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的嗡鸣低沉而稳定,隔绝了外部绝大多数窥探神念的渗透,更是將人劫的可能性压制到了最低点。徐云帆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二十几道贪婪、阴冷、充满恶意的神念在触及紫霄玄穹屏障时,如同撞上无形铜墙铁壁,纷纷被扭曲削弱,甚至反弹回去。
“哼!”
遥远的西洲深处,似乎传来一声不甘的冷哼,隨即那道最为暴戾的神念如潮水般退去。
“神霄真君,好手段……”
一道诡秘的神念带著忌惮消散。
“罢了,量劫当前,不宜节外生……”
另一道相对中正的神念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也缓缓收回。
真正的大敌,那些在量劫战场上呼风唤雨的金丹中期乃至后期大真君,他们的注意力此刻正被更加庞大致命的战场牢牢吸住,无暇他顾。
徐云帆布下的这三重嵌套,耗费心血无数的惊世大阵,在这一刻发挥了它真正的价值。
为她创造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孤岛。
裴裳对外界汹涌的神念暗流毫无所觉。
她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一种奇妙的蜕变之中。
隨著道果垂落的气息不断融入,她的洞天雏形正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虚幻的山脉变得凝实,岩石纹理清晰可见,一股股精纯厚重的地脉之力自虚无中衍生,滋养著每一寸空间。
洞天核心,那道代表她生命印记的真灵烙印,正散发著温润而坚韧的玄黄之光,其形態,赫然与高天之上的不动玄岳道果核心的法则符文,越来越相似!
“师尊……”
裴裳紧闭的双眸微微颤动,她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共振感,虚弱却透著难以言喻的坚定与圆满。“道果已至,烙印將成!”
时机已到。
徐云帆眼中精光爆射,蓄势待发的神念如同出鞘的绝世神锋。
“好,稳住心神,接下来的事,交给为师!你放心,为师不会亏待你,你还赚大了。”
话音未落,徐云帆动了。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著高天之上那几乎与裴裳洞天雏形完全连通,垂落万千土黄道则丝絛的不动玄岳道果虚影,凌空虚握。
看似隨意的一抓。
轰哢!!!
整个苍穹骤然一暗。
並非徐云帆的力量撼动了天象,而是那庞大无匹,由法则凝聚的道果虚影,竟被他那只平平无奇的手掌,隔空攥住。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禁錮之力瞬间降临。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蛮横地扼住了大地的咽喉。
道果虚影上流淌的土黄光华猛地一滯,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反抗。
嗡!嗡!嗡!
道果本体剧烈震颤,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无数道则迸发厚土无量的力量开始疯狂扭动挣扎,试图绞碎那无形的束缚。
一股沉重到足以碾碎星辰的反噬之力,顺著徐云帆的神念连结,狠狠撞向他的紫府。
“哼!”
徐云帆轻哼一声,却只是让他鬢角几缕髮丝无风自扬。
但他那只虚握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徐云帆眸中紫金雷火冲天而起。
“给我,下来!”
丹田洞天之內,早已蓄势待发的六枚道果轰然运转。
六股代表著天地本源极致的力量,在这一刻通过徐云帆的意志,狂暴地注入那只虚空之手中。滋啦!
六色交织的神光在那只无形大手周围爆开。
道果虚影的挣扎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精铁,发出低沉嗡鸣。
缠绕其上的法则锁链寸寸崩解湮灭。
神霄雷霆撕裂其反抗的意志,赤阳真火焚烧其挣扎的余力,太阴冥虬冰封其流转的法则,玄元锐金切开其最后的屏障,黑水玄渊则吞噬其逸散的生机。
徐云帆已非昔日阿蒙,体內六枚道果,近十万的道行,压制一个不是至尊的土行道果,手拿把掐。这已不是摘取,而是以绝对的力量,是对天地权柄的硬撼。
北洲上空。
普度真君正屹立於北洲惨烈战场的核心。
他脚下清莲绽放,托举著他超然於尸山血海之上。
前方,一尊来自天宫界,浑身覆盖星辰鎧甲,手持巨大战锤的异界真君正在咆哮衝锋,裹挟著足以砸碎小型界天的力量。
就在徐云帆五指合拢,硬撼道果虚影的同一剎那。
普度真君古拙平静的脸上,一丝极其细微,却深邃无比的笑意悄然浮现,隨即又消失无踪。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向东荒方向,仿佛那惊天动地的道果爭夺与他毫无关联。
只是那拍向异界真君的玉如意,轨跡却微妙地偏移了半分,原本指向对方头颅的致命一击,变成了轻飘飘地点在其胸口星辰核心之上。
噗!
一声轻响。
那尊气势汹汹,宛如战爭堡垒的异界真君猛地僵住,衝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那双燃烧著炽热战意的眼眸瞬间黯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覆盖周身的星辰鎧甲以被玉如意点中的胸口为核心,无声无息地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刻,裂纹中爆发出刺目的清光。
如同內部引爆了亿万颗微缩星辰。
这位来自天宫界的强者,躯体无声地瓦解,连同他那柄巨大的战锤,一併化作最细微的星尘粉末,簌簌飘散,连一丝真灵都未能逃逸。
整个过程轻描淡写,甚至带著一丝优雅。
普度真君收回玉如意,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他深邃的目光才若有若无地掠过东荒的方向,那抹笑意似乎更深沉地沉淀了下去,无人能懂其中意味。徐云帆自然没有心思去感应万里之外那道神秘的笑意。
就算感应到了,此时此刻,他也只会嗤之以鼻,一笑了之。
他全部的精气神,都凝聚在那只虚空紧握的手上,以及丹田洞天內那场更为凶险的战爭。
嗡!
被强行剥离了法则外壳,只剩下最本源核心意志的不动玄岳道果,化作一团人头大小,不断变幻著山岳形態的玄黄光球,沉重得仿佛捏著一颗微缩的星辰,被他硬生生从虚空高处扯了下来。
光球入手,一股足以碾碎寻常金丹真君肉身的恐怖重量传来,同时更有一股顽固沉凝,试图抗拒的强大意志疯狂衝击著徐云帆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