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多摩大菩萨的后心。
那本已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护体佛光,在这道凝聚到极致的清源仙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佛光瞬间湮灭。
“呃!!!”
多摩脸上的悲悯和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愕。
他猛地瞪大了那双几乎失去神采的佛眼,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不受控制地向前扑飞出去。视线在剧烈的衝击下模糊扭曲,然后天旋地转。
等他视野重新聚焦,稳住翻滚的身形,彻底看清周围景象时,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垮塌,化作一片比苦海雾气还要惨白的绝望。
无尽的惨白的雾气正在翻涌。
他也被拉进了彼岸苦海深处。
“玛德……”
多摩大菩萨脸上一苦,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徐云帆没这么好心,关键时刻竟然也把他拉了进来。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开始施展秘法,迅速恢復伤势,以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彼岸苦海深处。
空间无声地完成最后的摺叠与置换。
粘稠沉重,带著消磨一切生机与意志的惨白雾气,瞬间取代了东荒战场那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和焦土气息,充斥了每一个人的感官。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
只有无边无际,如同液態的白雾在永无止境地翻滚涌动。
雾气中,无数破碎的道则碎片散发出混乱驳杂的大道气息,时刻试图钻入生灵体內,同化一切真灵与道韵。
这里,对於金丹中期以下的真君,便是生命的禁区,万物的归墟。
彼岸苦海!
“这是哪里,好沉重的法则压制!”
一名大真君那庞大的身躯刚一显现,体表立刻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周身护体灵光被惨白雾气压製得只剩薄薄一层,光芒黯淡。
他惊怒地咆哮著,试图撑开自己的洞天领域,却发现如同背负山岳,运转艰涩无比。
有些大界天的大真君,一直龟缩在自己的界天內,藉助天道助力完成大真君晋升,甚至没有到过苦海。“苦海,是彼岸苦海!”
精通空间之道的庚金大真君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那由纯粹庚金锐气凝聚的法体,竟也感受到一种缓慢的锈蚀感。
“该死,他竞然把我们强行拖进了苦海深层,这里的规则排斥一切生者,他在找死!”
“混蛋,神霄,你给我滚出来!”
血海大真君的声音尖锐刺耳,他的滔天血海在这里急速收缩,粘稠的血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稀释净化,亿万怨魂在雾气中发出更加悽厉痛苦的尖啸,形体快速淡化。
苦海的环境似乎天生克制他这种污秽血腥的道途。
其余大真君无不色变,纷纷全力运转法力,激发护体神光,抵御著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苦海侵蚀。他们的洞天投影剧烈震盪,光芒变得极其黯淡,仿佛隨时会被这无尽的惨白吞没。
在这里,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被极大压制,消耗是外界的十倍、百倍。
而且根本无法汲取到任何灵气补充,只有死寂和消磨。
而距离这十二位大真君三里外,徐云帆盘膝虚坐,周身七色道韵流转不息。
神霄紫雷的破灭、赤阳真火的焚烬、太阴冥虬的冰蚀、玄元锐金的锋芒、黑水玄渊的沉沦、不动玄岳的承载、长生乙木的生机七种截然不同的道果之力,在《万劫神霄寰宇求道真功》的玄奥框架下,竟如齿轮般精密咬合,首尾相衔,构成一个浑然天成、稳固异常的小周天循环光晕。
这层薄薄的七色光晕,便是他在苦海中將汹涌扑来的污浊白气稳稳隔绝在外,发出轻微的滋滋湮灭声。更奇妙的是,真功仿佛在他周身体表张开了一张无形巨网,正以前所未有的恐怖效率,主动从那混乱驳杂的白气洪流中,筛选出极其稀少,却闪烁著与他道途隱隱共鸣的微弱灵粹光点。
每一次成功的吸纳,都带来一丝力量增长的实感,滋养著他初成的內天地雏形。
七枚道果的收尾循环,让他吐纳灵粹高效到了极点。
他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紫金眼眸扫过这片死寂的雾海。
內视之下,丹田之中,那融合了七枚道果的紫金金丹,此刻更像一颗在混沌中孕育的雷霆星辰,光芒璀璨而內敛,缓缓旋转,每一次律动都吞吐著难以想像的浩瀚法力。
无穷无尽!
这便是他此刻最真切的感受。
《万劫神霄寰宇求道真功》为他量身定製的无上宝筏,再加上內天地初成,自成寰宇的根基,徐云帆在这片號称生者禁区的彼岸苦海深处,竟有一种如鱼得水般的奇异顺畅感。
属性面板上,那代表道行的数字,在这堪称绝境的环境里,有真功吐纳间,正在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跳动攀升。
“嘖嘖嘖……”
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烦躁的吸气声,打断了徐云帆的感悟。
他抬眼望去,只见十几团顏色各异、光芒极其黯淡的光晕在惨白雾气中艰难沉浮,正是被他以天地同归秘术强行拖入苦海深处的十二位异界大真君。
这幅景象与他此刻的从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只见那操控滔天血海的大真君,此刻他那猩红粘稠的血水领域,在这苦海白气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不断地被蒸发。
亿万怨魂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透明。
他拚命收缩血海,试图维持形態,但每一次法力运转都沉重无比,护体血光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该死!大家注意护体灵光!”
血海大真君的声音充满了惊怒。
他那庞大的法体因剧烈消耗和侵蚀而微微颤抖。
旁边那位大真君也不遑多让。
他那身灵光闪烁的法体,此刻竞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惨白污垢,炽热的光芒被压制到极限。白气不断侵蚀著他的法体,崩裂出细小的火光碎石。
他每一次呼吸,吞吐的已非天地灵气,而是带著死寂沉沦气息的苦海白雾,这无异於饮鴆止渴。“神霄,滚出来!有本事堂堂正正一战,躲在这等绝地暗算,算哪门子本事!”
天宫司乘大真君咆哮著,声音在粘稠的雾气中显得沉闷压抑,带著被环境压制的憋屈和狂怒。他尝试释放清辉仙光,但仙光刚离体数丈,便被无处不在的白气疯狂消磨吞噬,威力百不存一。其他大真君亦是狼狈不堪。
“可………”
徐云帆心中嗤笑一声,心中也觉得有些意外。
“一群在浅水里称王称霸惯了的大虾米,真到了深海里,连狗刨都不会了,在这彼岸苦海深处,怎地一个二个都看起来要死不活,骂娘不止的。”
他心念微动,周身七色道韵流转,身形如同融入雾气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离他不远处,气息萎靡的多摩大菩萨身旁。
“喂,老和尚,喘匀气了没?”
徐云帆的声音突兀地在多摩身边响起。
正盘膝竭力运转佛门秘法,试图修补濒临崩解金身,稳定碎裂佛光洞天的多摩大菩萨,猛地一个激灵,差点从虚坐状態跌落。
他豁然睁眼,布满裂痕的脸上满是惊愕,待看清是徐云帆,尤其是对方那气定神閒,周身道韵流转不息,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模样时,这份惊愕瞬间化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羡慕嫉妒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