看看他手底下的箱子,“真有圣旨?”
    “那还能骗人咋滴?”
    “要不拿出来看看?如果是真的,我们再谈!”说著,林思成又看看店员,“放心,只是看看,如果交易的话,我们去外面!”
    经理看了看两位师傅,师傅看了看言文镜,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当然不合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对谁都用规矩————
    年轻人愣了一下:“啥意思,你要买!”
    林思成点头:“当然!”
    年轻人没说话,左右打量了一圈。
    不怪他怀疑:大小六个人,个顶个的年轻。
    唯一岁数大点的是许琴,四十出头的模样,但一看就知道,不像是做主的,更不像是买古玩的。
    反倒是这位老乡看著年轻,却透著这个年龄少见的沉稳。
    关键的是,一看就很有气势,不像是差钱的主————
    回过看了看女人,看女人没吱声,年轻人提著箱子坐到了这边:“没事,看看就看看,不买也没事!”
    说著,他一样一样的往外拿:两个短轴,一长一短,一本古籍,用亚克力盒子装著。
    景泽阳一脸新奇,刚要起身,又被唐南瑾摁了下来:別捣乱!”
    撇撇嘴,景泽阳又坐了回去。
    就三样,挨个摆在茶几上,年轻人看著林思成:“看可以,但先说好,要买就三件一起买,不零卖!”
    “价钱呢?”
    “三件五十万!”
    林思成点了点头:並不是所有圣旨都值钱。
    如果国祚不长,更或是地方政权,即便圣旨是真的,也就值个三五十万。
    十多万甚至几万也不是没有————
    转念间,年轻人取出捲轴拆开绳,又往后一靠,意思是让林思成自己看。
    唐南雁贴心的帮他借了双手套,以及高倍镜的强光手电。
    看字画,其实不大用得著这些,但拿都拿来了,林思成也没推辞。
    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镜,他先摊开长的那幅捲轴。
    不是圣旨,而是一副设色山水。篇幅不小,四尺全开(138cm69cm)。
    怪的是,就只有画:无题,无款,无名,无跋。
    大略一扫,林思成明白了:这应该是纸本设色山水画册中一篇,看地貌和构图,整篇少说也有十幅以上。
    再看构图,他又愣了一下:中间那座有些眼熟,看著像是华山的落雁峰。
    再看远景处的那两座,林思成恍然大悟:稍近点的是松檜峰,稍远点的是孝子峰。
    青山绿水,远山石径,三峰並立,两个樵夫拾阶而上————这应该是《华山南峰图》。
    关键的是,纸够老,画的也极好。而且极具特色:山石用南宋马远小斧劈皴,岗岩稜角分明。
    树木以瘦硬笔触勾勒枝干,树叶採用攒点法呈现秋意,意境深远。人物用简笔勾勒,却活灵活现。
    特別是设色:以水墨为基调,仅在云雾、苔点处施淡赭石与花青,不失淡雅,且和谐与共。
    不论怎么看,这都应该是一幅名家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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