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遁光,一清一紫悄无声息地穿透紫霄玄穹屏障,撕裂烽烟的血色天幕,朝著神霄山这座巨岳的山腰区域疾驰而去。
普度真君周身清气繚绕,步履看似悠然,实则缩地成寸,每一步踏出都越过数座山峰。
徐云帆紧隨其后,紫金雷光內蕴,將身形裹挟成一道锐利的电芒。
到了山腰后,越是往前一个区域飞行,空气仿佛越是粘稠。
下方道场传来的喧囂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寂静。
覆盖整个东荒的大阵屏障光幕在这里都变得稀薄黯淡。
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与苍茫的宫殿虚影,静静地悬浮二人面前。
宫殿的轮廓在气流中若隱若现,檐角仿佛延伸进了不同的时空维度,散发出一种包容万物源头,又超脱其上的无上道韵。
这时得了元始道主的意志,才得以如此。
仅仅是远远望见,徐云帆就感到自己体內六枚道果构成的稳固循环都微微震颤。
神霄山的元始道宫。
宫殿的正门紧闭,非金非玉,材质似石似光,上面流淌著无数难以辨识的古老道纹。
普度真君在宫门前十丈处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虔诚,甚至带著一种朝圣般的肃穆。他整理了一下本就不染尘埃的玄色道袍,缓无比庄重地朝著那紧闭的宫门,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每一次叩首,他周身的气息都仿佛与这片动盪的空间更加契合一分,清浊二气隱隱流转。
徐云帆默默注视著。
普度真君口中诵念著古老而晦涩的音节,每一个音节落下,都引动虚空微微共鸣。
当他最后一次叩首起身,指尖凝聚出一道纯净无比,散发出温和安定气息的清光法印。
“开!”
普度真君低喝一声,那道清光法印如离弦之箭,无声无息地印在那巨大的宫门中央。
嗡!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轻鸣响起。
宫门无声无息地向內滑开一道缝隙。
“收敛心神,摒除杂念,隨我来!”
他沉声对徐云帆说道,率先一步,小心翼翼地踏入那道沉重的门缝之中。
徐云帆深吸一口气,將《万劫神霄镇运藏神秘术》运转到极致,所有气息內敛如一粒尘埃,心神澄澈如冰湖,紧跟其后。
道宫內部,空旷得令人心悸。
没有繁复的装饰,没有雕樑画栋,只有一片广袤无垠的虚空。
脚下是流动的清光,如同实质的光之海洋。
头顶是缓缓旋转的混沌星云,无数微缩的星辰在其中生灭沉浮。
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上下四方仿佛无穷无尽。
唯有在宫殿的正中央,悬浮著一幅巨大无比的画像。
那画像同样並非画纸承载,而是由更为精纯的混沌气流与无量清光直接凝聚而成。
画像上,只有一个背影。
仅仅是一个背影,却散发出一种主宰乾坤,开天闢地的无上威严。
这就是元始道主的法相显化。
画像下方,是一座非金非玉,散发著亘古道韵的三足香炉。
炉內空空如也,却能承载万界心香。
普度真君在距离画像百丈外便停下脚步,再次虔诚地躬身行礼。
他转向徐云帆,声音压低,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徐师弟,接下来看你的了。凝神静气,凝聚心香,行三拜九叩之大礼。切记,不可有丝毫杂念,更不可有半分不敬。”
徐云帆郑重点头。
他缓缓上前几步,走到那巨大画像的正前方站定。
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思绪瞬间被强制剥离,心神彻底沉入一种空明澄澈的境地。
他开始运转法力,指尖凝聚自身最本源的神念与法力。
六枚道果的力量被精妙地调和,最终凝聚成一缕奇异的三色心香。
这心香並非实体,乃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法则辉光,散发出徐云帆自身大道的独特烙印。
破灭中蕴含不灭,轮转中追求永恆。
他收敛心神,毫无杂念,对著那画像中模糊而伟岸的背影,缓缓跪伏下去。
一叩首。
额头触及脚下冰凉的光之地板,仿佛叩在万古的基石上。
心神凝聚:“敬畏道主无量威能。”
再叩首!
“感铭道主允开神宵宗法脉之恩泽。”
三叩首!
起身。
再次跪下。
四叩首!
每一次叩首,都伴隨著对元始大道的敬畏与嚮往的低语,每一次起身,都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整个空旷的道宫,只剩下徐云帆缓慢而庄重的叩拜声,以及远处星云无声流转的景象。
普度真君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幅混沌道主画像。
九叩首毕。
徐云帆最后一次起身,无比郑重地双手將那缕凝聚了他神念、法力与道途真意的三色心香,捧向画像的方向。
殿內死寂得可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徐云帆维持著奉香的姿势,心神高度凝聚,等待著那熟悉而恐怖的注视感降临。
上一次成就金丹时,那目光扫过,让他灵魂颤慄。
上一次百年祭拜时,那目光甚至流露出过一丝满意的情绪。
那么这一次呢?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幅混沌道主画像依旧静静悬浮在那里,混沌气流缓缓流淌,无量清光稳定散发。
没有任何额外的意志降临,没有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甚至连那宏大威严的道韵都没有丝毫增强或减弱。
平静。
死一样的平静!
徐云帆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奉香的指尖,那三色辉光仿佛也黯淡了几分。
“怎……怎么会……”
身后,传来普度真君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吸气声。
徐云帆缓缓收回捧著心香的手,那缕心香失去了目標,在他指尖盘旋片刻,无声地消散在道宫清冷的空气中。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画像上,那原本流淌不息,蕴含著无上道韵的混沌气流与无量清光,像是被瞬间冻结。
紧接著,那凝聚成道主背影,仿佛亘古不变的紫气,竟然开始崩散。
如同被风化亿万年的岩石,一点点剥离,化作最细微的光尘粒子,簌簌飘落。
画像本身並没有损毁,但上面那种承载大道,令人顶礼膜拜的无上道韵,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