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所有的挣扎,在那覆盖了整片天空,似乎囊括了所有维度的巨掌之下,都显得渺小无比。就像一只蚂蚁在巨人的指缝间徒劳地奔跑,永远跑不出那方寸之地。
巨掌落下,无声无息。
待掌影散去,方才还凶焰滔天的三位外道真君,已消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三团被强行压缩,禁錮在寂灭红莲虚影中的本源光团,光团內隱约可见他们惊惶扭曲的面容。
那少年僧人只是手掌虚握,三团本源便不受控制地飞向他,环绕其身侧,如同最虔诚的护法明王,只是眼中再无半分凶戾,剩下的是被强行渡化后的空洞与服从。
翻掌之间,镇压三位金丹中期。
强如御极大帝、斗姆之流,竟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抹去意志,渡为佛前护法。
整个西洲战场,死寂一片。
残余的域外修士和菩禪净土的僧兵全都僵在原地,被这超越认知的画面震得魂飞魄散。
“哼!”
就在这片死寂即將被打破之时,另一道声音突兀地响彻穹天。
这声音非男非女,宏大而淡漠,仿佛由无量云气匯聚而成,直接在天地间每一个角落共振。“多摩大菩萨,多年不见,火气还是这么大。这般肆无忌惮地出手,还將我界真君强行渡化,道友是不是有些过了?”
隨著话音,西洲上空的云气疯狂匯聚,瞬间凝成一张弥盖了整个天空的巨大面孔。
这面孔模糊不清,五官难辨,唯有一双空洞漠然的眼眸,如同悬掛苍穹的日月,冷冷俯视著下方的少年僧人。
多摩大菩萨,成道於数万年前,自从成就金丹后期便不再现世,菩禪净土根基被掀,这才不得不从苦海彼岸中走出来。
那目光中不含任何情绪,只带著探究意味,想要看看这多摩大菩萨是否依旧如往昔。
少年僧人,多摩大菩萨抬起头,脸上那抹偽装的慈悲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凶厉与暴怒。
“过?哼!”
他冷哼如惊雷。
“是他们撕毁默契在先!这些域外孽畜,妄图毁我净土根基,断我佛国道统!贫僧若再不出手,任其逞凶,莫说这西洲化为焦土,便是道主垂询,我也无顏交代!”
那巨大的云气面孔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面孔上似乎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嗬……罢了。只是尊主强行跨越苦海归来,又动用了如此本源之力镇压外敌。看来此番量劫,你是註定要深陷其中,难以抽身了。”
那空洞的眼眸似乎穿透了多摩大菩萨,看到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颇有些幸灾乐祸。
“你在彼岸苦海边缘苦苦求索的道途,此番回来,怕是要被打回原形,付之东流了。可惜,可惜,好自为之吧,后面日子还长,我们还有很多交手机会。”
说完,那弥天巨目的面孔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穹天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多摩大菩萨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巨大面孔的话,狠狠戳中了他心中最深的隱痛。
此次不惜损耗本源,强行从苦海深处回归,固然解了西洲之围,却也彻底打断了他衝击更高境界的苦修昔年於苦海边缘,靠近传说中彼岸之地积累的无量道行与感悟,经此一遭折返,几乎折损殆尽。想要重回那等境地,无异於从头再来,在如今量劫已启,风云激盪的局势下,何其艰难。
“弟子,弟子无能,拜见多摩菩萨!请尊主降罪!”
一个充满羞愧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大觉菩萨拖著黯淡无光的金身,飞至少年僧人身前,深深拜伏下去,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面对这么一尊大菩萨,又是前辈祖师,他的姿態再低点都不为过,若非再埋头只能埋在土里,大觉菩萨都想把自己脑袋割下来重重磕几下。
他座下的金莲早已破碎,气息萎靡,显然在之前的围攻中也受了不轻的伤。
多摩大菩萨目光落在大觉身上,那张少年面孔上神色变幻,阴晴不定,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起来吧,此事也非你一人之过。你,尽力了。”
他语气中的疲惫与无奈,远胜於责备。
大觉菩萨闻言,非但没有丝毫轻鬆,反而更加羞愧难当,声音都带著颤抖。
“弟子有负尊主重託!东荒之行,布局多年欲凝聚王佛果位,演化地上佛国,引为净土东进之根基,却功亏一簣,被那元始宗新晋的魔头徐云帆搅得天翻地覆,不仅果位被污,仪轨尽毁,连惠日师弟也身死道消,道果为他人所夺……”
他每说一句,多摩大菩萨的眉头就锁紧一分,脸上的阴云便厚实一层,到最后,那少年僧人的脸色已黑如锅底,身周的法力都抑制不住地跳动起来。
“够了!”
多摩大菩萨猛地打断大觉,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似又想起什么,只能平復心绪。
“此事暂且按下!当务之急,是收拾西洲这烂摊子!”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了许多。
“我此番出手,已打破平衡。巨留、神渊、天宫界背后牵扯的,未必没有其他大真君站位。我既现身,元始宗,万乘剑宗们,恐怕也会召其宗门在苦海深处潜修的老傢伙们回归,这滩浑水,只会越搅越浑,接下来的爭斗,怕是会惨烈到难以想像。”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依旧拜伏在地的大觉菩萨,那眼神里有一丝怜悯,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考量。大觉感受到目光,更是满脸苦涩,心中悔恨交加。
若非自己未能挡住外域三界的联手突袭,逼得尊主不得不提前回归救场,又何至於引来如此连锁反应。尊主若不出手,对方背后的老怪物自然也不会轻易下场,局势或许还不至於失控至此……
然而,多摩大菩萨心中所思,却远不止挽回顏面这么简单。
他深邃的眼眸望向东荒、北洲、南洲的方向,眼底深处,有一丝灼热悄然掠过。